第七十四章 柳暗
“这孩子瘦了这么多,可见是路上吃了大苦头了。”
王氏拉了宝臻的手,上下看了:“这瘦下来反而看着长高了些。好孩子,难得你感恩图报愿意回来,只要照顾好他,让他好起来,我一定重重谢你。”
宝臻不习惯面对这么热情的王氏,有点局促,偷偷去看许老爷,就见许老爷脸色阴沉闷声不吭。
还是老大夫说话替她解围:“你来,我教教你怎么照顾他,别让他伤上加伤。”
宝臻便跟着老大夫到了许默的屋子。
许默所在的屋里温暖如夏,一进来就热的人浑身痒痒。
老大夫刚要说话,就见她已经一溜烟的跑到许默跟前了。
许默的脸上的口子都已经结了痂,衬托的脸色更苍白,露在外头的手上也带了伤,缠着纱布,屋里这么暖,他却像是在冰天雪地里一般。
许默闭着眼,呼吸平稳,好看的眉微微蹙着,眼窝有些深邃,整个人与分别时候看到的他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老大夫总怀疑她下一刻就要哭出来,谁知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抬头问他:“要我做什么?”
“强行给他换药,他只要清醒着就什么也不让人做,”老大夫说起这个来就不免叹一口气:“身上的伤不难痊愈,但心上的伤就难了,他不愿意好起来……”
他这么说,宝臻先不愿意了:“怎么会是他不愿意好起来?您不知道,他之前在书院念书多么努力,每天夜里都读书读到很晚,自己写的批注,抄的书目都塞满了一整个屋子,早晨也是天不亮就起来读书——”那么努力的一个人,怎么会不愿意好起来?
老大夫一脸遗憾的看着她,没有说话,可宝臻却奇异的从他的脸上看到了那未曾出口的意思:先前有多努力,现在就有多失落。
宝臻喃喃道:“这么严重吗?”
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谁知老大夫却责备道:“我刚才说的你没听清楚?不是好不了,是他不想好。明明摔断腿也不是要命的病,可你看看他的样子,像是能好起来的么?”
宝臻连忙道歉:“是是是,我有点乱了,刚才听到了,没领会过来。”她本身就这点好处,并不介意去道歉,也不必旁人来体贴她。
老大夫见她态度良好,心下稍微满意,又同她说了如何帮助病人按摩通络,末了迟疑片刻,看向宝臻,她也正满脸疑惑的抬头,眼睛眨动,像是一湖秋水,在日光下闪耀,清澈见底。
叹了口气问她:“你跟着他多久了?”
宝臻不知他为何这么问,结巴道:“好,好几年了。”
老大夫点头,将她拉到一旁,同她细细的说了接下来的一些注意事项,无非就是许默现在不能动弹,吃喝拉撒都需要人伺候,他越是自尊心强,就越不肯叫人照顾,然后病就越重。
“吃不进东西去怎么能成呢?”
老大夫出去之后,屋里就剩下一站一躺的两个人。
宝臻左看看右看看,躲到屏风后头将里头的坎肩脱下来收起来,然后看了看屏风,想一想老大夫的话,果断的将屏风拉到炕前,把进门就能看见的大炕给挡住了,屏风里头是一个小小的空间,非常之有安全感。
做完这个,她打开一扇窗户,稍微透透气,接着把廊下的小炉子给提到屋里,烧了热水,烫了茶碗,桌上的茶叶罐子打开一看一闻,顿时心情小小的快活了一下,是好茶。
茶叶先冲一碗,过了一会儿,又冲一碗,先头那一碗虽然烫嘴但能入口了。
她挽了挽袖子,去叫许默。
许默没有醒,她又去推他,他也一动不动,不知道是装睡还是就是睡的熟了,可大夫说了,睡太多也不好。
“二公子,我泡了茶,正好喝的,快起来尝尝啊。你不喝,我可喝光了啊。”
唠叨半天,许默还是静静睡着没有出声,她心里渐渐慌乱起来,她拉住他的手,放到自己嘴边,然后又放下,趴到他耳边去喊他:“许默,许默?二狗哥,狗子哥?小,小二黑?你再不醒来,我就叫你小黑狗了!”
二狗哥他无动于衷。
她心里渐渐难过起来,一路奔波,寻亲不遇,后头又乍闻噩耗,一桩桩的事堆叠在一起,叫她声音微微哽咽,扯扯他的耳朵,继续叫他:“二公子,二公子醒一醒?快起来读书,来的时候我看见回雪了,它像你一样,不吃不喝的,难道你忍心看它伤心死吗?”
将他露在外头的头跟手都骚扰了个遍,不见他眉头动一动,她坐回去,将已经变温的茶水拿起来,没等喝到嘴里,自己就先抽抽搭搭的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拿手背去擦眼泪,抹了一遍又一遍。
等眼泪哭干,好茶最好的适口温度完美错过,偏嘴巴渴了,便如初入大观园的刘姥姥一般牛饮下去,茶香味道没品出来,那后续的苦涩却是满口都是。
把茶杯放心,再次打量他一番,咬了咬牙,伸手去揭他身上盖的被子。
被子没揭开,手腕被握住了。
她缓缓抬头,目光对上许默深陷的眼窝,没等她脸上的笑容堆起来,他就松开手,眉头一蹙,嗓音嘶哑地开口:“不是去京城了,你怎么在这里?”
宝臻起初并未听出他话语中的嫌弃来,就认真回到:“州桥东一带都被推平了,衙门里头的人也不知道原来那里的人都去哪儿了,我没找到家。”
她说完又极其熟稔的将刚才冲的另一杯茶水端来:“先喝口水。”
许默不想喝,她已经把茶碗放到炕沿上,然后不由分说的把他的头给搬了起来。
许默的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她已经手疾眼快的将茶碗端到他嘴边了,清香的茶水扑鼻而来,大脑都没来得及反应嘴巴就先张开了。
大半碗茶水喝到肚子里头,五脏六腑都好似从沉睡中醒过来,他推开她重新躺下,继续刚才的对话:
“寻亲不遇,这种结果不是早就预料到了吗?你不是说要开家店,或者找个小活留在京城慢慢找吗?为何会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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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拉了宝臻的手,上下看了:“这瘦下来反而看着长高了些。好孩子,难得你感恩图报愿意回来,只要照顾好他,让他好起来,我一定重重谢你。”
宝臻不习惯面对这么热情的王氏,有点局促,偷偷去看许老爷,就见许老爷脸色阴沉闷声不吭。
还是老大夫说话替她解围:“你来,我教教你怎么照顾他,别让他伤上加伤。”
宝臻便跟着老大夫到了许默的屋子。
许默所在的屋里温暖如夏,一进来就热的人浑身痒痒。
老大夫刚要说话,就见她已经一溜烟的跑到许默跟前了。
许默的脸上的口子都已经结了痂,衬托的脸色更苍白,露在外头的手上也带了伤,缠着纱布,屋里这么暖,他却像是在冰天雪地里一般。
许默闭着眼,呼吸平稳,好看的眉微微蹙着,眼窝有些深邃,整个人与分别时候看到的他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老大夫总怀疑她下一刻就要哭出来,谁知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抬头问他:“要我做什么?”
“强行给他换药,他只要清醒着就什么也不让人做,”老大夫说起这个来就不免叹一口气:“身上的伤不难痊愈,但心上的伤就难了,他不愿意好起来……”
他这么说,宝臻先不愿意了:“怎么会是他不愿意好起来?您不知道,他之前在书院念书多么努力,每天夜里都读书读到很晚,自己写的批注,抄的书目都塞满了一整个屋子,早晨也是天不亮就起来读书——”那么努力的一个人,怎么会不愿意好起来?
老大夫一脸遗憾的看着她,没有说话,可宝臻却奇异的从他的脸上看到了那未曾出口的意思:先前有多努力,现在就有多失落。
宝臻喃喃道:“这么严重吗?”
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谁知老大夫却责备道:“我刚才说的你没听清楚?不是好不了,是他不想好。明明摔断腿也不是要命的病,可你看看他的样子,像是能好起来的么?”
宝臻连忙道歉:“是是是,我有点乱了,刚才听到了,没领会过来。”她本身就这点好处,并不介意去道歉,也不必旁人来体贴她。
老大夫见她态度良好,心下稍微满意,又同她说了如何帮助病人按摩通络,末了迟疑片刻,看向宝臻,她也正满脸疑惑的抬头,眼睛眨动,像是一湖秋水,在日光下闪耀,清澈见底。
叹了口气问她:“你跟着他多久了?”
宝臻不知他为何这么问,结巴道:“好,好几年了。”
老大夫点头,将她拉到一旁,同她细细的说了接下来的一些注意事项,无非就是许默现在不能动弹,吃喝拉撒都需要人伺候,他越是自尊心强,就越不肯叫人照顾,然后病就越重。
“吃不进东西去怎么能成呢?”
老大夫出去之后,屋里就剩下一站一躺的两个人。
宝臻左看看右看看,躲到屏风后头将里头的坎肩脱下来收起来,然后看了看屏风,想一想老大夫的话,果断的将屏风拉到炕前,把进门就能看见的大炕给挡住了,屏风里头是一个小小的空间,非常之有安全感。
做完这个,她打开一扇窗户,稍微透透气,接着把廊下的小炉子给提到屋里,烧了热水,烫了茶碗,桌上的茶叶罐子打开一看一闻,顿时心情小小的快活了一下,是好茶。
茶叶先冲一碗,过了一会儿,又冲一碗,先头那一碗虽然烫嘴但能入口了。
她挽了挽袖子,去叫许默。
许默没有醒,她又去推他,他也一动不动,不知道是装睡还是就是睡的熟了,可大夫说了,睡太多也不好。
“二公子,我泡了茶,正好喝的,快起来尝尝啊。你不喝,我可喝光了啊。”
唠叨半天,许默还是静静睡着没有出声,她心里渐渐慌乱起来,她拉住他的手,放到自己嘴边,然后又放下,趴到他耳边去喊他:“许默,许默?二狗哥,狗子哥?小,小二黑?你再不醒来,我就叫你小黑狗了!”
二狗哥他无动于衷。
她心里渐渐难过起来,一路奔波,寻亲不遇,后头又乍闻噩耗,一桩桩的事堆叠在一起,叫她声音微微哽咽,扯扯他的耳朵,继续叫他:“二公子,二公子醒一醒?快起来读书,来的时候我看见回雪了,它像你一样,不吃不喝的,难道你忍心看它伤心死吗?”
将他露在外头的头跟手都骚扰了个遍,不见他眉头动一动,她坐回去,将已经变温的茶水拿起来,没等喝到嘴里,自己就先抽抽搭搭的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拿手背去擦眼泪,抹了一遍又一遍。
等眼泪哭干,好茶最好的适口温度完美错过,偏嘴巴渴了,便如初入大观园的刘姥姥一般牛饮下去,茶香味道没品出来,那后续的苦涩却是满口都是。
把茶杯放心,再次打量他一番,咬了咬牙,伸手去揭他身上盖的被子。
被子没揭开,手腕被握住了。
她缓缓抬头,目光对上许默深陷的眼窝,没等她脸上的笑容堆起来,他就松开手,眉头一蹙,嗓音嘶哑地开口:“不是去京城了,你怎么在这里?”
宝臻起初并未听出他话语中的嫌弃来,就认真回到:“州桥东一带都被推平了,衙门里头的人也不知道原来那里的人都去哪儿了,我没找到家。”
她说完又极其熟稔的将刚才冲的另一杯茶水端来:“先喝口水。”
许默不想喝,她已经把茶碗放到炕沿上,然后不由分说的把他的头给搬了起来。
许默的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她已经手疾眼快的将茶碗端到他嘴边了,清香的茶水扑鼻而来,大脑都没来得及反应嘴巴就先张开了。
大半碗茶水喝到肚子里头,五脏六腑都好似从沉睡中醒过来,他推开她重新躺下,继续刚才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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