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老套的故事
林间空地,乐云和赵光面对着一站一坐,抽烟闲聊,场面看起来极度和谐。
如果不是乐云身上被烧得焦黑的话。
听到乐云的问话,赵光挑着眉毛盯着乐云,嘴唇紧紧抿着,半天没有任何动作。
指尖的香烟在山风吹拂下燃得极快,眼见就要烧到他的手指。
提到他以前的兄弟赵大光头好像有点激动啊……
“哎,光哥,你的烟都被风抽了!”
乐云耷拉着眼皮出声提醒道:“烟屁烫手,紧裹两口,别浪费!”
赵光回过神来,看了看已经燃到根部的香烟,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对火点燃,深吸一口道:“我以前的那些兄弟们,都不在了!”
说话间他用手指着地面:“都在下面埋着呢!”
都死了吗?
一个都没剩下?
看这赵大光头也不过是四十出头,以前身边的兄弟居然都挂了,这帮人咋这么短命?
乐云眉头微微皱起,看着坐在那里身高到自己胸口的赵光,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赵光魁梧的身躯好像佝偻了一些。
看来这里面有故事啊……他撇嘴四下寻摸,从不远处搬来一块石头放到刚刚自己站立的位置,接着坐了下去。
“切……”
看到坐在那里的乐云一副吃瓜群众的模样,赵光无奈嗤笑一声,接着深呼一口气,微微抬眼望向天空,似乎想在那里抓到什么深藏的记忆。
过了半晌,他悠悠开口道:“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一帮穷小子出来混社会打天下,靠着下手狠,讲义气,懂规矩,盘子越做越大,路子越走越宽……”
此时的赵光有些絮絮叨叨,说话磨叽的不像是个黑道大哥,反倒像是个正在茶馆讲古的说书先生,但乐云却没有显出半点不耐烦的神色,一支烟抽完他也续上一根,静静聆听着。
随着赵光的话语,一个波谲云诡,快意恩仇的江湖慢慢呈现在了乐云面前,其中的兄弟情谊、欢笑泪水,即使乐云并非亲身经历,也如感同身受一般啧然动容。
“就这样,一帮以前只能在破烂小吃部里喝散白酒,连个肉菜都舍不得点的穷小子,终于混出了个人样,香车宝马,锦衣玉食,一样不缺……可是啊……”
顿了顿,赵光叹了口气,思索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这人穷的时候可以抱团取暖共患难,可一旦有钱了,要做到同富贵,那可是是难上加难,更何况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兄弟再多,但老大却只能有一个!
“在这帮兄弟里面,有一个人,他觉得自己能力最大,现在大伙能混到这个程度,全靠着他的一双拳头,可得到的战果却是众人共享,慢慢的,他的心里变得不平衡起来,他的脾气越来越大,即使在兄弟面前也是嚣张跋扈,那种想要说一不二、唯我独尊的想法在他心里越来越膨胀。
那帮兄弟一开始忍让着,但时间久了,难免也会有情绪,这让那个人更加不忿,终于有一天,他利用一场饭局将兄弟们召集在一起,并暗中将这个消息出卖给了敌对帮派的老大。”
赵光痛苦的闭上了双眼,嘴唇死死抿着,就连肩膀都在微微抖动: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他就在饭店对面的车里坐着,听着最喜欢的交响乐,隔着窗户亲眼看着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一个个地倒在血泊里,在那个时候,他的心里竟然没有一点点心痛,反而觉得十分爽快!
等到战斗接近尾声,一切基本尘埃落定的时候,他才冲了进去,将敌对帮派的人一扫而空,来了个坐收渔人之利。
从此之后,整个黑道他一家独大,成了真正说一不二的老大!”
说到这里,赵光停了下来,他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显然是陷入了某个场景不能自拔。
“那个人就是你吧!?”
乐云的声音冷冷传了过来,赵光像被凉水兜头一样霍然站起,瞪着乐云咆哮道:
“没错,那个人就是我,那个出卖兄弟,背信弃义的小人就特么的是我,你知道吗,那天我冲进去,解决所有人之后正要离开,我的脚被一只手用力拽住,我回头一看,是我们兄弟里最小的老八,他身上被砍的跟破麻袋一样,连肠子都滑了出来,他趴在地上,就那样仰头死死瞪着我……
我特么的承认,那一刻我慌了,我心虚了,我手足无措的看着他,当时我在考虑,要不要补上一刀免得我的事情败露,但你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这个时候,站在那里的赵光浑身剧烈颤抖着,他的双拳紧握,五官痛苦地揪在了一起……
“他说,四哥,你来晚了,别自责,大伙不会怪你,替兄弟们报仇!说完他就断了气……
没错,我的这帮兄弟们,到死都没有怀疑过我,他以为我的惊慌失措是因为来晚了自责,还在让我替他们报仇,可我却想着要不要上去补刀!”
两行泪水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一滴一滴落在雪地,将脚下的积雪缓缓溶开。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抽泣着,像是一个犯了错误等待原谅的孩子。
但是,却再没有人可以对他说出原谅两个字了……
乐云坐在那里,静静看着满脸泪水的赵光,心里没来由的有些酸楚。
这个故事并不新奇,甚至有些老套,但在乐云听来却别有一番感触。
按理说,这个人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来,实在是不值得可怜,可乐云就是恨不起来,甚至在心里帮着他找起理由来。
因为不管有意无意,眼前这人救过他的命!
所以乐云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抽着闷烟。
那边赵光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仰天叹息一声:
“唉,那年,我二十四岁,转眼二十年过去了,老八那双眼睛,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在我的梦里,还有我曾经的那帮兄弟,曾经一起快乐的日子,这些东西就像一把无形的刺刀,无时无刻不在剜着我的心,可以这么说,从那天之后,我没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
摇头唏嘘一阵,赵光低下头,看向坐在那里的乐云:“直到那一天,我遇见了你!”
听到赵光提到自己,乐云抬眼向上看去,正迎上赵光的目光。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点唏嘘。
“说实话,自从二十年前发生那件事之后,我从来没有这么相信过一个人,但没想到……”
赵光神色复杂的看着乐云,撇嘴摇了摇头,又长叹了一声:“也许这就是报应吧,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
乐云同样微微摇头叹息,在这一刻,他有些理解了赵光的心情,只有曾经失去过的人,再找到那份难能可贵的友情才会倍加珍惜!
可偏偏这次他相信的人,却是个想要抓他的人,就像赵光说的,也许这就是报应吧……
可惜了,我跟赵大光头并不是一条道上的!
大概这就是命……
乐云扔掉已经燃尽的香烟站起身来,对着赵光正色道:
“还是刚刚那句话,跟我回去自首,咱们兄弟也许还有相见的一天,还记得那天喝酒咱们俩聊过的吗,到时候咱俩一起退休,你陪我看美女,我陪你到乡下种地!”
自首吗?
自己还有改过的机会吗?
可能吗?
赵光微微一愣,一瞬间几个念头闪过,他其实知道,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但还是不自觉对乐云所说的情景产生了难以抑制的向往,但只是刹那,往事一桩桩,一件件冲了上来,件件血腥,件件罪无可恕。
一入江湖岁月催,只叹江湖几人回。
还是回不了头啊!
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屁!
做过的错事,难道放下了,就可以一笔勾销吗?
自己欠下的债,终归是要自己偿还!
想到这里,赵光深吸一口气,斜眼睨着乐云说道:“我要是不呢?”
乐云耷拉着的眼皮缓缓睁开,表情慢慢变得凌厉,低喝道:“那我就打到你跟我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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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乐云身上被烧得焦黑的话。
听到乐云的问话,赵光挑着眉毛盯着乐云,嘴唇紧紧抿着,半天没有任何动作。
指尖的香烟在山风吹拂下燃得极快,眼见就要烧到他的手指。
提到他以前的兄弟赵大光头好像有点激动啊……
“哎,光哥,你的烟都被风抽了!”
乐云耷拉着眼皮出声提醒道:“烟屁烫手,紧裹两口,别浪费!”
赵光回过神来,看了看已经燃到根部的香烟,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对火点燃,深吸一口道:“我以前的那些兄弟们,都不在了!”
说话间他用手指着地面:“都在下面埋着呢!”
都死了吗?
一个都没剩下?
看这赵大光头也不过是四十出头,以前身边的兄弟居然都挂了,这帮人咋这么短命?
乐云眉头微微皱起,看着坐在那里身高到自己胸口的赵光,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赵光魁梧的身躯好像佝偻了一些。
看来这里面有故事啊……他撇嘴四下寻摸,从不远处搬来一块石头放到刚刚自己站立的位置,接着坐了下去。
“切……”
看到坐在那里的乐云一副吃瓜群众的模样,赵光无奈嗤笑一声,接着深呼一口气,微微抬眼望向天空,似乎想在那里抓到什么深藏的记忆。
过了半晌,他悠悠开口道:“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一帮穷小子出来混社会打天下,靠着下手狠,讲义气,懂规矩,盘子越做越大,路子越走越宽……”
此时的赵光有些絮絮叨叨,说话磨叽的不像是个黑道大哥,反倒像是个正在茶馆讲古的说书先生,但乐云却没有显出半点不耐烦的神色,一支烟抽完他也续上一根,静静聆听着。
随着赵光的话语,一个波谲云诡,快意恩仇的江湖慢慢呈现在了乐云面前,其中的兄弟情谊、欢笑泪水,即使乐云并非亲身经历,也如感同身受一般啧然动容。
“就这样,一帮以前只能在破烂小吃部里喝散白酒,连个肉菜都舍不得点的穷小子,终于混出了个人样,香车宝马,锦衣玉食,一样不缺……可是啊……”
顿了顿,赵光叹了口气,思索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这人穷的时候可以抱团取暖共患难,可一旦有钱了,要做到同富贵,那可是是难上加难,更何况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兄弟再多,但老大却只能有一个!
“在这帮兄弟里面,有一个人,他觉得自己能力最大,现在大伙能混到这个程度,全靠着他的一双拳头,可得到的战果却是众人共享,慢慢的,他的心里变得不平衡起来,他的脾气越来越大,即使在兄弟面前也是嚣张跋扈,那种想要说一不二、唯我独尊的想法在他心里越来越膨胀。
那帮兄弟一开始忍让着,但时间久了,难免也会有情绪,这让那个人更加不忿,终于有一天,他利用一场饭局将兄弟们召集在一起,并暗中将这个消息出卖给了敌对帮派的老大。”
赵光痛苦的闭上了双眼,嘴唇死死抿着,就连肩膀都在微微抖动: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他就在饭店对面的车里坐着,听着最喜欢的交响乐,隔着窗户亲眼看着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一个个地倒在血泊里,在那个时候,他的心里竟然没有一点点心痛,反而觉得十分爽快!
等到战斗接近尾声,一切基本尘埃落定的时候,他才冲了进去,将敌对帮派的人一扫而空,来了个坐收渔人之利。
从此之后,整个黑道他一家独大,成了真正说一不二的老大!”
说到这里,赵光停了下来,他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显然是陷入了某个场景不能自拔。
“那个人就是你吧!?”
乐云的声音冷冷传了过来,赵光像被凉水兜头一样霍然站起,瞪着乐云咆哮道:
“没错,那个人就是我,那个出卖兄弟,背信弃义的小人就特么的是我,你知道吗,那天我冲进去,解决所有人之后正要离开,我的脚被一只手用力拽住,我回头一看,是我们兄弟里最小的老八,他身上被砍的跟破麻袋一样,连肠子都滑了出来,他趴在地上,就那样仰头死死瞪着我……
我特么的承认,那一刻我慌了,我心虚了,我手足无措的看着他,当时我在考虑,要不要补上一刀免得我的事情败露,但你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这个时候,站在那里的赵光浑身剧烈颤抖着,他的双拳紧握,五官痛苦地揪在了一起……
“他说,四哥,你来晚了,别自责,大伙不会怪你,替兄弟们报仇!说完他就断了气……
没错,我的这帮兄弟们,到死都没有怀疑过我,他以为我的惊慌失措是因为来晚了自责,还在让我替他们报仇,可我却想着要不要上去补刀!”
两行泪水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一滴一滴落在雪地,将脚下的积雪缓缓溶开。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抽泣着,像是一个犯了错误等待原谅的孩子。
但是,却再没有人可以对他说出原谅两个字了……
乐云坐在那里,静静看着满脸泪水的赵光,心里没来由的有些酸楚。
这个故事并不新奇,甚至有些老套,但在乐云听来却别有一番感触。
按理说,这个人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来,实在是不值得可怜,可乐云就是恨不起来,甚至在心里帮着他找起理由来。
因为不管有意无意,眼前这人救过他的命!
所以乐云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抽着闷烟。
那边赵光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仰天叹息一声:
“唉,那年,我二十四岁,转眼二十年过去了,老八那双眼睛,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在我的梦里,还有我曾经的那帮兄弟,曾经一起快乐的日子,这些东西就像一把无形的刺刀,无时无刻不在剜着我的心,可以这么说,从那天之后,我没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
摇头唏嘘一阵,赵光低下头,看向坐在那里的乐云:“直到那一天,我遇见了你!”
听到赵光提到自己,乐云抬眼向上看去,正迎上赵光的目光。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点唏嘘。
“说实话,自从二十年前发生那件事之后,我从来没有这么相信过一个人,但没想到……”
赵光神色复杂的看着乐云,撇嘴摇了摇头,又长叹了一声:“也许这就是报应吧,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
乐云同样微微摇头叹息,在这一刻,他有些理解了赵光的心情,只有曾经失去过的人,再找到那份难能可贵的友情才会倍加珍惜!
可偏偏这次他相信的人,却是个想要抓他的人,就像赵光说的,也许这就是报应吧……
可惜了,我跟赵大光头并不是一条道上的!
大概这就是命……
乐云扔掉已经燃尽的香烟站起身来,对着赵光正色道:
“还是刚刚那句话,跟我回去自首,咱们兄弟也许还有相见的一天,还记得那天喝酒咱们俩聊过的吗,到时候咱俩一起退休,你陪我看美女,我陪你到乡下种地!”
自首吗?
自己还有改过的机会吗?
可能吗?
赵光微微一愣,一瞬间几个念头闪过,他其实知道,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但还是不自觉对乐云所说的情景产生了难以抑制的向往,但只是刹那,往事一桩桩,一件件冲了上来,件件血腥,件件罪无可恕。
一入江湖岁月催,只叹江湖几人回。
还是回不了头啊!
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屁!
做过的错事,难道放下了,就可以一笔勾销吗?
自己欠下的债,终归是要自己偿还!
想到这里,赵光深吸一口气,斜眼睨着乐云说道:“我要是不呢?”
乐云耷拉着的眼皮缓缓睁开,表情慢慢变得凌厉,低喝道:“那我就打到你跟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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