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条件
楚梦璇的火气这才消了不少,看了眼叶峰道“行,我这伤口也得赶紧处理,以后骑车小心点,有些事不是不小心就能解释过去的。”
“好的好的。”叶峰笑呵呵地道,“这事儿确实是我们不对,我们也会负责到底的,你就放心吧。走走走,海边热,这风吹得脸疼,一会儿你们得往脸上涂点东西,我家里正好就有,走吧,跟我回去。”
楚梦璇听了这话挑眉,忍不住想笑,回头看了姜烟一眼。
姜烟上前和他们一起往渔村的方向走,边走边听楚梦璇压低声音道“听听,人家居然还懂得保养呢,不简单嚯。”
姜烟眯眼,刚想提醒楚梦璇小点声,就听前面的叶峰挠头回身道“我一个粗人,不懂这些,是我……”他顿了顿,不好意思地又笑了,“我一个朋友懂得。”
听了这话,楚梦璇立刻笑得十分暧昧“是你老婆吧?”
叶峰的脸更红了,“还不是……”
几人小声笑了起来。
骑车的村民在一旁跟着打趣“对对对,还不是老婆呢,不过是救了人家的命,又让人家在家里住下了而已……”
“你别胡说!”叶峰低声呵斥。
村民笑呵呵道“哎呀,开开玩笑,我知道你护着她,生怕她记忆回来之后就要扔下你了,但是要我说,现在的事情就现在办了,谁知道她那个记忆还能不能回来?你们就安安心心在一起,不用管那么多。”
叶峰憋了半晌,满脸通红,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不懂,我配不上她。”
“你们在说什么?”楚梦璇好奇地探脑袋,完全忘了自己手臂上的疼痛,“什么记忆?什么救命恩人?”
在她连续几句的追问下,叶峰才支支吾吾说了个故事。
叶峰很久前在海边捡到了一个中年女人,醒来之后不记得自己名字和过往,他在全村是出了名的好心,自然不会放着女人不管,只能先管着女人吃喝,这一管,就管出了不少闲话,好在那个女人也倾心叶峰,想和叶峰在一起,并不在意名声。
“这是好事啊!”楚梦璇拍手,“天呐,这不是电视剧才会发生的情节吗?好浪漫啊……她想跟着你,你也喜欢她对吧?那你们还怕什么,等什么啊!在一起啊!你现在也没老婆,不是正正好?”
“你们不知道,叶峰总觉得自己占了人家便宜。”村民道,“我们村有个大学生,他前头回来的时候见过那个女人,说她身上的衣服贵着哩!是名牌!她在吃东西的时候还很挑嘴,我们的粗粮她都吃不惯,自己上手也不会做,那双手哟,啧,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是富贵日子里面养出来的。叶峰就怕人家恢复记忆之后闹起来,他不想现在占便宜呢!”
姜烟和施冷在众人后面慢慢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听着这故事,心中慨然。
脚步一转,地方就到了。
“这栋就是我家。”叶峰指了指面前那栋房子。
盖了两层,可以看出来比路上许多人家都要阔气些,应该是平时积攒下来的钱财,确实是个老实人。
几人走了进去。
“诶,那个是不是……”楚梦璇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庭院里的人。
女人只有背影,可以看出身材挺好,一点也不像是他们形容四十多岁的样子,此刻正在往盆里翻出衣服,往晾衣架上挂。
叶峰红了脸。
“大姐,有客来了。”村民叫了一声。
女人转头。
瞬间,楚梦璇眼睛都瞪大了,尖叫声差点从喉咙管里迸出来,姜烟也瞳孔微缩,但行动还是先了一步,立刻将就快要往前走的楚梦璇给拽住了,施冷也扯住了楚梦璇的手,神情微变。
“她,她……”楚梦璇腔调都颤了颤。。
“小声点。”姜烟压低声音道,同时抬头和那女人对视。
这几个月以来都没有收到她的消息,几乎整个北城的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却没想到是待在这个小渔村里。
谁能想到从前赵家说一不二的掌权人,现在会脱下她最有标志性的旗袍,甘心在一个普通男人的院子里为他洗衣做饭?
“是,是赵久茹吧?”楚梦璇不敢相信,压低声音再问了一句。
姜烟点头,没说话。
赵久茹的视线投在姜烟的身上,皱了皱眉,头发比从前长了不少,随意扎着,她从前最看重保养,现下也没有被海风伤到分毫,除了发型和衣物之外,一切看起来都和从前一样。
“这是刚才路上碰见的,我们把人给撞了,要给人处理一下。”叶峰没注意到楚梦璇这边的异样,上前对着赵久茹道。
“撞了?”赵久茹诧异睁眼,随即立刻转身往房间里走,“那快来!我这里有镇上买的酒精,伤口是要消毒的!”
村民在旁边道“也就是她才懂这些,讲究点,我们是不管的,有伤口都放着等好。”
楚梦璇摇摇头,有些懵,等几人走远了才扯着姜烟小声道“妈呀,太可怕了……她失忆了?”
其实不用楚梦璇再强调一遍。
就刚才那个温柔的神情,还有那几句轻柔的话语,要不是赵久茹换了个灵魂,姜烟还真不想信这是同一个人。
所以失忆这个解释,她是相信的。
但是当时冯开德对赵久茹到底做了什么,赵久茹又是怎么到了海边,还失了忆被叶峰救起来的?
“如果他们说的那个女人真的是赵久茹……”楚梦璇连连咋舌,“那叶峰的担心就是对的。这要是让赵久茹恢复记忆,她能连锅端了这个村吧?在这里的记忆对于她来说,估计一秒钟都是耻辱。”
姜烟抿唇。
正说着,叶峰出来了。
“怎么不进去?”他问。
楚梦璇立刻抬腿,“来了来了!”
她进门,被赵久茹扯到了沙发上处理伤口,见赵久茹细心垂头为她挽上袖子,神情极其复杂,轻咳一声,看向姜烟。
“叶峰,你去帮我把纱布拿来。”赵久茹道。
叶峰立刻应声出去了。
大厅里剩下四人。
楚梦璇缩了缩手,觉得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怪异。
“你们……”赵久茹突然抬头,视线在姜烟脸上停了下来,“是不是认识我?”
楚梦璇一滞。
赵久茹见姜烟没有回话,低头继续给楚梦璇上药,边动作边道“你们也别误会,只是刚才觉得你们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所以就顺嘴问两句。不知道叶峰有没有和你们说过,我之前出了点小意外,所以脑子受了伤,现在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所以就对自己比较好奇。如果你们不认识我,就当我是糊涂了,多了嘴。”
“嘶——”楚梦璇轻声叫了一下,缩了缩手。
“别动。”赵久茹将她的手腕抓住了,立刻蹙眉检查伤口,眼神停留在她的手上,语气半是责怪道“这棉签不好用,你别乱动,不然要戳到你的。”
“哦。”楚梦璇悻悻应了一声,欲哭无泪地看向姜烟。
她也不想动啊!实在是这个画面太诡异了,赵久茹在帮她上药诶!光是想想赵久茹的身份和她从前的性格,楚梦璇就觉得自己要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楚梦璇不敢动了,施冷在一旁斜眼偷看了看姜烟,见姜烟站着不说话,便将视线投向了别处,也不接赵久茹刚才的话。
不一会儿,叶峰回来了,顺手还拎了个袋子,往赵久茹身侧一放。
“这是什么?”赵久茹将棉签收好,顺嘴问道。
“你前两天不是说自己脸不舒服吗?现在还是休渔期,反正我空闲,就去买了点涂脸的东西,你看看合不合适。我也不懂这些,是让店里的人帮我挑的。”叶峰挠了挠头,说话的声音不大,眼神不敢看赵久茹。
赵久茹瞬间就红了红脸,瞥了他一下,“我不过是随口一说,谁要你真去买了……”
“顺手,顺手。”叶峰低低笑了起来。
两人相视,赵久茹伸手将袋子一扯,进了房间。
楚梦璇“……我感觉我待不下去了,我出去透透气。”
“诶,你的手!”施冷皱眉跟上。
两人一出门,楚梦璇便大口喘息起来,“救命啊我的妈呀……刚才那个场面你看见了吧?看见了吧?太可怕了!一个人失忆了之后连性格都会变吗?不对,也是啊……失忆了之后当然会变性格……但是这也太诡异了,这画面我承受不了!”
施冷没接话,转头朝着大厅的方向望了一眼。
大厅里,姜烟刚要起身,赵久茹又从房间里出来了,张口便将她叫住。
“这位小姐,请问怎么称呼?”
“我姓姜。”姜烟道。
“姜……”赵久茹笑了笑,“这个姓倒是少见。”
姜烟勾唇,算是回应。
“姜小姐饿了吗?厨房还有吃的,是我做的,味道不是太好,但是能填肚子。”赵久茹道。
赵久茹做的?
姜烟倒是真有些好奇了。
这辈子也没什么机会能再吃到赵久茹做的东西,她当下就抬了腿,跟着赵久茹进了厨房。
意外的是,赵久茹端上来的点心竟然十分精致,而且都是些甜点,印象中赵久茹从前是不喜欢吃甜食的,为了保持身材几乎到了变态和严苛的地步。
“都是她做的。”叶峰进门,乐呵呵道,“她聪明,手又巧,书上一看就学会了。”
赵久茹抿唇不言,但脸颊上还是染了一层红晕,侧脸可以看得出正在轻笑。
姜烟盯着盘子里的甜点,沉默了半晌。
她突然觉得就这样也挺好的。
失忆的赵久茹,看起来比没有失忆之前要顺眼太多了,她甚至还可以在一个鲜为人知的渔村里开启自己的下半生,空白,纯净,没有沾染血腥,还收获了一个互相倾心的人,这是什么运气?
“坐呀,快尝尝。”赵久茹催促道。
姜烟点头落座,吃了一口酥饼,有些硌牙,甜度也不够,但一想到这是赵久茹的手艺,她心里的震惊程度和刚才夺门而出的楚梦璇也差不了多少。
“好吃吗?”叶峰探头问,模样期待,看起来比赵久茹还紧张。
“好吃。”姜烟应道。
赵久茹立刻笑了,“那就好!我就说呢,这一次做的酥饼肯定比上次做的好吃,你还不信。”
“我没有不信……我那是不想你太累了,才这么说的……”叶峰嘟喃一句。
“说什么呢,姜小姐还在这儿……”赵久茹嗔了他一眼。
姜烟咳嗽起来。
叶峰倒是先闹了个大红脸,转身出去,厨房里只剩下赵久茹和姜烟两人,对视一眼之后,姜烟放下了手里的酥饼。
“我出去看看我朋友。”她道。
“姜小姐,你真的不认识我吗?”赵久茹上前一步,略微挡了姜烟的脚步,突然认真道。
姜烟脚步顿了顿。
“你刚才看见我的时候,眼神很不一样。”赵久茹恳切道,“现在没有别人,我请求你,如果你知道些什么,请你告诉我,可以吗?”
姜烟略一沉默就道“你现在挺好。”
“所以我之前不好?”赵久茹抓到了这个细节,立刻追着问。
“在我的角度来看,不算好。”
赵久茹想了想,“姜小姐,我现在确实过得挺好的,什么都不缺,但总有种空落落的感觉。一个人要是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这种感觉真的很可怕……我真的不奢求其他的,我就想知道自己是谁,干什么的,父母是不是还在……”
“你过得很不快乐。”姜烟轻声道,“你是个商人,每天都在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里过着,如果你真的想听,我可以说给你听,但是说完之后的所有事情,就由你自己承担。我只负责传个话,你确定了之后,我就告诉你。”
赵久茹一愣,半晌才喃喃道“是个商人……”
“是。”姜烟点头。
她不打算瞒着赵久茹,赵久茹要是想知道,迟早也是有渠道可以知道的。现在赵家正是缺人把持的时候,如果赵久茹真的决定回去,她也没资格拦着。
“你想好了吗?”姜烟问。
赵久茹眼神有些复杂道“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吗?我可以信任你?”
“其他事情上你不一定要信任我,但是我可以保证,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你可以信任我。”
良久,赵久茹摇头道“我不想知道。”
姜烟不太意外这个答案,但心里还是感慨了一番。
失忆的赵久茹性情大变,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行,我尊重你的决定。”姜烟掏出手机,“我给你留一个联系方式,你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我们以前是朋友吗?”赵久茹记下号码后问。
姜烟一愣,随即笑了“不算。”
赵久茹也笑了,“也是,如果真按照你说的,我以前大概不算是个好人。你看起来挺好的,应该不喜欢和我这样的人做朋友。”
她看起来挺好的?
姜烟觉得这话用赵久茹的这张脸说出来,听起来新奇又有趣。
她刚要说话,门帘突然被带起来了,楚梦璇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一把将姜烟扯到了角落里,小声急切道“陆飞白来了!”
姜烟皱眉,迅速看了赵久茹一眼,来不及思考许多。
如果赵久茹被陆飞白发现……
“他在哪里?”
“门口,施冷拦着他呢!也不知道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姜烟抿唇往外走,边走边道“你在这里看好,别让陆飞白的人发现赵久茹。”
“好!”
她刚踏出脚步,就正遇见陆飞白已经脱开施冷的纠缠,正往里面走,颀长的身形套着有设计感的休闲装,和整个渔村格格不入。
“你来干什么?”姜烟顺手掩上门,神情自然。
陆飞白笑了,盯着她道“找你。”
这么好的独处机会,他怎么可能会放过?
姜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往前走去。
陆飞白立刻跟上。
施冷接到了姜烟的眼神,转身进了门。
“喂,我大老远的过来……”
“海钓,去吗?”姜烟转身问。
“我和你?”陆飞白动作一顿。
姜烟插手靠在一旁,视线扫过他的脸。
“真是我和你?”陆飞白眉头一动。
“去还是不去?”
“走。”他没有任何犹豫地往前走,离开之前微微一侧头,往叶峰家的方向看了看,又迅速将视线给收了回来。
船开出了海。
姜烟望向海面,不知道为什么,咸湿的海风一吹,她想到的不是那天晚上的阴冷和叶柳珍的狰狞面庞,而是那一次水上摩托,她坐在傅司眠背后突然看见海平面的阳光那一瞬,这画面她从来没有刻意想起过,但就在此刻突然无比清晰。
“你今天心情倒是不错。”陆飞白的声音灌入耳中。
姜烟回神。
她盯着陆飞白在自己眼前放大的五官,平静道“怎么看出来的?”
“居然愿意跟我单独出来,还不加防备。”陆飞白皮笑肉不笑地来了一句。
姜烟道“你觉得是就是吧。”
“或者不是心情不错,是有什么必须跟我出来的理由?”他双手往船上一架,姿态闲散,说出口的话却已经染上了笃定的笑意,十分有穿透力的眼神也让人看着不舒服。
姜烟不和他对视,“能有什么理由,好不容易休个假,陆少追了这么远,我还能躲到哪儿去?”
陆飞白轻声嗤了一下,“小姜烟,你敷衍我这个态度可得改改了。就算是敷衍,我看你对傅司眠倒也认真些。”
他说着,将手机打开了,在姜烟面前一晃。
姜烟眯眼。
屏幕发着光,上面是一张渔村的照片,没有过多的内容,只有一个人。
赵久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语气微冷,眼神开始戒备。
“你看看,这就变脸了。”陆飞白啧啧出声,“刚才你说海钓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让手底下人一查,还有什么是查不到的?我想过是秘密,没想到这秘密还挺大……姜烟,你布了好大一个局,竟然把人藏在这儿?”
“不是我布的局,是个巧合。”姜烟说着,上前将方向盘一拉,调转了,往岸上开去。
陆飞白挂在船沿上懒懒道“你去哪儿?”
“回去。”
“……回去?”
“既然已经被你知道了,那就没什么调虎离山的必要了。”姜烟冷漠道,“陆少还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
真是够绝的。
陆飞白看着姜烟的侧脸,怎么看怎么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一个女人?心狠手辣,跟块臭石头似的捂也捂不热,他勾勾手有多少女人主动送上门,偏偏就一门心思挂在姜烟身上,她是不是对自己下药了?
“赵久茹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置?”姜烟又问。
“你紧张了?”陆飞白靠近。
姜烟身子一侧,继续开船。
陆飞白撑着手臂道“你要是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以不动她。”
“你觉得我很在意她的命?”姜烟斜眼。
“是啊。”陆飞白笑了,“至少是现在,你不想杀她。”
否则刚才姜烟就不会有下意识保护赵久茹的举动。
将他引开,本就是在意的证据了。
“你想多了。”姜烟坦然道,“我确实不想杀她,但也没有非要留下她。如果我需要付出代价才能让她活着,这买卖仔细想想,好像不划算。”
“就不先听听我的要求?”
“不用了。”
“也是,反正你也做不到。”
“……激将法?”姜烟眼里是真的有了笑意,“陆飞白,你几岁?”
“那要看爱上你之前还是爱上你之后了。爱上你之后,这心就悬在十八岁上下,横冲直撞的劲你也看见了,连陆云溪都说我像个愣头青。”
“……”
陆飞白又靠近了些许,“姜烟,只要你这次不回头,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信吗?”
“不回头?”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姜烟沉默片刻,随后道“如果你是指我和傅司眠,那这个要求大可以当做没有提过。我从踏出那一步开始,就从来没有想过回头。”
这个答案显然让陆飞白十分满意,离开渔村的时候也没有对赵久茹动手。
姜烟回到民宿,立刻收拾好行李,连夜驱车离开。
“这么着急做什么?”楚梦璇带着困意在车上问。
姜烟还没答,施冷便替她开了口“我们留在这里太显眼了,越是久留,赵久茹就多一分危险。”
“哦,好吧……”楚梦璇嘟喃一声,“算了,看在她失忆之后还挺可爱的份上,就帮她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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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好的。”叶峰笑呵呵地道,“这事儿确实是我们不对,我们也会负责到底的,你就放心吧。走走走,海边热,这风吹得脸疼,一会儿你们得往脸上涂点东西,我家里正好就有,走吧,跟我回去。”
楚梦璇听了这话挑眉,忍不住想笑,回头看了姜烟一眼。
姜烟上前和他们一起往渔村的方向走,边走边听楚梦璇压低声音道“听听,人家居然还懂得保养呢,不简单嚯。”
姜烟眯眼,刚想提醒楚梦璇小点声,就听前面的叶峰挠头回身道“我一个粗人,不懂这些,是我……”他顿了顿,不好意思地又笑了,“我一个朋友懂得。”
听了这话,楚梦璇立刻笑得十分暧昧“是你老婆吧?”
叶峰的脸更红了,“还不是……”
几人小声笑了起来。
骑车的村民在一旁跟着打趣“对对对,还不是老婆呢,不过是救了人家的命,又让人家在家里住下了而已……”
“你别胡说!”叶峰低声呵斥。
村民笑呵呵道“哎呀,开开玩笑,我知道你护着她,生怕她记忆回来之后就要扔下你了,但是要我说,现在的事情就现在办了,谁知道她那个记忆还能不能回来?你们就安安心心在一起,不用管那么多。”
叶峰憋了半晌,满脸通红,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不懂,我配不上她。”
“你们在说什么?”楚梦璇好奇地探脑袋,完全忘了自己手臂上的疼痛,“什么记忆?什么救命恩人?”
在她连续几句的追问下,叶峰才支支吾吾说了个故事。
叶峰很久前在海边捡到了一个中年女人,醒来之后不记得自己名字和过往,他在全村是出了名的好心,自然不会放着女人不管,只能先管着女人吃喝,这一管,就管出了不少闲话,好在那个女人也倾心叶峰,想和叶峰在一起,并不在意名声。
“这是好事啊!”楚梦璇拍手,“天呐,这不是电视剧才会发生的情节吗?好浪漫啊……她想跟着你,你也喜欢她对吧?那你们还怕什么,等什么啊!在一起啊!你现在也没老婆,不是正正好?”
“你们不知道,叶峰总觉得自己占了人家便宜。”村民道,“我们村有个大学生,他前头回来的时候见过那个女人,说她身上的衣服贵着哩!是名牌!她在吃东西的时候还很挑嘴,我们的粗粮她都吃不惯,自己上手也不会做,那双手哟,啧,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是富贵日子里面养出来的。叶峰就怕人家恢复记忆之后闹起来,他不想现在占便宜呢!”
姜烟和施冷在众人后面慢慢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听着这故事,心中慨然。
脚步一转,地方就到了。
“这栋就是我家。”叶峰指了指面前那栋房子。
盖了两层,可以看出来比路上许多人家都要阔气些,应该是平时积攒下来的钱财,确实是个老实人。
几人走了进去。
“诶,那个是不是……”楚梦璇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庭院里的人。
女人只有背影,可以看出身材挺好,一点也不像是他们形容四十多岁的样子,此刻正在往盆里翻出衣服,往晾衣架上挂。
叶峰红了脸。
“大姐,有客来了。”村民叫了一声。
女人转头。
瞬间,楚梦璇眼睛都瞪大了,尖叫声差点从喉咙管里迸出来,姜烟也瞳孔微缩,但行动还是先了一步,立刻将就快要往前走的楚梦璇给拽住了,施冷也扯住了楚梦璇的手,神情微变。
“她,她……”楚梦璇腔调都颤了颤。。
“小声点。”姜烟压低声音道,同时抬头和那女人对视。
这几个月以来都没有收到她的消息,几乎整个北城的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却没想到是待在这个小渔村里。
谁能想到从前赵家说一不二的掌权人,现在会脱下她最有标志性的旗袍,甘心在一个普通男人的院子里为他洗衣做饭?
“是,是赵久茹吧?”楚梦璇不敢相信,压低声音再问了一句。
姜烟点头,没说话。
赵久茹的视线投在姜烟的身上,皱了皱眉,头发比从前长了不少,随意扎着,她从前最看重保养,现下也没有被海风伤到分毫,除了发型和衣物之外,一切看起来都和从前一样。
“这是刚才路上碰见的,我们把人给撞了,要给人处理一下。”叶峰没注意到楚梦璇这边的异样,上前对着赵久茹道。
“撞了?”赵久茹诧异睁眼,随即立刻转身往房间里走,“那快来!我这里有镇上买的酒精,伤口是要消毒的!”
村民在旁边道“也就是她才懂这些,讲究点,我们是不管的,有伤口都放着等好。”
楚梦璇摇摇头,有些懵,等几人走远了才扯着姜烟小声道“妈呀,太可怕了……她失忆了?”
其实不用楚梦璇再强调一遍。
就刚才那个温柔的神情,还有那几句轻柔的话语,要不是赵久茹换了个灵魂,姜烟还真不想信这是同一个人。
所以失忆这个解释,她是相信的。
但是当时冯开德对赵久茹到底做了什么,赵久茹又是怎么到了海边,还失了忆被叶峰救起来的?
“如果他们说的那个女人真的是赵久茹……”楚梦璇连连咋舌,“那叶峰的担心就是对的。这要是让赵久茹恢复记忆,她能连锅端了这个村吧?在这里的记忆对于她来说,估计一秒钟都是耻辱。”
姜烟抿唇。
正说着,叶峰出来了。
“怎么不进去?”他问。
楚梦璇立刻抬腿,“来了来了!”
她进门,被赵久茹扯到了沙发上处理伤口,见赵久茹细心垂头为她挽上袖子,神情极其复杂,轻咳一声,看向姜烟。
“叶峰,你去帮我把纱布拿来。”赵久茹道。
叶峰立刻应声出去了。
大厅里剩下四人。
楚梦璇缩了缩手,觉得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怪异。
“你们……”赵久茹突然抬头,视线在姜烟脸上停了下来,“是不是认识我?”
楚梦璇一滞。
赵久茹见姜烟没有回话,低头继续给楚梦璇上药,边动作边道“你们也别误会,只是刚才觉得你们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所以就顺嘴问两句。不知道叶峰有没有和你们说过,我之前出了点小意外,所以脑子受了伤,现在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所以就对自己比较好奇。如果你们不认识我,就当我是糊涂了,多了嘴。”
“嘶——”楚梦璇轻声叫了一下,缩了缩手。
“别动。”赵久茹将她的手腕抓住了,立刻蹙眉检查伤口,眼神停留在她的手上,语气半是责怪道“这棉签不好用,你别乱动,不然要戳到你的。”
“哦。”楚梦璇悻悻应了一声,欲哭无泪地看向姜烟。
她也不想动啊!实在是这个画面太诡异了,赵久茹在帮她上药诶!光是想想赵久茹的身份和她从前的性格,楚梦璇就觉得自己要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楚梦璇不敢动了,施冷在一旁斜眼偷看了看姜烟,见姜烟站着不说话,便将视线投向了别处,也不接赵久茹刚才的话。
不一会儿,叶峰回来了,顺手还拎了个袋子,往赵久茹身侧一放。
“这是什么?”赵久茹将棉签收好,顺嘴问道。
“你前两天不是说自己脸不舒服吗?现在还是休渔期,反正我空闲,就去买了点涂脸的东西,你看看合不合适。我也不懂这些,是让店里的人帮我挑的。”叶峰挠了挠头,说话的声音不大,眼神不敢看赵久茹。
赵久茹瞬间就红了红脸,瞥了他一下,“我不过是随口一说,谁要你真去买了……”
“顺手,顺手。”叶峰低低笑了起来。
两人相视,赵久茹伸手将袋子一扯,进了房间。
楚梦璇“……我感觉我待不下去了,我出去透透气。”
“诶,你的手!”施冷皱眉跟上。
两人一出门,楚梦璇便大口喘息起来,“救命啊我的妈呀……刚才那个场面你看见了吧?看见了吧?太可怕了!一个人失忆了之后连性格都会变吗?不对,也是啊……失忆了之后当然会变性格……但是这也太诡异了,这画面我承受不了!”
施冷没接话,转头朝着大厅的方向望了一眼。
大厅里,姜烟刚要起身,赵久茹又从房间里出来了,张口便将她叫住。
“这位小姐,请问怎么称呼?”
“我姓姜。”姜烟道。
“姜……”赵久茹笑了笑,“这个姓倒是少见。”
姜烟勾唇,算是回应。
“姜小姐饿了吗?厨房还有吃的,是我做的,味道不是太好,但是能填肚子。”赵久茹道。
赵久茹做的?
姜烟倒是真有些好奇了。
这辈子也没什么机会能再吃到赵久茹做的东西,她当下就抬了腿,跟着赵久茹进了厨房。
意外的是,赵久茹端上来的点心竟然十分精致,而且都是些甜点,印象中赵久茹从前是不喜欢吃甜食的,为了保持身材几乎到了变态和严苛的地步。
“都是她做的。”叶峰进门,乐呵呵道,“她聪明,手又巧,书上一看就学会了。”
赵久茹抿唇不言,但脸颊上还是染了一层红晕,侧脸可以看得出正在轻笑。
姜烟盯着盘子里的甜点,沉默了半晌。
她突然觉得就这样也挺好的。
失忆的赵久茹,看起来比没有失忆之前要顺眼太多了,她甚至还可以在一个鲜为人知的渔村里开启自己的下半生,空白,纯净,没有沾染血腥,还收获了一个互相倾心的人,这是什么运气?
“坐呀,快尝尝。”赵久茹催促道。
姜烟点头落座,吃了一口酥饼,有些硌牙,甜度也不够,但一想到这是赵久茹的手艺,她心里的震惊程度和刚才夺门而出的楚梦璇也差不了多少。
“好吃吗?”叶峰探头问,模样期待,看起来比赵久茹还紧张。
“好吃。”姜烟应道。
赵久茹立刻笑了,“那就好!我就说呢,这一次做的酥饼肯定比上次做的好吃,你还不信。”
“我没有不信……我那是不想你太累了,才这么说的……”叶峰嘟喃一句。
“说什么呢,姜小姐还在这儿……”赵久茹嗔了他一眼。
姜烟咳嗽起来。
叶峰倒是先闹了个大红脸,转身出去,厨房里只剩下赵久茹和姜烟两人,对视一眼之后,姜烟放下了手里的酥饼。
“我出去看看我朋友。”她道。
“姜小姐,你真的不认识我吗?”赵久茹上前一步,略微挡了姜烟的脚步,突然认真道。
姜烟脚步顿了顿。
“你刚才看见我的时候,眼神很不一样。”赵久茹恳切道,“现在没有别人,我请求你,如果你知道些什么,请你告诉我,可以吗?”
姜烟略一沉默就道“你现在挺好。”
“所以我之前不好?”赵久茹抓到了这个细节,立刻追着问。
“在我的角度来看,不算好。”
赵久茹想了想,“姜小姐,我现在确实过得挺好的,什么都不缺,但总有种空落落的感觉。一个人要是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这种感觉真的很可怕……我真的不奢求其他的,我就想知道自己是谁,干什么的,父母是不是还在……”
“你过得很不快乐。”姜烟轻声道,“你是个商人,每天都在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里过着,如果你真的想听,我可以说给你听,但是说完之后的所有事情,就由你自己承担。我只负责传个话,你确定了之后,我就告诉你。”
赵久茹一愣,半晌才喃喃道“是个商人……”
“是。”姜烟点头。
她不打算瞒着赵久茹,赵久茹要是想知道,迟早也是有渠道可以知道的。现在赵家正是缺人把持的时候,如果赵久茹真的决定回去,她也没资格拦着。
“你想好了吗?”姜烟问。
赵久茹眼神有些复杂道“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吗?我可以信任你?”
“其他事情上你不一定要信任我,但是我可以保证,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你可以信任我。”
良久,赵久茹摇头道“我不想知道。”
姜烟不太意外这个答案,但心里还是感慨了一番。
失忆的赵久茹性情大变,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行,我尊重你的决定。”姜烟掏出手机,“我给你留一个联系方式,你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我们以前是朋友吗?”赵久茹记下号码后问。
姜烟一愣,随即笑了“不算。”
赵久茹也笑了,“也是,如果真按照你说的,我以前大概不算是个好人。你看起来挺好的,应该不喜欢和我这样的人做朋友。”
她看起来挺好的?
姜烟觉得这话用赵久茹的这张脸说出来,听起来新奇又有趣。
她刚要说话,门帘突然被带起来了,楚梦璇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一把将姜烟扯到了角落里,小声急切道“陆飞白来了!”
姜烟皱眉,迅速看了赵久茹一眼,来不及思考许多。
如果赵久茹被陆飞白发现……
“他在哪里?”
“门口,施冷拦着他呢!也不知道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姜烟抿唇往外走,边走边道“你在这里看好,别让陆飞白的人发现赵久茹。”
“好!”
她刚踏出脚步,就正遇见陆飞白已经脱开施冷的纠缠,正往里面走,颀长的身形套着有设计感的休闲装,和整个渔村格格不入。
“你来干什么?”姜烟顺手掩上门,神情自然。
陆飞白笑了,盯着她道“找你。”
这么好的独处机会,他怎么可能会放过?
姜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往前走去。
陆飞白立刻跟上。
施冷接到了姜烟的眼神,转身进了门。
“喂,我大老远的过来……”
“海钓,去吗?”姜烟转身问。
“我和你?”陆飞白动作一顿。
姜烟插手靠在一旁,视线扫过他的脸。
“真是我和你?”陆飞白眉头一动。
“去还是不去?”
“走。”他没有任何犹豫地往前走,离开之前微微一侧头,往叶峰家的方向看了看,又迅速将视线给收了回来。
船开出了海。
姜烟望向海面,不知道为什么,咸湿的海风一吹,她想到的不是那天晚上的阴冷和叶柳珍的狰狞面庞,而是那一次水上摩托,她坐在傅司眠背后突然看见海平面的阳光那一瞬,这画面她从来没有刻意想起过,但就在此刻突然无比清晰。
“你今天心情倒是不错。”陆飞白的声音灌入耳中。
姜烟回神。
她盯着陆飞白在自己眼前放大的五官,平静道“怎么看出来的?”
“居然愿意跟我单独出来,还不加防备。”陆飞白皮笑肉不笑地来了一句。
姜烟道“你觉得是就是吧。”
“或者不是心情不错,是有什么必须跟我出来的理由?”他双手往船上一架,姿态闲散,说出口的话却已经染上了笃定的笑意,十分有穿透力的眼神也让人看着不舒服。
姜烟不和他对视,“能有什么理由,好不容易休个假,陆少追了这么远,我还能躲到哪儿去?”
陆飞白轻声嗤了一下,“小姜烟,你敷衍我这个态度可得改改了。就算是敷衍,我看你对傅司眠倒也认真些。”
他说着,将手机打开了,在姜烟面前一晃。
姜烟眯眼。
屏幕发着光,上面是一张渔村的照片,没有过多的内容,只有一个人。
赵久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语气微冷,眼神开始戒备。
“你看看,这就变脸了。”陆飞白啧啧出声,“刚才你说海钓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让手底下人一查,还有什么是查不到的?我想过是秘密,没想到这秘密还挺大……姜烟,你布了好大一个局,竟然把人藏在这儿?”
“不是我布的局,是个巧合。”姜烟说着,上前将方向盘一拉,调转了,往岸上开去。
陆飞白挂在船沿上懒懒道“你去哪儿?”
“回去。”
“……回去?”
“既然已经被你知道了,那就没什么调虎离山的必要了。”姜烟冷漠道,“陆少还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
真是够绝的。
陆飞白看着姜烟的侧脸,怎么看怎么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一个女人?心狠手辣,跟块臭石头似的捂也捂不热,他勾勾手有多少女人主动送上门,偏偏就一门心思挂在姜烟身上,她是不是对自己下药了?
“赵久茹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置?”姜烟又问。
“你紧张了?”陆飞白靠近。
姜烟身子一侧,继续开船。
陆飞白撑着手臂道“你要是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以不动她。”
“你觉得我很在意她的命?”姜烟斜眼。
“是啊。”陆飞白笑了,“至少是现在,你不想杀她。”
否则刚才姜烟就不会有下意识保护赵久茹的举动。
将他引开,本就是在意的证据了。
“你想多了。”姜烟坦然道,“我确实不想杀她,但也没有非要留下她。如果我需要付出代价才能让她活着,这买卖仔细想想,好像不划算。”
“就不先听听我的要求?”
“不用了。”
“也是,反正你也做不到。”
“……激将法?”姜烟眼里是真的有了笑意,“陆飞白,你几岁?”
“那要看爱上你之前还是爱上你之后了。爱上你之后,这心就悬在十八岁上下,横冲直撞的劲你也看见了,连陆云溪都说我像个愣头青。”
“……”
陆飞白又靠近了些许,“姜烟,只要你这次不回头,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信吗?”
“不回头?”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姜烟沉默片刻,随后道“如果你是指我和傅司眠,那这个要求大可以当做没有提过。我从踏出那一步开始,就从来没有想过回头。”
这个答案显然让陆飞白十分满意,离开渔村的时候也没有对赵久茹动手。
姜烟回到民宿,立刻收拾好行李,连夜驱车离开。
“这么着急做什么?”楚梦璇带着困意在车上问。
姜烟还没答,施冷便替她开了口“我们留在这里太显眼了,越是久留,赵久茹就多一分危险。”
“哦,好吧……”楚梦璇嘟喃一声,“算了,看在她失忆之后还挺可爱的份上,就帮她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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