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战!战!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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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盆大雨,瓢泼而下,方圆千里的西南巴蜀之地,被风雨笼罩,犹如世之末日。
在天水城码头以东,连接着东方百里外的巴东县城的长江巫峡水域,此刻却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改变。
巫峡两岸,那多达上百万口巫峡悬棺,在一股神秘力量的召唤下,那些腐朽不堪的棺木,竟然在发出咔咔咔咔的声音,隐隐还能听到从棺材废墟中传来清脆的铃铛声。
那些早已经死去千年万年的远古人族,被那股神秘力量的召唤,更像是被手腕骨骼上戴着的青铜铃铛从沉睡中惊醒,这些死去多年的人类,竟然……
复活了!
不,不是复活,而是醒来。
亡灵法术中,有一句经典名言。
“我们是仙神,也是魔鬼,因为我们试图改变时间的流逝,让死去的人,从黄泉之路重返人间。”
一具具青灰色的人类骸骨,空洞洞的眼眶里不是眼珠子,而是一小团明灭不定的绿色幽光,只是一具人类骨架复活醒来,只怕已经能吓死普通凡人。
如今密密麻麻的骷髅走出悬棺,跳进长江,那场面真是千古难!
从棺木苏醒的骷髅,似乎没有多少意识,手握锈迹斑斑的兵刃,发出赫赫的嘶吼,从悬崖上一跃而下,顺着风雨,掉入那滚滚的长江江水中。
途径此地的船只,被无数密密麻麻的骷髅妖物袭击,一时间这百里巫峡水域变成了人间炼狱,怕是连一个人都没有逃出来。
黑云压顶,雷声阵阵,暴雨倾盆之下,在靠近虎跃峡的虚空之中,一只庞大狰狞的巨兽,驾驭黑云而起。
那巨兽呈墨绿颜色,四蹄独角,尾巴很长,体型更是大的不可思议,从不时穿梭在黑云中闪现裸露出来的体型来看,这只异兽,只怕有至少三十丈大小!
更加诡异的是,在异兽的身体表面与周围,一道道粗大的电流如灵蛇一般闪烁着,让人头皮发麻。
而就这种恐怖至极的蛮荒异种,此刻,它硕大的头颅上却站着一个渺小的人类,却没有被那强大的电流所伤,好像无视一般。
那人类是男子,却长相极美,肌肤粉嫩,唇红齿白,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美艳女子,身穿花花绿绿的百色衣裳,浑身上下挂满了古朴沧桑的银饰。
此刻,这个俊美男子,站在那异兽头颅之上,双目微闭,手臂向天张开,嘴角微动,像是在梵唱着一种祭天时的怪异咒语。
狂风越来越急,他的脸色却是越来越红,那股梵唱咒语的力量快速地朝着四面八方延伸而去。
仿佛,这方圆数十里无数骸骨从沉睡中醒来,就是因为他在召唤。
亡灵法术!
这便是失传已久的亡灵法术!
此刻,刚是中午,由于黑云压顶,暴雨笼罩,整个天地仿佛前所未有的黑暗时代。
百里的天水城,寿云山,甚至是两百里外的轮回峰,所有人在这一瞬间,似乎都感觉到了有点不妙。
在虎跃峡附近一座山峰上,出现了一个身穿明黄色衣裳的圆脸女子。
那女子样貌俊美,眉心处有一点朱砂,手持一柄白色仙剑。
正是蜀山六脉之一御剑峰得意弟子左葵,而她手中的那般白色仙剑,自然便是名动天下的湛卢神剑了。
三日前,云小邪将虎跃峡的消息带回蜀山后,云沧海就密令修为奇高的左葵在虎跃峡附近留意。
她在这里足足待了三天三夜,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左葵看着脚下不远处发生的一切,脸色凝重,眼眸中更有着前所未有的畏惧。
同时召唤上百万死灵,让他们从黄泉之路重返人间,这等骇人听闻的事儿,真是为所未闻,见所未见。
那个神秘妖艳的男子,站在那怪异巨兽的脑袋上施法召唤,全部看在了左葵的眼中。
她心知,那个妖异的年轻人,一身修为,只怕已经达到了神鬼莫测的境界。
“亡灵法术……这便是千百年来,正魔双方都深深忌惮的亡灵法术吗?”
她心中惊骇,慢慢的清醒过来之后,知道此地不能再待,必须马上赶回轮回峰。
眼下浩劫降临,自己一己之力,根本就无力去救下面正在被蚕食杀害的普通凡人,若是在晚上一刻,被那妖艳男子发现自己,那自己也走不了了。
天水城,客栈。
一个矮矮胖胖的老者,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的周遭风雨,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之态。
似乎在担心着什么,又似乎,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房中,一个身穿淡蓝色衣裳的美丽少女,正支着下巴昏昏欲睡,似乎对忽如其来的暴风雨有点不满意,因为如果不是这场暴雨,自己没准今天能上轮回峰去见见朝思暮想的那个男子。
这二人,正江湖以卖艺说书为生的徐天地与他的孙女小丫姑娘。
自从前不久凤凰城解决了花和尚之事后,徐天地并没有第一时间和青狐上人、柳浩宇去麒麟山投靠朋友小狸。而是拜托青狐上人与柳浩宇暗中去了一趟东海,而他则是带着孙女,来到了这蜀山脚下的天水城。
风雨很大,徐天地站在窗户前,很快就被蓑进来的风雨打湿了上半身的衣裳。
小丫毕竟关心爷爷,走过来,道:“爷爷,你身上都被淋湿了,小心生病,还是把窗户关上吧。”
徐天地慢慢的摇头,道:“爷爷没事,哎,变天了,真的变天了。”
小丫看了一眼外面的风雨,嘟着嘴道:“这么大的风雨,能不变天吗?”
徐天地忽然转身,沉声道:“天水城即将成为了一座死城,丫头,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一定要记住以前和你说的话,你体质奇特,修的乃是阴气极重的鬼道异术,修炼过程一定要循序渐进,切勿心浮气躁,更不能以鬼道异术为祸苍生。”
小丫柳眉一簇,她感觉爷爷今天似乎有点不对劲,道:“爷爷,你怎么了?怎么和我说这个?”
徐天地摇头苦笑,从窗边离开,负手在屋中踱步。
半晌后才道:“这多年来是爷爷错了,没有将全部本事传授给你。哎,可惜,可惜!”
小丫心中担忧更甚,急道:“爷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徐天地道:“此事说来话长,以后你会了解的。这一年多来,自从你天目开启之后,爷爷已经先后将祖师秘传的摘星飞针、五行遁术、千里遁术、入木三分、撒豆成兵、铁骨神相、天罡神算等奇术传给了你,以你的资质,三十年后应该已经有大乘之修,如今,爷爷将最后一项本事传授给你,你要记住,今天爷爷传给你的这门神通威力太大,动辄取人性命,不到生死攸关时候,一定不要施展。”
小丫眉头紧皱,心想爷爷今天是怎么了?好像在交代后事一般。
而她更加奇怪的是,爷爷还有的别的本事?
她摇头道:“爷爷,你要传我本事,来日方长,也不急于一时呀。”
徐天地默默的看了一眼窗外的风雨,道:“如今天再不传你,以后多半是没机会了。”
小丫好奇道:“到底是什么本事?”
徐天地沉默了一下,道:“爷爷师承千年前就已经名动天下的鬼玉真人,一身本事都是恩师所传,不论是五行遁术,还是天罡神算,都是小道。爷爷的恩师鬼玉真人最厉害的,是一门融合诸家修真精华的神通,叫做不死金身。当年爷爷与凝血堂上一代宗主石破天斗法,被他的法宝离人锥破掉了不死金身,这才落得如此下场。爷爷虽然此生再也无法施展这等奇术,但不死金身的修真法决与修炼精要却是永生不会忘记的。不死金身共有三层,第一层不败神相,第二层不老仙躯,第三层便是不死金身,今日爷爷便将这不死金身的三层修炼精要尽数传与你,你要牢记爷爷刚才与你说的话……”
十里之外,寿云山,慈云庵。
大约磅礴,原本白日热热闹闹的慈云庵,今日冷冷清清,几乎一个香客也没有。
在后山的竹林精舍中,晓月禅师正在为王不动驱毒疗伤。
只见在木床上,一直灰毛猴子已经奄奄一息,一股的黑气从王不动的身上转移到了那只灰毛猴子的身上,相反,王不动比起数日前,已经好的太多了,青黑色皮肤几乎已经恢复正常,但还在昏迷之中,不曾醒来。
许久之后,晓月禅师缓缓收工,似乎有点疲惫,又有点不忍的看了一眼死去的灰毛猴子,双手合十,面露慈悲之色,轻轻的宣了一句佛号。
救一人,而杀另外一个生命,也是罪孽。
了凡师太不知何时走进了精舍禅房,外面大雨倾盆,她身上却一点没有被雨水打湿,这份道行已经是独步天下了。
了凡师太表情淡然,道:“他怎么样了?”
晓月禅师默默的道:“这数日来,我用移花接木的手法,将她身上的毒气先后转移到了三只猴子的身子,他已经没有大碍了。”
了凡师太点了点头,似乎有点儿欣慰。
晓月禅师道:“那边有消息了么?”
了凡师太道:“这几日来,蜀山云掌门密发几道急信,让我暂时带领庵中弟子前往轮回峰躲避这场浩劫,刚才安排监视巫峡动静的弟子来报,无数悬棺内的骷髅人已经出现,此刻只怕已经有无数凡人遇难了。”
晓月颤颤巍巍的想要站起来,但似乎这三天来为王不动疗伤,耗费了太多的真元,颇为吃力。
了凡师太急忙上前扶起。
晓月禅师被了凡师太扶起之后,枯槁的面容有着几丝人世的悲伤。
道:“浩劫降临,生灵涂炭,了凡,你带着门下弟子先去蜀山吧,我留在这里。”
了凡摇头,道:“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何况,慈云庵千年基业,我这一走,日后又如何去面对慈云庵的列祖列宗?”
“哎,因果循环,天道轮回,这一场浩劫,看来我们慈云庵的躲不过去了,阿弥陀佛。”
晓月禅师宣了一句佛号,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了凡师太沉吟道:“不能让慈云庵断在我这一代。”
没多久,本心、本悟两位精英弟子,与数十位年轻弟子走进了这间禅师。
了凡师太表情平静,道:“本心,你过来。”
本心心中疑惑,走了过去,道:“师父,你急叫我们师姐妹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了凡露出了一丝微笑,道:“没什么大事,如今这王不动伤势已无大碍,为师想要你们将他护送到轮回峰。”
说着,她从身侧提出了一个包袱,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件金光灿灿的袈裟。
紫荆袈裟!
这一件袈裟,正是当年中土禅中大法师六祖慧能圆寂时身披的那件可以抵挡天下暗器法宝的紫荆袈裟。
当初,云小邪与韩雪梅曾暗中借了此袈裟防备恶鬼的冰魄银针,后来,晓月禅师才轮回峰后山救下陆琳琅时,将这件紫荆袈裟也一并带回了慈云庵。
本心眉头一皱,道:“师父。”
了凡摆手道:“蜀山最近形势严峻,你们想必也有所耳闻,云掌门曾几次密信与我,让我派遣一些弟子前去助阵,今日你便带着这紫荆袈裟和身后的三十位师姐妹,护送王不动立刻赶往蜀山轮回峰,不得耽搁。”
本心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也没有多疑,虽然外面大雨倾盆,但此时似乎颇为紧急,此处距离轮回峰也不是不远,御空飞行大约小半个时辰就能到达。
便道:“嗯,弟子遵命。”
看着恩师从容不迫的微笑,饶是本心聪明绝顶,也怎能想到,这是恩师了凡师太决意与妖魔拼死一战,誓死保卫千年古刹,保卫这天下苍生。
支开她们去蜀山,只是为了保存慈云庵最后的一丝血脉。
这三十个年轻弟子,资质都是这一代最出众的,尤其是本心,此刻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了凡师太微笑的看着面前的数十位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女弟子,其中只有几个是尼姑,多半都是代发修行的俗家女弟子。
她面露欣慰,道:“你们都听着,去了蜀山之后,所有的事宜都要听你们的本心师姐安排,明白了么?”
“弟子明白。”
“明白了师父。”
数十位年轻女子点头回答。
一炷香后,了凡一众人带着王不动御剑飞行,离开了寿云山。
几乎同时,了凡师太走出了精舍,直接御空来到了前山主庵所在。
此刻,在三世佛堂最后的来世缘佛堂前,近千尼姑与俗家弟子已经偌大的殿堂,甚至很多都站在了大殿外的风雨中,任凭着风吹雨打。
慈云庵是自从了凡师太接任主持之后在蓬勃发展的,门下弟子多是年轻女子,这千人中,至少有四百人,都是未满二十岁的女子,更有百余人十来岁的小沙弥。
晓月禅师与慈云庵的十来位长老已经在等候了凡师太,见到了凡师太后山御空而来,所有尼姑与俗家弟子,都抬头看了过去。
了凡师太缓缓的落在一群弟子中,弟子让开了一条道路,她径直的走向来世缘大殿,看到晓月禅师与那十几位长老,默默的点头。
场面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感觉到今天肯定将有大事发生。
片刻之后,了凡师太慢慢的道:“慈云庵的所有弟子现在都聚集在此,我有事要说,如今一场灭世浩劫已经降临,慈云庵就是首当其冲之地……你们逃命去吧,向西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啊?!”
“什么?”
周围弟子一片大哗,瞬间炸开了锅,各自议论纷纷,她们知道,主持是绝对不会开玩笑的。
一阵喧哗之后,了凡师太伸手压顶声音,道:“亡灵法术重现人间,一个多时辰前,长江巫峡两岸百万悬棺中的骷髅已经被召唤醒来,正在顺着长江西来,最多一两个时辰就会到达天水城,如今巴蜀之地已经沦为死域,那些亡灵骷髅的人性早已溟灭,见人就杀,此事蜀山派已经做了准备,云掌门也曾几次让我带领弟子避其锋芒,我也没有想到会来的这么快,恐怕蜀山派有点措手不及,如今慈云庵安危是小,天水城数十万无辜的黎民百姓的安危才是重中之中,我一个时辰前已经派遣弟子火速通知府尹,疏散百姓,可惜时间太短,怕是没有几个能逃的出去了。你们都散了吧,留下的只有一死。”
上千女弟子面面相觑,竟连一点议论声都没有。
不知何时,一个女弟子跪在的地上,双手合十。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女弟子一片片的跪在了凡师太的面前,最后一个女弟子坚定的道:“主持,我们不走,斩妖除魔,匡扶天道,普度众生本就是我们出家人的责任,此刻危难之际,我们岂能坐视?”
“对!我们不走!”
“主持,你就下令吧,我们誓死保卫慈云庵!”
了凡师太的眼睛湿润了,她悄悄的伸手拭去眼角的泪水,她知道自己一生能带出这么多视死如归的弟子,已经死而无憾了。
她同样更知道,这些人中,几乎所有人都不会活过今晚。
可是在大仁大义的面前,在生死危机面前,这些人包括那百余个十来岁的孩子都没有任何退缩之意。
面对如此齐聚的战心,她坚信,任何妖魔鬼怪都会被这股浩然正气所灭。
她慢慢的抽出一柄仙剑,沙哑且缓慢的道:“既然如此,那便让我们这些女人,开启保卫苍生的第一战吧。”
“战!”
“战!”
“战!”
上千个女人,发出毁灭天地的怒吼,似乎被九天劈下的惊雷还要嘹亮。
“轻裘长剑,烈马狂歌。忠肝义胆壮山河,好一个风云来去的江湖客,敢于苍天平起平坐。”
“有情铁骨,千钧一诺,身前生后起烟波,好一个富贵如云奈我何,剑光闪处,如泣如歌。”
“一腔血,流不尽,英雄本色。”
“两只脚,踏破了,大漠长河。”
“三声叹,叹叹,只为家园故国。”
“四方人,传唱着,浩气长歌……”
呼喊声中,那位年迈的晓月禅师口中开始沙哑的吟唱着一种旋律很简单的歌谣。
这首歌旋律浅显易懂,很多弟子听一遍就记住了,渐渐的,上千人一起在传唱着这首不朽的战歌。
“出发!”
了凡师太仙剑一挥,上千慈云庵女弟子哗啦啦的往外面涌去。
她们并不是保卫慈云庵,而是去了天水城的方向。
按照现在看来,那无数的亡灵骷髅战士,会从东面那头方向对天水城发动攻击,天水城内有数十万百姓,如此大雨之下,想要撤离逃命根本就不可能,她们只愿用自己的生命,多拖住一些时间,能救的一命,也是好的。
偌大的慈云庵,这座千年古刹,此刻上至主持长老,下至打杂的沙弥,没有一个人留下。
蜀山,轮回峰,金顶。
轮回大殿中,掌门云沧海坐在掌门位置上,两侧是各坐着十数人,不仅长老院成名多年德高望重的长老都在,连名动天下的蜀山六脉首座长老,也聚集在此。
大殿中心,一脸苍白的左葵浑身湿透的站着,明黄色的轻纱紧紧的贴着肌肤,勾勒出她窈窕玲珑的身姿。
她一个多少时辰前,在那些亡灵骷髅醒来的那一刻,就通过魔音镜将情况传达给了蜀山,然后这才赶回来。
回到蜀山轮回峰的时候,六脉长老已经都齐聚在此,个个面色凝重。
她简单的说了一下虎跃峡发生的事情,这些长老前辈听了,更是脸色苍白。
云沧海听完之后,道:“你是说,是一个长相俊美妖异的年轻男子,施法召唤了巫峡两岸悬棺里的骷髅?”
左葵此刻还是有点心有余悸,道:“是的,那男子站在一头似乎是消失多年的墨麒麟的背上,弟子是断然不会看错的,弟子回来时,大半的亡灵骷髅已经醒来,正在蚕食杀戮过往船只上的人类,现在……现在多半快杀到天水城了。”
大殿内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云沧海脸色铁青,他也没有想到李铁兰真的说对了一切,今天那圣君果然发动了忽然袭击。
更加没有想到,那圣君的法力会这么高强,竟然召唤了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的亡灵骷髅。
片刻之后,左葵忽然道:“弟子想起一事来,那些骷髅战士的手腕上,都挂着一个精致的青铜小铃铛,似乎那小铃铛与那怪异的法术有关系。”
云沧海等人都默默点头,他们这些人见识阅历非同一般,当然知道亡灵法术中召唤死灵生物需要一个媒介,现在看来,那个小铃铛多半就是那位圣君控制这些亡灵骷髅的根源所在。
紫薇峰首座冯天宇见众人都没有说话,起身道:“掌门师兄,浩劫今日降临,我们蜀山避无可避,如今天水城万不能丢,且不说天水城中数十万黎民百姓,单单天水城外的慈云庵,就是我们蜀山派的门牙所在,唇亡齿寒啊师兄,我们快快出击,截杀那些死灵怪物。”
云沧海叹息一声,道:“此事我已经多次密信知会了凡师太,可惜她执意留守,如今圣君忽然发动袭击,我们蜀山目前准备不足,只怕……”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既然这个消息我们知道了,那慈云庵必定也早就知道了,此刻……此刻了凡师太多半已经率领所有门人弟子去保卫天水城了。”
自从紫薇峰和离火峰联姻之后,向来是死对头两位首座关系也大大改善了许多。
离火峰首座天火上人起身道:“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要立刻去救,此地距离天水城有一百多里,再晚就来不及了。”
云沧海目光闪烁,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其它首座长老,大家都是微微点头,似乎都觉得现在应该立刻发兵。
最后,云沧海的目光落在了身边不远处安静站着的三公主李铁兰身上。
整个大殿中,就只有左葵与李铁兰两位年轻人,李铁兰就站在她的师父无极仙子的身后。
云沧海道:“铁兰师侄,到如今你事事料中,用兵如神,你怎么看眼下的局面?”
无极仙子眉头一皱,在这轮回大殿上,哪有自己这个小弟子说话的份?
就算自己的弟子请云沧海请来的,也只是简单的出谋划策,具体事宜还是要云沧海一个人决断。
现在云沧海忽然询问自己这个小弟子,让她心中有点不妙。
不论李铁兰是同意出兵还是不同意出兵,都会得罪双方,因为无极仙子早就看出六脉首座与长老都是赞同果断出击,给妖魔鬼怪迎头打击。
而云沧海明显是不愿意贸然出击,他想保存实力。
无极仙子也不觉得云沧海有这种想法是什么错,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云沧海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关系蜀山派数万弟子的性命,更会影响蜀山数千年的根基,在情况没有明朗之前,他是不会断然放出自己筹码的。
她给李铁兰使眼色,让她注意说话,可李铁兰似乎没有理解恩师的良苦用心,走上前几步,面对蜀山派这些前辈长老,她也不太紧张。
这几天李铁兰事事料中,把蜀山六脉七峰的战斗力全部凝聚在一起,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所以诸位长老也是对她另眼相看。
醉道人和蔼可亲的道:“铁兰师侄,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要紧张。”
李铁兰对着醉道人缓缓点头,道:“回掌门与各位前辈长老,晚辈认为目前……目前不宜出动蜀山主力弟子。”
在场众人都是眉头一皱,表示不解。
云沧海接口道:“为什么?”
李铁兰道:“如今敌方数量不明,有多少普通的亡灵骷髅我们不知道,有多少修为高深的妖人,我们也不知道。兵法有云,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如今我们对敌情所知甚少,实在不易大规模出动。”
云沧海沉吟道:“那依你看如今该怎么办?”
李铁兰沉默了一下,悄悄的看了一眼云沧海,似乎看穿了他的心。
慢慢的道:“刚才冯长老说的不错,唇亡齿寒,慈云庵有上千修真者,我们不得不救,但主战场绝对不能在天水城外,而是在这里,依靠天险,加之还有蜀山护山大阵,我们胜率会大增。如今之计,只有派遣一股由精英弟子与修为高深的长老率领的强大力量,穿插敌阵,将慈云庵的弟子救回蜀山,另外在广派弟子斥候,将敌方的情况摸清楚。”
云沧海呵呵一笑,拍手道:“如此甚妙,就这么办,上官师兄,冯师兄,劳烦两位师兄立刻率领八百蜀山弟子即刻下山,一定要将慈云庵一众人接应到蜀山,另外醉师兄,立刻放出灵兽池所有仙鹤灵兽,高空探查敌方动向、人数,尽快整理出一个大致数据出来。来人,击鼎传音,蜀山六脉弟子全部高度戒备,随时准备出战。”
诸位首座见掌门已经发话,虽然心中有点不情愿,但是也不敢在多说什么了,纷纷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轮回峰方圆数十里忽然传来了急促的钟鼎声,三短一长,这是蜀山最高等级的讯号,是外地入侵才会击发的。
千年来,蜀山派也只有在六百年前响起过三短一长的钟鼎声。
六脉七峰的弟子,同时听到了这声音,都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先是一愣,随即个个呼唤着,大叫着,驾驭仙剑朝着轮回峰的方向齐聚而来。
今天暴风骤雨,云小邪又是醉酒刚醒,就没有出去,在房间中打坐修炼。
忽然,他猛的睁开了眼睛,耳中听着那三短一长的钟鼎撞击声,脸色大变,刚推开门出来,隔壁房间李子叶已经手持仙剑飞掠而出。
李子叶失声道:“三短一长?有强敌入侵蜀山?”
云小邪眉头紧皱,心中大呼不妙,难道是那位神秘圣君杀来了?
现在他哪里还有时间去感伤自己与韩雪梅的那段孽缘,道:“不要乱,蜀山重地外敌不会轻易杀进来的,我们先上金顶看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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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水城码头以东,连接着东方百里外的巴东县城的长江巫峡水域,此刻却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改变。
巫峡两岸,那多达上百万口巫峡悬棺,在一股神秘力量的召唤下,那些腐朽不堪的棺木,竟然在发出咔咔咔咔的声音,隐隐还能听到从棺材废墟中传来清脆的铃铛声。
那些早已经死去千年万年的远古人族,被那股神秘力量的召唤,更像是被手腕骨骼上戴着的青铜铃铛从沉睡中惊醒,这些死去多年的人类,竟然……
复活了!
不,不是复活,而是醒来。
亡灵法术中,有一句经典名言。
“我们是仙神,也是魔鬼,因为我们试图改变时间的流逝,让死去的人,从黄泉之路重返人间。”
一具具青灰色的人类骸骨,空洞洞的眼眶里不是眼珠子,而是一小团明灭不定的绿色幽光,只是一具人类骨架复活醒来,只怕已经能吓死普通凡人。
如今密密麻麻的骷髅走出悬棺,跳进长江,那场面真是千古难!
从棺木苏醒的骷髅,似乎没有多少意识,手握锈迹斑斑的兵刃,发出赫赫的嘶吼,从悬崖上一跃而下,顺着风雨,掉入那滚滚的长江江水中。
途径此地的船只,被无数密密麻麻的骷髅妖物袭击,一时间这百里巫峡水域变成了人间炼狱,怕是连一个人都没有逃出来。
黑云压顶,雷声阵阵,暴雨倾盆之下,在靠近虎跃峡的虚空之中,一只庞大狰狞的巨兽,驾驭黑云而起。
那巨兽呈墨绿颜色,四蹄独角,尾巴很长,体型更是大的不可思议,从不时穿梭在黑云中闪现裸露出来的体型来看,这只异兽,只怕有至少三十丈大小!
更加诡异的是,在异兽的身体表面与周围,一道道粗大的电流如灵蛇一般闪烁着,让人头皮发麻。
而就这种恐怖至极的蛮荒异种,此刻,它硕大的头颅上却站着一个渺小的人类,却没有被那强大的电流所伤,好像无视一般。
那人类是男子,却长相极美,肌肤粉嫩,唇红齿白,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美艳女子,身穿花花绿绿的百色衣裳,浑身上下挂满了古朴沧桑的银饰。
此刻,这个俊美男子,站在那异兽头颅之上,双目微闭,手臂向天张开,嘴角微动,像是在梵唱着一种祭天时的怪异咒语。
狂风越来越急,他的脸色却是越来越红,那股梵唱咒语的力量快速地朝着四面八方延伸而去。
仿佛,这方圆数十里无数骸骨从沉睡中醒来,就是因为他在召唤。
亡灵法术!
这便是失传已久的亡灵法术!
此刻,刚是中午,由于黑云压顶,暴雨笼罩,整个天地仿佛前所未有的黑暗时代。
百里的天水城,寿云山,甚至是两百里外的轮回峰,所有人在这一瞬间,似乎都感觉到了有点不妙。
在虎跃峡附近一座山峰上,出现了一个身穿明黄色衣裳的圆脸女子。
那女子样貌俊美,眉心处有一点朱砂,手持一柄白色仙剑。
正是蜀山六脉之一御剑峰得意弟子左葵,而她手中的那般白色仙剑,自然便是名动天下的湛卢神剑了。
三日前,云小邪将虎跃峡的消息带回蜀山后,云沧海就密令修为奇高的左葵在虎跃峡附近留意。
她在这里足足待了三天三夜,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左葵看着脚下不远处发生的一切,脸色凝重,眼眸中更有着前所未有的畏惧。
同时召唤上百万死灵,让他们从黄泉之路重返人间,这等骇人听闻的事儿,真是为所未闻,见所未见。
那个神秘妖艳的男子,站在那怪异巨兽的脑袋上施法召唤,全部看在了左葵的眼中。
她心知,那个妖异的年轻人,一身修为,只怕已经达到了神鬼莫测的境界。
“亡灵法术……这便是千百年来,正魔双方都深深忌惮的亡灵法术吗?”
她心中惊骇,慢慢的清醒过来之后,知道此地不能再待,必须马上赶回轮回峰。
眼下浩劫降临,自己一己之力,根本就无力去救下面正在被蚕食杀害的普通凡人,若是在晚上一刻,被那妖艳男子发现自己,那自己也走不了了。
天水城,客栈。
一个矮矮胖胖的老者,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的周遭风雨,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之态。
似乎在担心着什么,又似乎,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房中,一个身穿淡蓝色衣裳的美丽少女,正支着下巴昏昏欲睡,似乎对忽如其来的暴风雨有点不满意,因为如果不是这场暴雨,自己没准今天能上轮回峰去见见朝思暮想的那个男子。
这二人,正江湖以卖艺说书为生的徐天地与他的孙女小丫姑娘。
自从前不久凤凰城解决了花和尚之事后,徐天地并没有第一时间和青狐上人、柳浩宇去麒麟山投靠朋友小狸。而是拜托青狐上人与柳浩宇暗中去了一趟东海,而他则是带着孙女,来到了这蜀山脚下的天水城。
风雨很大,徐天地站在窗户前,很快就被蓑进来的风雨打湿了上半身的衣裳。
小丫毕竟关心爷爷,走过来,道:“爷爷,你身上都被淋湿了,小心生病,还是把窗户关上吧。”
徐天地慢慢的摇头,道:“爷爷没事,哎,变天了,真的变天了。”
小丫看了一眼外面的风雨,嘟着嘴道:“这么大的风雨,能不变天吗?”
徐天地忽然转身,沉声道:“天水城即将成为了一座死城,丫头,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一定要记住以前和你说的话,你体质奇特,修的乃是阴气极重的鬼道异术,修炼过程一定要循序渐进,切勿心浮气躁,更不能以鬼道异术为祸苍生。”
小丫柳眉一簇,她感觉爷爷今天似乎有点不对劲,道:“爷爷,你怎么了?怎么和我说这个?”
徐天地摇头苦笑,从窗边离开,负手在屋中踱步。
半晌后才道:“这多年来是爷爷错了,没有将全部本事传授给你。哎,可惜,可惜!”
小丫心中担忧更甚,急道:“爷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徐天地道:“此事说来话长,以后你会了解的。这一年多来,自从你天目开启之后,爷爷已经先后将祖师秘传的摘星飞针、五行遁术、千里遁术、入木三分、撒豆成兵、铁骨神相、天罡神算等奇术传给了你,以你的资质,三十年后应该已经有大乘之修,如今,爷爷将最后一项本事传授给你,你要记住,今天爷爷传给你的这门神通威力太大,动辄取人性命,不到生死攸关时候,一定不要施展。”
小丫眉头紧皱,心想爷爷今天是怎么了?好像在交代后事一般。
而她更加奇怪的是,爷爷还有的别的本事?
她摇头道:“爷爷,你要传我本事,来日方长,也不急于一时呀。”
徐天地默默的看了一眼窗外的风雨,道:“如今天再不传你,以后多半是没机会了。”
小丫好奇道:“到底是什么本事?”
徐天地沉默了一下,道:“爷爷师承千年前就已经名动天下的鬼玉真人,一身本事都是恩师所传,不论是五行遁术,还是天罡神算,都是小道。爷爷的恩师鬼玉真人最厉害的,是一门融合诸家修真精华的神通,叫做不死金身。当年爷爷与凝血堂上一代宗主石破天斗法,被他的法宝离人锥破掉了不死金身,这才落得如此下场。爷爷虽然此生再也无法施展这等奇术,但不死金身的修真法决与修炼精要却是永生不会忘记的。不死金身共有三层,第一层不败神相,第二层不老仙躯,第三层便是不死金身,今日爷爷便将这不死金身的三层修炼精要尽数传与你,你要牢记爷爷刚才与你说的话……”
十里之外,寿云山,慈云庵。
大约磅礴,原本白日热热闹闹的慈云庵,今日冷冷清清,几乎一个香客也没有。
在后山的竹林精舍中,晓月禅师正在为王不动驱毒疗伤。
只见在木床上,一直灰毛猴子已经奄奄一息,一股的黑气从王不动的身上转移到了那只灰毛猴子的身上,相反,王不动比起数日前,已经好的太多了,青黑色皮肤几乎已经恢复正常,但还在昏迷之中,不曾醒来。
许久之后,晓月禅师缓缓收工,似乎有点疲惫,又有点不忍的看了一眼死去的灰毛猴子,双手合十,面露慈悲之色,轻轻的宣了一句佛号。
救一人,而杀另外一个生命,也是罪孽。
了凡师太不知何时走进了精舍禅房,外面大雨倾盆,她身上却一点没有被雨水打湿,这份道行已经是独步天下了。
了凡师太表情淡然,道:“他怎么样了?”
晓月禅师默默的道:“这数日来,我用移花接木的手法,将她身上的毒气先后转移到了三只猴子的身子,他已经没有大碍了。”
了凡师太点了点头,似乎有点儿欣慰。
晓月禅师道:“那边有消息了么?”
了凡师太道:“这几日来,蜀山云掌门密发几道急信,让我暂时带领庵中弟子前往轮回峰躲避这场浩劫,刚才安排监视巫峡动静的弟子来报,无数悬棺内的骷髅人已经出现,此刻只怕已经有无数凡人遇难了。”
晓月颤颤巍巍的想要站起来,但似乎这三天来为王不动疗伤,耗费了太多的真元,颇为吃力。
了凡师太急忙上前扶起。
晓月禅师被了凡师太扶起之后,枯槁的面容有着几丝人世的悲伤。
道:“浩劫降临,生灵涂炭,了凡,你带着门下弟子先去蜀山吧,我留在这里。”
了凡摇头,道:“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何况,慈云庵千年基业,我这一走,日后又如何去面对慈云庵的列祖列宗?”
“哎,因果循环,天道轮回,这一场浩劫,看来我们慈云庵的躲不过去了,阿弥陀佛。”
晓月禅师宣了一句佛号,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了凡师太沉吟道:“不能让慈云庵断在我这一代。”
没多久,本心、本悟两位精英弟子,与数十位年轻弟子走进了这间禅师。
了凡师太表情平静,道:“本心,你过来。”
本心心中疑惑,走了过去,道:“师父,你急叫我们师姐妹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了凡露出了一丝微笑,道:“没什么大事,如今这王不动伤势已无大碍,为师想要你们将他护送到轮回峰。”
说着,她从身侧提出了一个包袱,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件金光灿灿的袈裟。
紫荆袈裟!
这一件袈裟,正是当年中土禅中大法师六祖慧能圆寂时身披的那件可以抵挡天下暗器法宝的紫荆袈裟。
当初,云小邪与韩雪梅曾暗中借了此袈裟防备恶鬼的冰魄银针,后来,晓月禅师才轮回峰后山救下陆琳琅时,将这件紫荆袈裟也一并带回了慈云庵。
本心眉头一皱,道:“师父。”
了凡摆手道:“蜀山最近形势严峻,你们想必也有所耳闻,云掌门曾几次密信与我,让我派遣一些弟子前去助阵,今日你便带着这紫荆袈裟和身后的三十位师姐妹,护送王不动立刻赶往蜀山轮回峰,不得耽搁。”
本心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也没有多疑,虽然外面大雨倾盆,但此时似乎颇为紧急,此处距离轮回峰也不是不远,御空飞行大约小半个时辰就能到达。
便道:“嗯,弟子遵命。”
看着恩师从容不迫的微笑,饶是本心聪明绝顶,也怎能想到,这是恩师了凡师太决意与妖魔拼死一战,誓死保卫千年古刹,保卫这天下苍生。
支开她们去蜀山,只是为了保存慈云庵最后的一丝血脉。
这三十个年轻弟子,资质都是这一代最出众的,尤其是本心,此刻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了凡师太微笑的看着面前的数十位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女弟子,其中只有几个是尼姑,多半都是代发修行的俗家女弟子。
她面露欣慰,道:“你们都听着,去了蜀山之后,所有的事宜都要听你们的本心师姐安排,明白了么?”
“弟子明白。”
“明白了师父。”
数十位年轻女子点头回答。
一炷香后,了凡一众人带着王不动御剑飞行,离开了寿云山。
几乎同时,了凡师太走出了精舍,直接御空来到了前山主庵所在。
此刻,在三世佛堂最后的来世缘佛堂前,近千尼姑与俗家弟子已经偌大的殿堂,甚至很多都站在了大殿外的风雨中,任凭着风吹雨打。
慈云庵是自从了凡师太接任主持之后在蓬勃发展的,门下弟子多是年轻女子,这千人中,至少有四百人,都是未满二十岁的女子,更有百余人十来岁的小沙弥。
晓月禅师与慈云庵的十来位长老已经在等候了凡师太,见到了凡师太后山御空而来,所有尼姑与俗家弟子,都抬头看了过去。
了凡师太缓缓的落在一群弟子中,弟子让开了一条道路,她径直的走向来世缘大殿,看到晓月禅师与那十几位长老,默默的点头。
场面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感觉到今天肯定将有大事发生。
片刻之后,了凡师太慢慢的道:“慈云庵的所有弟子现在都聚集在此,我有事要说,如今一场灭世浩劫已经降临,慈云庵就是首当其冲之地……你们逃命去吧,向西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啊?!”
“什么?”
周围弟子一片大哗,瞬间炸开了锅,各自议论纷纷,她们知道,主持是绝对不会开玩笑的。
一阵喧哗之后,了凡师太伸手压顶声音,道:“亡灵法术重现人间,一个多时辰前,长江巫峡两岸百万悬棺中的骷髅已经被召唤醒来,正在顺着长江西来,最多一两个时辰就会到达天水城,如今巴蜀之地已经沦为死域,那些亡灵骷髅的人性早已溟灭,见人就杀,此事蜀山派已经做了准备,云掌门也曾几次让我带领弟子避其锋芒,我也没有想到会来的这么快,恐怕蜀山派有点措手不及,如今慈云庵安危是小,天水城数十万无辜的黎民百姓的安危才是重中之中,我一个时辰前已经派遣弟子火速通知府尹,疏散百姓,可惜时间太短,怕是没有几个能逃的出去了。你们都散了吧,留下的只有一死。”
上千女弟子面面相觑,竟连一点议论声都没有。
不知何时,一个女弟子跪在的地上,双手合十。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女弟子一片片的跪在了凡师太的面前,最后一个女弟子坚定的道:“主持,我们不走,斩妖除魔,匡扶天道,普度众生本就是我们出家人的责任,此刻危难之际,我们岂能坐视?”
“对!我们不走!”
“主持,你就下令吧,我们誓死保卫慈云庵!”
了凡师太的眼睛湿润了,她悄悄的伸手拭去眼角的泪水,她知道自己一生能带出这么多视死如归的弟子,已经死而无憾了。
她同样更知道,这些人中,几乎所有人都不会活过今晚。
可是在大仁大义的面前,在生死危机面前,这些人包括那百余个十来岁的孩子都没有任何退缩之意。
面对如此齐聚的战心,她坚信,任何妖魔鬼怪都会被这股浩然正气所灭。
她慢慢的抽出一柄仙剑,沙哑且缓慢的道:“既然如此,那便让我们这些女人,开启保卫苍生的第一战吧。”
“战!”
“战!”
“战!”
上千个女人,发出毁灭天地的怒吼,似乎被九天劈下的惊雷还要嘹亮。
“轻裘长剑,烈马狂歌。忠肝义胆壮山河,好一个风云来去的江湖客,敢于苍天平起平坐。”
“有情铁骨,千钧一诺,身前生后起烟波,好一个富贵如云奈我何,剑光闪处,如泣如歌。”
“一腔血,流不尽,英雄本色。”
“两只脚,踏破了,大漠长河。”
“三声叹,叹叹,只为家园故国。”
“四方人,传唱着,浩气长歌……”
呼喊声中,那位年迈的晓月禅师口中开始沙哑的吟唱着一种旋律很简单的歌谣。
这首歌旋律浅显易懂,很多弟子听一遍就记住了,渐渐的,上千人一起在传唱着这首不朽的战歌。
“出发!”
了凡师太仙剑一挥,上千慈云庵女弟子哗啦啦的往外面涌去。
她们并不是保卫慈云庵,而是去了天水城的方向。
按照现在看来,那无数的亡灵骷髅战士,会从东面那头方向对天水城发动攻击,天水城内有数十万百姓,如此大雨之下,想要撤离逃命根本就不可能,她们只愿用自己的生命,多拖住一些时间,能救的一命,也是好的。
偌大的慈云庵,这座千年古刹,此刻上至主持长老,下至打杂的沙弥,没有一个人留下。
蜀山,轮回峰,金顶。
轮回大殿中,掌门云沧海坐在掌门位置上,两侧是各坐着十数人,不仅长老院成名多年德高望重的长老都在,连名动天下的蜀山六脉首座长老,也聚集在此。
大殿中心,一脸苍白的左葵浑身湿透的站着,明黄色的轻纱紧紧的贴着肌肤,勾勒出她窈窕玲珑的身姿。
她一个多少时辰前,在那些亡灵骷髅醒来的那一刻,就通过魔音镜将情况传达给了蜀山,然后这才赶回来。
回到蜀山轮回峰的时候,六脉长老已经都齐聚在此,个个面色凝重。
她简单的说了一下虎跃峡发生的事情,这些长老前辈听了,更是脸色苍白。
云沧海听完之后,道:“你是说,是一个长相俊美妖异的年轻男子,施法召唤了巫峡两岸悬棺里的骷髅?”
左葵此刻还是有点心有余悸,道:“是的,那男子站在一头似乎是消失多年的墨麒麟的背上,弟子是断然不会看错的,弟子回来时,大半的亡灵骷髅已经醒来,正在蚕食杀戮过往船只上的人类,现在……现在多半快杀到天水城了。”
大殿内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云沧海脸色铁青,他也没有想到李铁兰真的说对了一切,今天那圣君果然发动了忽然袭击。
更加没有想到,那圣君的法力会这么高强,竟然召唤了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的亡灵骷髅。
片刻之后,左葵忽然道:“弟子想起一事来,那些骷髅战士的手腕上,都挂着一个精致的青铜小铃铛,似乎那小铃铛与那怪异的法术有关系。”
云沧海等人都默默点头,他们这些人见识阅历非同一般,当然知道亡灵法术中召唤死灵生物需要一个媒介,现在看来,那个小铃铛多半就是那位圣君控制这些亡灵骷髅的根源所在。
紫薇峰首座冯天宇见众人都没有说话,起身道:“掌门师兄,浩劫今日降临,我们蜀山避无可避,如今天水城万不能丢,且不说天水城中数十万黎民百姓,单单天水城外的慈云庵,就是我们蜀山派的门牙所在,唇亡齿寒啊师兄,我们快快出击,截杀那些死灵怪物。”
云沧海叹息一声,道:“此事我已经多次密信知会了凡师太,可惜她执意留守,如今圣君忽然发动袭击,我们蜀山目前准备不足,只怕……”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既然这个消息我们知道了,那慈云庵必定也早就知道了,此刻……此刻了凡师太多半已经率领所有门人弟子去保卫天水城了。”
自从紫薇峰和离火峰联姻之后,向来是死对头两位首座关系也大大改善了许多。
离火峰首座天火上人起身道:“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要立刻去救,此地距离天水城有一百多里,再晚就来不及了。”
云沧海目光闪烁,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其它首座长老,大家都是微微点头,似乎都觉得现在应该立刻发兵。
最后,云沧海的目光落在了身边不远处安静站着的三公主李铁兰身上。
整个大殿中,就只有左葵与李铁兰两位年轻人,李铁兰就站在她的师父无极仙子的身后。
云沧海道:“铁兰师侄,到如今你事事料中,用兵如神,你怎么看眼下的局面?”
无极仙子眉头一皱,在这轮回大殿上,哪有自己这个小弟子说话的份?
就算自己的弟子请云沧海请来的,也只是简单的出谋划策,具体事宜还是要云沧海一个人决断。
现在云沧海忽然询问自己这个小弟子,让她心中有点不妙。
不论李铁兰是同意出兵还是不同意出兵,都会得罪双方,因为无极仙子早就看出六脉首座与长老都是赞同果断出击,给妖魔鬼怪迎头打击。
而云沧海明显是不愿意贸然出击,他想保存实力。
无极仙子也不觉得云沧海有这种想法是什么错,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云沧海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关系蜀山派数万弟子的性命,更会影响蜀山数千年的根基,在情况没有明朗之前,他是不会断然放出自己筹码的。
她给李铁兰使眼色,让她注意说话,可李铁兰似乎没有理解恩师的良苦用心,走上前几步,面对蜀山派这些前辈长老,她也不太紧张。
这几天李铁兰事事料中,把蜀山六脉七峰的战斗力全部凝聚在一起,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所以诸位长老也是对她另眼相看。
醉道人和蔼可亲的道:“铁兰师侄,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要紧张。”
李铁兰对着醉道人缓缓点头,道:“回掌门与各位前辈长老,晚辈认为目前……目前不宜出动蜀山主力弟子。”
在场众人都是眉头一皱,表示不解。
云沧海接口道:“为什么?”
李铁兰道:“如今敌方数量不明,有多少普通的亡灵骷髅我们不知道,有多少修为高深的妖人,我们也不知道。兵法有云,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如今我们对敌情所知甚少,实在不易大规模出动。”
云沧海沉吟道:“那依你看如今该怎么办?”
李铁兰沉默了一下,悄悄的看了一眼云沧海,似乎看穿了他的心。
慢慢的道:“刚才冯长老说的不错,唇亡齿寒,慈云庵有上千修真者,我们不得不救,但主战场绝对不能在天水城外,而是在这里,依靠天险,加之还有蜀山护山大阵,我们胜率会大增。如今之计,只有派遣一股由精英弟子与修为高深的长老率领的强大力量,穿插敌阵,将慈云庵的弟子救回蜀山,另外在广派弟子斥候,将敌方的情况摸清楚。”
云沧海呵呵一笑,拍手道:“如此甚妙,就这么办,上官师兄,冯师兄,劳烦两位师兄立刻率领八百蜀山弟子即刻下山,一定要将慈云庵一众人接应到蜀山,另外醉师兄,立刻放出灵兽池所有仙鹤灵兽,高空探查敌方动向、人数,尽快整理出一个大致数据出来。来人,击鼎传音,蜀山六脉弟子全部高度戒备,随时准备出战。”
诸位首座见掌门已经发话,虽然心中有点不情愿,但是也不敢在多说什么了,纷纷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轮回峰方圆数十里忽然传来了急促的钟鼎声,三短一长,这是蜀山最高等级的讯号,是外地入侵才会击发的。
千年来,蜀山派也只有在六百年前响起过三短一长的钟鼎声。
六脉七峰的弟子,同时听到了这声音,都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先是一愣,随即个个呼唤着,大叫着,驾驭仙剑朝着轮回峰的方向齐聚而来。
今天暴风骤雨,云小邪又是醉酒刚醒,就没有出去,在房间中打坐修炼。
忽然,他猛的睁开了眼睛,耳中听着那三短一长的钟鼎撞击声,脸色大变,刚推开门出来,隔壁房间李子叶已经手持仙剑飞掠而出。
李子叶失声道:“三短一长?有强敌入侵蜀山?”
云小邪眉头紧皱,心中大呼不妙,难道是那位神秘圣君杀来了?
现在他哪里还有时间去感伤自己与韩雪梅的那段孽缘,道:“不要乱,蜀山重地外敌不会轻易杀进来的,我们先上金顶看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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