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祖师祠堂
黄昏。
昨日的那场大雨,巴蜀之地变为一片泽国,一时半会儿难以抹去痕迹。
在轮回峰西北方向的一个山坳里,那位九尾天狐妖小狸眼中永远都不会死的怪老头,此刻身体已经僵硬了。皮肤呈现出淡淡的紫黑色,给人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仙踪飘渺,无人得见。
红尘滚滚,谁人不欲长生?
纵然大道无情,亦挡不住众生不度轮回之愿。
可这眼前的六道轮回,谁又能避得开?
一些蛮荒大妖,寿欲万年亦如何?连那《神魔异志妖兽篇》中记载的神龟冥灵,活了几万年,不也是逃不开眼前的轮回吗?
这个老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人类,能活到如今已经是难得,至于长生,过于荒诞无稽。
在老人的身边,跪着脸色苍白,神情悲痛欲绝的少女,那双痛苦凄凉的大眼睛,深深的凝视着面前再无不会醒来的老者。
十多年来,在爷孙二人相依为命,虽然没有血缘关系,虽然两人每天都会吵吵闹闹,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彼此间的情感有多深。
当年,小丫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就被父母遗弃,多亏了这位老人将她拾起。
转眼将近二十年。
他们几乎没有分开过,二十年来一直走南闯北。
如今,老人仙逝,这个美丽的小丫头,在这个世上孤零零的,再无一个亲人。
小丫跪在山谷中,泪水早已经流干,双手慢慢的扒开面前的泥土。
虽然经过了昨天的一场大雨,山谷内积水很多,泥泞不堪,但山中有随时,与泥土混合在一起,小丫一双白玉芊芊的肉掌,在指间缝隙已经血迹斑斑。
她默默的流泪。
她默默的挖坑。
她默默的送别养育自己将近二十年的这个伤心老人。
她小小年纪,又是女儿身,竟凭借一双肉掌,在面前挖出了一个身四尺,宽五尺,长八尺的大坑。
柔软的泥土堆积在旁边,此刻她浑身上下已经泥泞不堪。
她似乎已麻木。
她似乎已心死。
黄昏,阴沉沉的一天,在黄昏的时候,竟出现了短暂的夕阳,仿佛苍天也在这位死去的老人感到悲凉,看他最后一眼。
小丫晃晃悠悠的站起来,身子竟立足不稳,默默站在一边足足一天的风秋雨上前,扶住了她。
低声道:“小丫妹妹,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伤心了,你爷爷活了六七百年,早就看穿了人世的浮华轮回,他在天有灵,见你如此悲伤,也会不安心的。”
小丫看了风秋雨一眼,没有说话,挣扎出风秋雨的搀扶,弯腰抱起躺在旁边的那位对自己来说乃是世界上最重要的老人。
然后,她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个自己用双手挖出来的大坑。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这十年来,爷爷的身体每况愈下,小丫深有体会,尤其是最近两三年,她也明显感觉到爷爷苍老了许多,走一段路就会气喘吁吁。
她心中也知道,爷爷恐怕是挨不过几个春秋的,可是她从未想过,爷爷活了七百多年,竟然是如此的离去。
在这个肮脏的世间,在这个肮脏的山谷,被人一剑穿心。
徐天地在世时,曾经常说,死后要是有一口三寸厚的棺材板,就满足了。
如今,小丫甚至连他生前这点小小遗愿都满足不了。
看着安静躺在深坑中那个熟悉老者的容颜,小丫却没有再哭了,而是小心翼翼的整理着爷爷的衣裳。
随后,她跪在了徐天地尸首旁边,温柔的道:“爷爷,小丫不孝,目前没有能力给您置办三寸厚的棺材,有朝一日,我一定回来这里,将您风光大葬。”
旁边的风秋雨,默默的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她与云沧海只是泛泛之交,与小丫也只是几面之缘,说是伤心难过自然不深,但见小丫悲痛欲绝的模样,她毕竟是一个女人。
一个多愁善感的女人。
夕阳迟暮,老者仙逝。
泥土慢慢的覆盖了徐天地的身子,从脚到腰,最后到脖子,小丫忽然停住了,她竟不舍这张苍老的容颜。
她知道,这一把泥土若是撒下,自己一辈子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爷爷了。
她柔弱的身子在颤抖,两行清泪再度缓缓的划过她疲惫痛苦的脸颊。
然后,她默默的转头,看向另一方,背对着身子,双手慢慢一推,泥土彻底将那个老人的身体掩盖。
在日落之后,风秋雨走上前来,手中多了一个四尺来长的木牌,看的出这个木牌是刚才一刻大树的树心中劈下来的,表面还残留着木屑与木材特有的味道。
她见小丫还跪在徐天地的墓前,没有说什么,独自走到小丫的身边,将那个木牌插在了坟墓前。
小丫慢慢的抬头,感激的看了一眼风秋雨,终于第一次主动与她说话。
道:“谢谢你。”
风秋雨挤出了一丝笑容,但笑的很忧伤,道:“没什么。”
小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并指为剑,以手指的血,在面前木牌上缓缓的写着。
“爷爷徐天地之墓。孙女小丫立。”
风秋雨见小丫由于先前徒手挖墓穴,十指早就血肉模糊,眉头一皱,从储物袋中拿出昆仑灵药,给小丫的手指上涂抹。小丫就像失去灵魂的木头人,任由风秋雨给自己治疗包扎伤口。
忽然,小丫慢慢的道:“是韩雪梅杀了我爷爷。”
风秋雨一愣,低声道:“我先前检查了前辈的法身,发现他身中七虫七花毒,就算韩雪梅不刺下那一剑,你爷爷……也多半回天乏术。”
“七虫七花毒?”
小丫慢慢抬头,似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面带恶鬼獠牙面具的人。
当然她不确定是不是蜀山恶鬼,或者是那追逐爷爷到此的白衣女子。
但是,她亲眼看到自己的爷爷,被韩雪梅一剑刺死。
脑海中,响起了爷爷临死前反复说的那句话。
“不怪她,不怪她……”
小丫咬着唇,知道爷爷在说不怪韩雪梅,可自己怎么不怪?
此等大仇,不共戴天。
她的手,慢慢的攥成了拳头,麻木痛苦的眼中生平第一次出现了仇恨的血光。
“我要报仇!”
她一字一句的说道。
风秋雨忽然感觉到山谷内的气温忽然下降了许多,低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只见以小丫为中心的地面的泥水,开始快速凝结成冰,短短几个呼吸,这股冰冷至极的气息,竟弥漫了数十丈范围。
风秋雨大吃一惊,身子连连后退,她实在没有想到,连御空境界都可以达到的小丫,一身水系法力,竟连自己都为之忌惮。
万幸的是,很快这股冰冷的气息就从小丫的身体中消散了,但这个山谷内,已经被彻底冰封,估计到第二天上午都不会解封。
昏暗的天空,忽然出现了数道青光,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后落在了这个山谷里,化为了数个年轻男女,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样貌清秀的男子。
正是昆仑弟子赵无双。
除此之外,其余几人也都是昆仑派近年来十分活跃的年轻精英弟子。
赵无双看到山谷里被一股神秘力量冰封住,脸色一变,但看到了风秋雨之后,随即大喜。
道:“秋雨,原来你在这里,我们找你一天了,若不是刚才发现这个山谷有异,还找不到你呢,你没事儿吧。”
风秋雨见到原来是昆仑同门寻来,心中微安,走了过去,道:“无双师兄,今日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赵无双摇头道:“十分糟糕,白日有十多位同门失去联系,多半是已经遭到了那些亡灵怪物的毒手,而且,根据这一日的观察,那些亡灵怪物,血洗了方圆几百里,现在整个巴蜀之地哀鸿遍野,死伤无数,如今近百万亡灵骷髅与死灵生物,已经将蜀山轮回峰三面围的水泄不通,只怕一场大战就要开始了。,师父传来讯息,让我们尽快返回昆仑。”
风秋雨一愣,她没想到浩劫刚发生才一天多的时间,破坏力竟如此浩大,甚至连正道四大巨派之一的蜀山派,都被这些怪物给围了。
她忽然道:“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赵无双皱眉道:“怎么了?”
风秋雨道:“原来六百年前麒麟山万狐古窟的妖小狐并没有死,如今成为了那个大魔头手下的右护法诛邪上人,我受一位前辈之托,必须马上去轮回峰,告诉云沧海这个消息,似乎那妖小狐对蜀山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妖小狐?没死?”
赵无双脸色微变。
忽然,他伸手拉着风秋雨走到一边,低声道:“这个消息准确吗?”
风秋雨点头,道:“千真万确,是我亲眼所见。怎么了,难道妖小狐有什么大秘密不成?”
赵无双沉默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师妹,很多事情你不知道的,我曾听家师说起过妖小狐,她在六百前曾与昔日蜀山掌门逍遥子有过一段孽缘,还生下了一个孩子,当年正魔为了抢夺妙女云烟图,在蜀山大战,蜀山大部分长老高手都死在了那场斗法中,很多秘密也都失传了,尤其是关于蜀山护山大阵的秘密,在逍遥子死后也就失传了,可是这个秘密妖小狐却是知道的。”
赵无双目光一闪,低声道:“如果妖小狐没有死,还成为了那个大魔头的右护法,那蜀山派正面方位的护山大阵就很难起到想要的效果,这一战,蜀山多半要元气大伤。”
风秋雨脸色微微一僵,道:“那我现在立刻前往轮回峰。”
“去干什么?”
赵无双拉住了她的手臂,道:“你不会这么傻吧?如今蜀山大难,又没有向我们昆仑求救,何必多管闲事。”
风秋雨皱眉道:“蜀山之所以如此硬气敢独自面对这场浩劫,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来自传承数千年的护山大阵,如今妖小狐知道此等法阵的秘密,蜀山必定猝不及防,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赵无双哼道:“死多少人也不关我们昆仑的事,你不要忘记了,如今蜀山实力已经超过了我们昆仑,随时有机会取代昆仑成为正道领袖。哼,这一战不论结果如何,蜀山必定元气大伤,只怕几百年内难以恢复。你现在如果去通知云沧海,我们昆仑祖师传下来的基业,岂不要毁于一旦,师妹,你很聪明,知道该如何抉择。”
“可是……我们昆仑与蜀山向来同气连枝,如今见死不救,道义上说不过去。”
“同气连枝?你不会这么傻吧,再说了,什么叫见死不救?蜀山派自那位长眉祖师建派至今,已超过了三千年,底蕴之深,绝非外人所能想象。如今蜀山附近的数十个中小正道门派已经汇聚在了轮回峰,这场浩劫虽然浩大,但是想要灭掉蜀山,几乎是不可能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这里大战在即,我们先回昆仑再说。”
风秋雨眉头皱的更深了,她是昆仑高层人物,当然知道如今昆仑与蜀山之间的私下较量已经趋于白热化。尤其是去年蜀山论道昆仑再度失利后,虽然很快通过西征魔教再度给昆仑挽回了一些声誉,但蜀山如今实在太强,百年之内,必定会彻底超过昆仑派,成为当世正道第一大派。
师门恩深如海,风秋雨此刻忽然犹豫起来。
她也觉得,蜀山派这么强大,应该这场浩劫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就算自己不去通知,只怕也无伤大雅,最多让蜀山上的普通弟子多死几个。
可转念一想,自己受徐天地所托,又怎能失信与人?再说了,万一自己预料错误,正是因为自己没有及时通知,导致蜀山损失惨重,那天下岂不是危险了?
心中交战良久,最后,还是师门战胜了良心。
她慢慢的点头,道:“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赵无双露出了一丝的微笑道:“明白就好,现在我们回去吧。”
风秋雨看了一眼远处还跪在山谷坟墓前的那个小丫头,忽然叹息一声,道:“你们先行一步,我还有些事儿要处理。”
赵无双顺着风秋雨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昏暗中的小丫,皱了皱眉头。
道:“此间无数亡灵怪物已经徘徊在四周,随时都会对轮回峰发动攻势,再留在此地实在是太危险了,今天我们已经折损了十多位师兄弟……”
“你不必说了,我不会去冒险的,那个小丫姑娘与我有点渊源,如今她爷爷刚刚离世,悲痛欲绝,我要将她安排到安全的地方才能返回昆仑,你们先回去吧。”
赵无双见风秋雨心意已决,心想风秋雨也就是护送那个小丫头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也不好再说什么。
便道:“那好吧,你自己小心一点。”
赵无双等昆仑弟子,御空朝着西方昆仑山方向飞去后,风秋雨走到了小丫的身边。
道:“小丫妹妹,因为我们在轮回峰后山方向,这里死灵生物少一些,可是在轮回峰其它三个方向,如今已经布满了无数死灵生物,只怕随时都会攻上轮回峰,现在整个峨眉山脉都不安全了,我们还是先行离开。”
小丫默默的起身,看向东南轮回峰的方向,黑暗中,漆黑黑的一片,远隔数十里,并看不到那座参天巨峰。
她先是弯腰拾起那根上书“戏说天下”的竹竿布幔,她似乎不打算将爷爷生前从不离手的竹竿布幔留在这里,而是想要随身带着。
小丫沙哑的道:“我要去轮回峰。”
风秋雨皱眉道:“你去轮回峰做什么?”
小丫道:“我要去找韩雪梅。”
风秋雨苦笑,道:“韩雪梅不是滥杀无辜之人,我知道她与你爷爷也是认识的,更不会无缘无故下此杀手,此事必有蹊跷。”
小丫慢慢道:“我知道,所以我要问清楚。秋雨姐姐,蜀山现在十分危险,你先走吧,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风秋雨摇头,道:“蜀山现在三面被围,还有那护山大阵守护轮回峰,你一个人根本就上不去。就算加上我,也不行的呀。”
小丫沉默了一下,道:“一年前,爷爷曾带着我和钱十三妹从后山一条秘密小道进入蜀山轮回峰,如今蜀山后山没有亡灵骷髅,我一个人能上去的。”
“什么?你知道蜀山有从后山上山的密道?”
蜀山,轮回峰。
由于数十万亡灵骷髅已经聚集在了轮回峰三十里外,大家都知道,这一场大战是在所难免,所以,蜀山六脉七峰的人,在这一晚都没有入睡,大家谁都不知道,那些怪物会在什么时候发动攻击。
各路部署已经完毕,蜀山六脉七峰,与周围前来投靠的中小门派的弟子,汇聚在一起,御空境界之上的弟子,多达近万人,其中还有将近一百五十位元神境界的长老前辈。
拥有如此力量,所有人对这场浩劫,并没有报多少悲观态度。
在蜀山金顶斗法,蜀山派从来没有输过呢。
黄昏时,云小邪返回房舍中,坐在凳子上,对着烛光轻轻的擦拭着他的月经纶与无名短棍。
这一场浩劫之后,这两件神器法宝,不知道又要收缴多少冤魂厉鬼了。
到了深夜子时,山下的那些怪物还是没有什么动静,云小邪起身,推开门走向了屋外。
仿佛心有灵犀,李子叶的房门也打开了。云小邪见李子叶换成了一件紧身的白衣,微微一笑,道:“看来这一次你要大开杀戒了。”
李子叶对着云小邪扬了扬手中的阴阳子母神剑,哼道:“蜀山重地也敢亵渎,我要让那些怪物有来无回!”
云小邪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加油。”
随后,又慢慢道:“小心点。”
李子叶见云小邪朝外面走去,在后面忍不住道:“你去哪儿?”
云小邪指了指后山的方向,道:“我去后山看看。”
他终究是放心不下后山,因为李铁兰目前的预感与推演都是正确的,李铁兰既然担心后山,那自己势必要查的仔细。
这场浩劫千古未见,天知道那些亡灵骷髅会不会飞檐走壁从后山断崖绝壁上爬上来?
何况,关系蜀山命脉所在的大阵的秘密,就在后山那间不起眼的祖师祠堂里,那里断然不能有任何意外,如果前山打起来,一旦后院失火,那可真就是大大的不妙了。
深夜中的后山,一如往常般的安静,此间的旷世浩劫,似乎一点儿没有波及到此。
云小邪沿着青石小路一直向后山走去,在分叉口,往左手边一拐。
左边是通往祖师祠堂,右边是通往望月台。云小邪直接走向了通往祖师祠堂的那条道路。
黄昏时还有夕阳,此刻,漫天乌云密布,一点儿星光月芒也没有。
走了许久,前面的黑暗中出现了点点光芒,云小邪知道,那是祖师祠堂里的烛火。
他心中一定,似乎看到那点烛火,就像是看到了无数蜀山派历代的祖师前辈。
有这些祖师庇佑,什么难关过不去呢?
前不久在祖师祠堂外的那一场大战,此刻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痕迹,那间颇为巨大的古老大屋的两侧,依旧是那两排翠翠绿绿的青松古树。
云小邪独自一个人走到祖师祠堂,缓缓的伸手,推开了房门。
房门开启,从里面透出了道道黄褐色的烛光,还有那长年累月的拈香气味。
木门很大很大,云小邪只是将巨大的木门开启了一道三尺宽的缝隙后,就没有再开了,而是侧身走了进去。
前不久,这里的无数灵位在恶鬼与钱十三妹的斗法中早已经毁坏散落,连大巨大坚固的神案当时都被真法大力劈成了两半。
如今,这里的摆设早就恢复如初,香火更胜以往。
对于这里,云小邪十分的熟悉,少年顽劣,经常聚众赌博,偷师姐的肚兜,干了坏事被抓到,他老爹总会罚他到祖师祠堂忏悔思过。
那时的他不思悔改,几乎都是坐在那神案上啃着供奉的水果。
如今不同,修炼八荒六合棍法,让他心智早熟,加之在思过崖面壁十年,性格发生了很大变化,不再是当年那个肆无忌惮的顽劣少年。
他从神案香炉边抽出了一大把的暗红色细禅香,放在烛火上烧烤,然后甩了甩,双手捧着那一大把足有数十根的禅香,对着祠堂里无数的祖师灵牌弯腰行礼。
口中喃喃的嘀咕:“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些年,弟子云小邪生平不信苍天,不信鬼神,但我今夜信了各位祖师,还请蜀山派历代祖师,保佑蜀山渡过难关,平息浩劫,还天下一个安宁。你们听见弟子的诉求了吗?听到了回答弟子一声呀,难道你们还在责怪弟子少年时偷吃你们的供果那件事吗?”
云小邪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哪位祖师显灵说话,讪讪的将一把细禅香插进了香炉中。
祠堂里极为安静,连外面的风声都听不见,面对着无数祖师灵位,云小邪心中感觉有点毛毛的。
左右打量,忽然响起上次蜀山六脉七峰射出无穷白光,听爹爹说好像的六脉天机印被人开启了,所以才将徐天地爷孙二人软禁在祖师祠堂。
云小邪对这个祠堂中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并不太了解,只是上次隐隐听爹爹与云沧海说过,这个祠堂里的秘密,与蜀山派周天星辰逆转法阵有关系。
他摸着下巴,在祠堂里踱步,喃喃的自语道:“从那晚的情况来看,在这个大屋里,能控制六脉七峰的逆转大阵,那晚,徐天地那老骗子,和小丫姑娘,在这祖师祠堂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这个从外面看起来极为古旧沧桑的大屋,存在已超三千年,经过各代蜀山高手的阵法加持,就算用法力硬轰,也难以将这间大屋轰倒。
上次钱十三妹与玄壁道人在这里打的翻天覆地,无数灵牌散落一地,连那坚硬巨大的神案都劈成了两半,可大屋四周却是丝毫未损,就可以看出这个大屋有多坚固。
云小邪闲来无事,心中颇为好奇,便打量祖师祠堂的内部,想要看看这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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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的那场大雨,巴蜀之地变为一片泽国,一时半会儿难以抹去痕迹。
在轮回峰西北方向的一个山坳里,那位九尾天狐妖小狸眼中永远都不会死的怪老头,此刻身体已经僵硬了。皮肤呈现出淡淡的紫黑色,给人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仙踪飘渺,无人得见。
红尘滚滚,谁人不欲长生?
纵然大道无情,亦挡不住众生不度轮回之愿。
可这眼前的六道轮回,谁又能避得开?
一些蛮荒大妖,寿欲万年亦如何?连那《神魔异志妖兽篇》中记载的神龟冥灵,活了几万年,不也是逃不开眼前的轮回吗?
这个老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人类,能活到如今已经是难得,至于长生,过于荒诞无稽。
在老人的身边,跪着脸色苍白,神情悲痛欲绝的少女,那双痛苦凄凉的大眼睛,深深的凝视着面前再无不会醒来的老者。
十多年来,在爷孙二人相依为命,虽然没有血缘关系,虽然两人每天都会吵吵闹闹,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彼此间的情感有多深。
当年,小丫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就被父母遗弃,多亏了这位老人将她拾起。
转眼将近二十年。
他们几乎没有分开过,二十年来一直走南闯北。
如今,老人仙逝,这个美丽的小丫头,在这个世上孤零零的,再无一个亲人。
小丫跪在山谷中,泪水早已经流干,双手慢慢的扒开面前的泥土。
虽然经过了昨天的一场大雨,山谷内积水很多,泥泞不堪,但山中有随时,与泥土混合在一起,小丫一双白玉芊芊的肉掌,在指间缝隙已经血迹斑斑。
她默默的流泪。
她默默的挖坑。
她默默的送别养育自己将近二十年的这个伤心老人。
她小小年纪,又是女儿身,竟凭借一双肉掌,在面前挖出了一个身四尺,宽五尺,长八尺的大坑。
柔软的泥土堆积在旁边,此刻她浑身上下已经泥泞不堪。
她似乎已麻木。
她似乎已心死。
黄昏,阴沉沉的一天,在黄昏的时候,竟出现了短暂的夕阳,仿佛苍天也在这位死去的老人感到悲凉,看他最后一眼。
小丫晃晃悠悠的站起来,身子竟立足不稳,默默站在一边足足一天的风秋雨上前,扶住了她。
低声道:“小丫妹妹,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伤心了,你爷爷活了六七百年,早就看穿了人世的浮华轮回,他在天有灵,见你如此悲伤,也会不安心的。”
小丫看了风秋雨一眼,没有说话,挣扎出风秋雨的搀扶,弯腰抱起躺在旁边的那位对自己来说乃是世界上最重要的老人。
然后,她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个自己用双手挖出来的大坑。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这十年来,爷爷的身体每况愈下,小丫深有体会,尤其是最近两三年,她也明显感觉到爷爷苍老了许多,走一段路就会气喘吁吁。
她心中也知道,爷爷恐怕是挨不过几个春秋的,可是她从未想过,爷爷活了七百多年,竟然是如此的离去。
在这个肮脏的世间,在这个肮脏的山谷,被人一剑穿心。
徐天地在世时,曾经常说,死后要是有一口三寸厚的棺材板,就满足了。
如今,小丫甚至连他生前这点小小遗愿都满足不了。
看着安静躺在深坑中那个熟悉老者的容颜,小丫却没有再哭了,而是小心翼翼的整理着爷爷的衣裳。
随后,她跪在了徐天地尸首旁边,温柔的道:“爷爷,小丫不孝,目前没有能力给您置办三寸厚的棺材,有朝一日,我一定回来这里,将您风光大葬。”
旁边的风秋雨,默默的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她与云沧海只是泛泛之交,与小丫也只是几面之缘,说是伤心难过自然不深,但见小丫悲痛欲绝的模样,她毕竟是一个女人。
一个多愁善感的女人。
夕阳迟暮,老者仙逝。
泥土慢慢的覆盖了徐天地的身子,从脚到腰,最后到脖子,小丫忽然停住了,她竟不舍这张苍老的容颜。
她知道,这一把泥土若是撒下,自己一辈子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爷爷了。
她柔弱的身子在颤抖,两行清泪再度缓缓的划过她疲惫痛苦的脸颊。
然后,她默默的转头,看向另一方,背对着身子,双手慢慢一推,泥土彻底将那个老人的身体掩盖。
在日落之后,风秋雨走上前来,手中多了一个四尺来长的木牌,看的出这个木牌是刚才一刻大树的树心中劈下来的,表面还残留着木屑与木材特有的味道。
她见小丫还跪在徐天地的墓前,没有说什么,独自走到小丫的身边,将那个木牌插在了坟墓前。
小丫慢慢的抬头,感激的看了一眼风秋雨,终于第一次主动与她说话。
道:“谢谢你。”
风秋雨挤出了一丝笑容,但笑的很忧伤,道:“没什么。”
小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并指为剑,以手指的血,在面前木牌上缓缓的写着。
“爷爷徐天地之墓。孙女小丫立。”
风秋雨见小丫由于先前徒手挖墓穴,十指早就血肉模糊,眉头一皱,从储物袋中拿出昆仑灵药,给小丫的手指上涂抹。小丫就像失去灵魂的木头人,任由风秋雨给自己治疗包扎伤口。
忽然,小丫慢慢的道:“是韩雪梅杀了我爷爷。”
风秋雨一愣,低声道:“我先前检查了前辈的法身,发现他身中七虫七花毒,就算韩雪梅不刺下那一剑,你爷爷……也多半回天乏术。”
“七虫七花毒?”
小丫慢慢抬头,似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面带恶鬼獠牙面具的人。
当然她不确定是不是蜀山恶鬼,或者是那追逐爷爷到此的白衣女子。
但是,她亲眼看到自己的爷爷,被韩雪梅一剑刺死。
脑海中,响起了爷爷临死前反复说的那句话。
“不怪她,不怪她……”
小丫咬着唇,知道爷爷在说不怪韩雪梅,可自己怎么不怪?
此等大仇,不共戴天。
她的手,慢慢的攥成了拳头,麻木痛苦的眼中生平第一次出现了仇恨的血光。
“我要报仇!”
她一字一句的说道。
风秋雨忽然感觉到山谷内的气温忽然下降了许多,低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只见以小丫为中心的地面的泥水,开始快速凝结成冰,短短几个呼吸,这股冰冷至极的气息,竟弥漫了数十丈范围。
风秋雨大吃一惊,身子连连后退,她实在没有想到,连御空境界都可以达到的小丫,一身水系法力,竟连自己都为之忌惮。
万幸的是,很快这股冰冷的气息就从小丫的身体中消散了,但这个山谷内,已经被彻底冰封,估计到第二天上午都不会解封。
昏暗的天空,忽然出现了数道青光,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后落在了这个山谷里,化为了数个年轻男女,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样貌清秀的男子。
正是昆仑弟子赵无双。
除此之外,其余几人也都是昆仑派近年来十分活跃的年轻精英弟子。
赵无双看到山谷里被一股神秘力量冰封住,脸色一变,但看到了风秋雨之后,随即大喜。
道:“秋雨,原来你在这里,我们找你一天了,若不是刚才发现这个山谷有异,还找不到你呢,你没事儿吧。”
风秋雨见到原来是昆仑同门寻来,心中微安,走了过去,道:“无双师兄,今日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赵无双摇头道:“十分糟糕,白日有十多位同门失去联系,多半是已经遭到了那些亡灵怪物的毒手,而且,根据这一日的观察,那些亡灵怪物,血洗了方圆几百里,现在整个巴蜀之地哀鸿遍野,死伤无数,如今近百万亡灵骷髅与死灵生物,已经将蜀山轮回峰三面围的水泄不通,只怕一场大战就要开始了。,师父传来讯息,让我们尽快返回昆仑。”
风秋雨一愣,她没想到浩劫刚发生才一天多的时间,破坏力竟如此浩大,甚至连正道四大巨派之一的蜀山派,都被这些怪物给围了。
她忽然道:“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赵无双皱眉道:“怎么了?”
风秋雨道:“原来六百年前麒麟山万狐古窟的妖小狐并没有死,如今成为了那个大魔头手下的右护法诛邪上人,我受一位前辈之托,必须马上去轮回峰,告诉云沧海这个消息,似乎那妖小狐对蜀山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妖小狐?没死?”
赵无双脸色微变。
忽然,他伸手拉着风秋雨走到一边,低声道:“这个消息准确吗?”
风秋雨点头,道:“千真万确,是我亲眼所见。怎么了,难道妖小狐有什么大秘密不成?”
赵无双沉默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师妹,很多事情你不知道的,我曾听家师说起过妖小狐,她在六百前曾与昔日蜀山掌门逍遥子有过一段孽缘,还生下了一个孩子,当年正魔为了抢夺妙女云烟图,在蜀山大战,蜀山大部分长老高手都死在了那场斗法中,很多秘密也都失传了,尤其是关于蜀山护山大阵的秘密,在逍遥子死后也就失传了,可是这个秘密妖小狐却是知道的。”
赵无双目光一闪,低声道:“如果妖小狐没有死,还成为了那个大魔头的右护法,那蜀山派正面方位的护山大阵就很难起到想要的效果,这一战,蜀山多半要元气大伤。”
风秋雨脸色微微一僵,道:“那我现在立刻前往轮回峰。”
“去干什么?”
赵无双拉住了她的手臂,道:“你不会这么傻吧?如今蜀山大难,又没有向我们昆仑求救,何必多管闲事。”
风秋雨皱眉道:“蜀山之所以如此硬气敢独自面对这场浩劫,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来自传承数千年的护山大阵,如今妖小狐知道此等法阵的秘密,蜀山必定猝不及防,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赵无双哼道:“死多少人也不关我们昆仑的事,你不要忘记了,如今蜀山实力已经超过了我们昆仑,随时有机会取代昆仑成为正道领袖。哼,这一战不论结果如何,蜀山必定元气大伤,只怕几百年内难以恢复。你现在如果去通知云沧海,我们昆仑祖师传下来的基业,岂不要毁于一旦,师妹,你很聪明,知道该如何抉择。”
“可是……我们昆仑与蜀山向来同气连枝,如今见死不救,道义上说不过去。”
“同气连枝?你不会这么傻吧,再说了,什么叫见死不救?蜀山派自那位长眉祖师建派至今,已超过了三千年,底蕴之深,绝非外人所能想象。如今蜀山附近的数十个中小正道门派已经汇聚在了轮回峰,这场浩劫虽然浩大,但是想要灭掉蜀山,几乎是不可能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这里大战在即,我们先回昆仑再说。”
风秋雨眉头皱的更深了,她是昆仑高层人物,当然知道如今昆仑与蜀山之间的私下较量已经趋于白热化。尤其是去年蜀山论道昆仑再度失利后,虽然很快通过西征魔教再度给昆仑挽回了一些声誉,但蜀山如今实在太强,百年之内,必定会彻底超过昆仑派,成为当世正道第一大派。
师门恩深如海,风秋雨此刻忽然犹豫起来。
她也觉得,蜀山派这么强大,应该这场浩劫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就算自己不去通知,只怕也无伤大雅,最多让蜀山上的普通弟子多死几个。
可转念一想,自己受徐天地所托,又怎能失信与人?再说了,万一自己预料错误,正是因为自己没有及时通知,导致蜀山损失惨重,那天下岂不是危险了?
心中交战良久,最后,还是师门战胜了良心。
她慢慢的点头,道:“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赵无双露出了一丝的微笑道:“明白就好,现在我们回去吧。”
风秋雨看了一眼远处还跪在山谷坟墓前的那个小丫头,忽然叹息一声,道:“你们先行一步,我还有些事儿要处理。”
赵无双顺着风秋雨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昏暗中的小丫,皱了皱眉头。
道:“此间无数亡灵怪物已经徘徊在四周,随时都会对轮回峰发动攻势,再留在此地实在是太危险了,今天我们已经折损了十多位师兄弟……”
“你不必说了,我不会去冒险的,那个小丫姑娘与我有点渊源,如今她爷爷刚刚离世,悲痛欲绝,我要将她安排到安全的地方才能返回昆仑,你们先回去吧。”
赵无双见风秋雨心意已决,心想风秋雨也就是护送那个小丫头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也不好再说什么。
便道:“那好吧,你自己小心一点。”
赵无双等昆仑弟子,御空朝着西方昆仑山方向飞去后,风秋雨走到了小丫的身边。
道:“小丫妹妹,因为我们在轮回峰后山方向,这里死灵生物少一些,可是在轮回峰其它三个方向,如今已经布满了无数死灵生物,只怕随时都会攻上轮回峰,现在整个峨眉山脉都不安全了,我们还是先行离开。”
小丫默默的起身,看向东南轮回峰的方向,黑暗中,漆黑黑的一片,远隔数十里,并看不到那座参天巨峰。
她先是弯腰拾起那根上书“戏说天下”的竹竿布幔,她似乎不打算将爷爷生前从不离手的竹竿布幔留在这里,而是想要随身带着。
小丫沙哑的道:“我要去轮回峰。”
风秋雨皱眉道:“你去轮回峰做什么?”
小丫道:“我要去找韩雪梅。”
风秋雨苦笑,道:“韩雪梅不是滥杀无辜之人,我知道她与你爷爷也是认识的,更不会无缘无故下此杀手,此事必有蹊跷。”
小丫慢慢道:“我知道,所以我要问清楚。秋雨姐姐,蜀山现在十分危险,你先走吧,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风秋雨摇头,道:“蜀山现在三面被围,还有那护山大阵守护轮回峰,你一个人根本就上不去。就算加上我,也不行的呀。”
小丫沉默了一下,道:“一年前,爷爷曾带着我和钱十三妹从后山一条秘密小道进入蜀山轮回峰,如今蜀山后山没有亡灵骷髅,我一个人能上去的。”
“什么?你知道蜀山有从后山上山的密道?”
蜀山,轮回峰。
由于数十万亡灵骷髅已经聚集在了轮回峰三十里外,大家都知道,这一场大战是在所难免,所以,蜀山六脉七峰的人,在这一晚都没有入睡,大家谁都不知道,那些怪物会在什么时候发动攻击。
各路部署已经完毕,蜀山六脉七峰,与周围前来投靠的中小门派的弟子,汇聚在一起,御空境界之上的弟子,多达近万人,其中还有将近一百五十位元神境界的长老前辈。
拥有如此力量,所有人对这场浩劫,并没有报多少悲观态度。
在蜀山金顶斗法,蜀山派从来没有输过呢。
黄昏时,云小邪返回房舍中,坐在凳子上,对着烛光轻轻的擦拭着他的月经纶与无名短棍。
这一场浩劫之后,这两件神器法宝,不知道又要收缴多少冤魂厉鬼了。
到了深夜子时,山下的那些怪物还是没有什么动静,云小邪起身,推开门走向了屋外。
仿佛心有灵犀,李子叶的房门也打开了。云小邪见李子叶换成了一件紧身的白衣,微微一笑,道:“看来这一次你要大开杀戒了。”
李子叶对着云小邪扬了扬手中的阴阳子母神剑,哼道:“蜀山重地也敢亵渎,我要让那些怪物有来无回!”
云小邪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加油。”
随后,又慢慢道:“小心点。”
李子叶见云小邪朝外面走去,在后面忍不住道:“你去哪儿?”
云小邪指了指后山的方向,道:“我去后山看看。”
他终究是放心不下后山,因为李铁兰目前的预感与推演都是正确的,李铁兰既然担心后山,那自己势必要查的仔细。
这场浩劫千古未见,天知道那些亡灵骷髅会不会飞檐走壁从后山断崖绝壁上爬上来?
何况,关系蜀山命脉所在的大阵的秘密,就在后山那间不起眼的祖师祠堂里,那里断然不能有任何意外,如果前山打起来,一旦后院失火,那可真就是大大的不妙了。
深夜中的后山,一如往常般的安静,此间的旷世浩劫,似乎一点儿没有波及到此。
云小邪沿着青石小路一直向后山走去,在分叉口,往左手边一拐。
左边是通往祖师祠堂,右边是通往望月台。云小邪直接走向了通往祖师祠堂的那条道路。
黄昏时还有夕阳,此刻,漫天乌云密布,一点儿星光月芒也没有。
走了许久,前面的黑暗中出现了点点光芒,云小邪知道,那是祖师祠堂里的烛火。
他心中一定,似乎看到那点烛火,就像是看到了无数蜀山派历代的祖师前辈。
有这些祖师庇佑,什么难关过不去呢?
前不久在祖师祠堂外的那一场大战,此刻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痕迹,那间颇为巨大的古老大屋的两侧,依旧是那两排翠翠绿绿的青松古树。
云小邪独自一个人走到祖师祠堂,缓缓的伸手,推开了房门。
房门开启,从里面透出了道道黄褐色的烛光,还有那长年累月的拈香气味。
木门很大很大,云小邪只是将巨大的木门开启了一道三尺宽的缝隙后,就没有再开了,而是侧身走了进去。
前不久,这里的无数灵位在恶鬼与钱十三妹的斗法中早已经毁坏散落,连大巨大坚固的神案当时都被真法大力劈成了两半。
如今,这里的摆设早就恢复如初,香火更胜以往。
对于这里,云小邪十分的熟悉,少年顽劣,经常聚众赌博,偷师姐的肚兜,干了坏事被抓到,他老爹总会罚他到祖师祠堂忏悔思过。
那时的他不思悔改,几乎都是坐在那神案上啃着供奉的水果。
如今不同,修炼八荒六合棍法,让他心智早熟,加之在思过崖面壁十年,性格发生了很大变化,不再是当年那个肆无忌惮的顽劣少年。
他从神案香炉边抽出了一大把的暗红色细禅香,放在烛火上烧烤,然后甩了甩,双手捧着那一大把足有数十根的禅香,对着祠堂里无数的祖师灵牌弯腰行礼。
口中喃喃的嘀咕:“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些年,弟子云小邪生平不信苍天,不信鬼神,但我今夜信了各位祖师,还请蜀山派历代祖师,保佑蜀山渡过难关,平息浩劫,还天下一个安宁。你们听见弟子的诉求了吗?听到了回答弟子一声呀,难道你们还在责怪弟子少年时偷吃你们的供果那件事吗?”
云小邪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哪位祖师显灵说话,讪讪的将一把细禅香插进了香炉中。
祠堂里极为安静,连外面的风声都听不见,面对着无数祖师灵位,云小邪心中感觉有点毛毛的。
左右打量,忽然响起上次蜀山六脉七峰射出无穷白光,听爹爹说好像的六脉天机印被人开启了,所以才将徐天地爷孙二人软禁在祖师祠堂。
云小邪对这个祠堂中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并不太了解,只是上次隐隐听爹爹与云沧海说过,这个祠堂里的秘密,与蜀山派周天星辰逆转法阵有关系。
他摸着下巴,在祠堂里踱步,喃喃的自语道:“从那晚的情况来看,在这个大屋里,能控制六脉七峰的逆转大阵,那晚,徐天地那老骗子,和小丫姑娘,在这祖师祠堂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这个从外面看起来极为古旧沧桑的大屋,存在已超三千年,经过各代蜀山高手的阵法加持,就算用法力硬轰,也难以将这间大屋轰倒。
上次钱十三妹与玄壁道人在这里打的翻天覆地,无数灵牌散落一地,连那坚硬巨大的神案都劈成了两半,可大屋四周却是丝毫未损,就可以看出这个大屋有多坚固。
云小邪闲来无事,心中颇为好奇,便打量祖师祠堂的内部,想要看看这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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