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女婴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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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雪梅刚才分明是听到了七世微弱的声音,在自己的灵魂之海响起,只有两个字,她断定自己并不是幻听。请大家搜索(品@书¥网)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
她心神沁入灵魂之海,叫着七世的名字,可七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无回应。
当日,韩雪梅被天道反噬,是七世以最后的精魄之力,强行稳住了天道反噬的力量,可七世毕竟只是一缕魂魄,为了救韩雪梅,已经耗尽最后的力量,从此回归混沌,声音在也没有出现过。
这十多年来,七世的魂魄一直依附在韩雪梅的灵魂之海,韩雪梅性格冷漠,谈的上是朋友的人不超过三人,而七世则是知道她所有秘密的朋友。
对于七世的离开,韩雪梅一直耿耿于怀,内疚至极。
如今,再次听到七世熟悉的声音在灵魂中响起,她岂能不喜?
无论她如何叫唤,七世的声音再也没有出现。
“别去”
轻轻的两个字,就像是七世留在这个人世间最后的绝唱。
别去哪里?
韩雪梅平静心情之后,脑海中出现了这个疑问。
七世冥冥之中在提醒自己别去轮回峰么?难道她在担心自己身上的轮回盘会被妖神所抢夺么?
已经骑在天马背上的韩雪梅,缓缓的又翻身下了马,白净的脸颊上露出了惊疑犹豫的神色。
她知道,七世是不会害她的。
既然七世忽然说出“别去”两个字,就一定另有深意。
不知不觉中夜幕降临,脚下来自轮回峰的轰鸣声越来越近,看来兽妖已经从山脚攻到了山腰附近,按照这个速度,明日多半就能攻到轮回峰的山巅。
韩雪梅如孤独的雕像,独自一个人站在玉女峰萧索的演武广场上,望着脚下不时亮起的法宝豪光,听着连绵不绝的兽妖嘶吼,她的脸色竟意外的平静了下来。
忽然,韩雪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伸手在怀中掏出了漆黑如墨的轮回盘。
此刻轮回盘在星辰光芒之下,竟离奇是散发出幽幽的寒光,似乎某种神秘力量在轮回盘的内部自行的觉醒,驱动着轮回盘。
韩雪梅脸上露出了一丝的讶色,仔细的观看这个自己贴身携带十年的神秘法宝。
到目前为止,韩雪梅和世人一样,只知道轮回盘乃是封印妖神的六件古神器之一,至于轮回盘有什么功能,是一件什么属性的属性的法宝,韩雪梅至今没有头绪。
这些年来,也一直想参研轮回盘的秘密,却一无所获。
这轮回盘大约两个巴掌大小,就像是一个黑色的玉碟,呈现出圆形形状,和小丫在死泽时从阴灵宗坑来的魔教至宝观星盘很是相似。
诡异的是,在轮回盘的表面,有着上百个文字,这些文字并不是刻在上面,而是呈现出一个个古纂字体模样,突兀有致,在轮回盘的表面沿着某种神秘轨迹缓缓滑动。
这些古老神秘的文字符号,每一个都是时时刻刻在滑动的,却从没有彼此碰撞,幽幽的青光就是从这些文字的表面散发而出,极为神秘。
这种情况,韩雪梅当年在麒麟山第一次见到轮回盘的时候曾经见过,心中不由得一凛。
自语道:“这轮回盘到底有什么妙用?”
“轮回盘在混沌初开时,便已经出现在人间,绝非人类造化的产物。”
幽幽的声音,在韩雪梅的脑海中终于再一次的响起。
韩雪梅听到声音,脸色一喜,道:“七世,果然是你!”
七世的声音沉默了许久,并未回答韩雪梅的话,只是慢慢的道:“轮回盘在很久以前,全名叫做六道众生轮回碟,后来渐渐的称之为轮回盘,在封印妖神的七件古神器中,轮回盘是最为特殊的一件,它是唯一一件女娲传承下来的神物,世人只知道它内聚强大力量,却无人得知该如何催动这轮回盘。”
韩雪梅感觉忽然再度出现的七世,声音与语气,都和以前自己所认识的七世微微有些不同,到底哪里不同,韩雪梅内心一时间也不能确定。
由于七世“死而复生”,韩雪梅极为惊喜,只是微微觉得奇怪之外,倒也没有深究,直觉的以为或许是七世上一次为了救自己,消耗了太多的灵力,魂魄十分虚弱所致。
她听了七世的话,皱眉道:“连你,也不知道么?”
七世又沉默了一会儿,道:“想要驾驭轮回盘,就必须先弄清楚轮回盘上四百八十个远古文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据我所知,这种文字早在数万年就已经在人间失传,人间或许只有那个地方还有关于这种文字的记载了。”
韩雪梅道:“哪里?”
七世一字一句的道:“昆仑山西面有一座山,古时名曰汤上,如今叫做菩提山,在菩提山的后山,有一个古洞,名曰女娲古洞,古洞曾是女娲生活的地方,这轮回盘本就是女娲之物,或许古洞里有记载轮回盘的使用方法。”
“女娲古洞?”
韩雪梅眉头又是微微一皱,近期她听过女娲古洞,转念一想,是前阵子听恩师云水师太所言的。
月前,兽妖大军从死泽的北部出来之后,横扫西域,连古魔门都连根拔起,可在如今的菩提山大雷音寺,百多万兽妖离奇的停留了七日,最后便离开了,并未血洗大雷音寺。
其后,蜀山与昆仑派出了许多弟子去了大雷音寺,这才得知,妖神和大雷音寺的主持进入了后山禁地那个古洞里,到了第七日妖神独自一个人出来的,至于那方丈却是再也没有出来。
一番探究得知,那个古洞,传说乃是十万年前女娲娘娘居住过的仙府之一,但古洞乃是大雷音寺千百年的禁地,非方丈一人不可进入,是以,到现在为止,谁也不知道古洞里到底有什么,更不知道,妖神在古洞里的七天七夜到底经历了什么离奇的事情,这才让她放过大雷音寺的一干人等。
韩雪梅沉吟道:“前阵子,妖神出世后,好像曾在女娲古洞里停留了七日时间,然后率领百多万兽妖绕开了菩提山,难道女娲古洞里真的有什么秘密?”
“什么?她去过那个古洞?”
七世的声音忽然颤抖了起来,仿佛心情瞬间变的有些激动。
韩雪梅道:“不错,大约一个月前,妖神确实进入过菩提山后山的那个女娲古洞,在里面足足待了七天七夜,和她一同进入古洞的大雷音寺的方丈再也没有出来,谁也不知道妖神在那七天七夜里在古洞里经历了什么变故。”
“那是她的家……”
七世的声音缓缓的想起,仿佛带着无限的眷恋,带着无限的忧伤。
韩雪梅脸色大变,道:“你是说,那妖神是女娲娘娘创造出来的?”
七世沉默了,道:“有些事儿,现在你还不能知道,眼前的大战结束之后,你还是亲自去一趟女娲古洞吧,那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韩雪梅默默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道:“七世,一千多年来,你一直想要收齐古神器打开诸神封印,释放出妖神,想必你对妖神有些了解,你可知道什么方法能杀死那妖神?”
“杀死她的方法?”
七世悠悠的道:“你口中的那个妖神,乃是女娲所亲手所创,她的意识形成与善良与邪恶之间,是灵力与煞气相互融合中诞生出来的新生命,一般的方法,是杀不死她的,只要这世间还有灵力,还有煞气,她便是不死不灭的,是三界六道芸芸众生之中唯一一个达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永恒境界。”
清冷的月华,照在韩雪梅有些失望的脸颊上,让人有些心中不忍看到这个绝美的女子内心中的忧伤。
韩雪梅有些失落的道:“难道就真的没有任何方法能杀死她?”
七世沉默了许久之后,声音再度响起,道:“方法总是有的,她虽然不是这个世间的产物,但毕竟是跳不出整个浩瀚宇宙,世间有世间的法则,此为小法,而宇宙的法则,乃是天道**。她终究还是活着宇宙的法阵里的。想她死,必须弄清楚她的生命起源。”
韩雪梅何等聪明,瞬间就明白了过来,道:“你是说,杀死她的方法,在女娲古洞里?”
“不错,其实她也只是一个独立在三界六道之外的可怜人,或许你进入了女娲古洞后,就不想在杀她了。”
“什么?”
“你以后会明白的,长生,永恒……长生……永恒……”
七世的声音渐渐的微弱了下去,口中反复的念叨着长生与永恒,最后声音彻底的消失在韩雪梅的灵魂之中。
韩雪梅叫了几句,七世也没有回音,她便不在说话,既然知道七世没有魂飞魄散,自己日后与她交流的机会还多着呢,也不急于一时。
轮回峰,后山,祖师祠堂。
前山的大战还在继续,并未波及到后山,一切都和往日一般的安静。
夜风吹动着祠堂周围的的竹林,竹叶摩擦发出沙沙沙沙的声音,颇为清幽雅致。
在此之下,祠堂里却是酒香肆意,出家多年的断尘子,竟然没有守得住清规戒律,这一天一夜的时间,一直在与女婴饮酒,倒是壬青没有怎么喝。
前山乌云遍布,杀声滔天,后山却是繁星遍布,优美安静。
女婴手中提着喝了一半的巨大酒坛子,一步三晃的从祠堂里走了出来,站在了门前的青石小道上,一屁股坐了下来,抬头望着漫天星斗。
或许是喝了许多酒的缘故,她的小脸儿红扑扑的,如熟透的大苹果,极为可爱。
祠堂内,壬青终于忍不住道:“断尘子,那晚女婴到底和你说了什么?怎么你对她似乎没有敌意?”
断尘子似乎怔了一下,诧异的望着壬青,道:“你不知道?”
壬青道:“我该知道?”
断尘子脸上的诧异神色渐渐消失,道:“这几个月来,你一直跟在她的身边,我以为她早就告诉你了,既然她没有和你说,我也不便多说什么,这件事必须她自己告诉你。”
壬青心中更是疑惑起来。
一路走来,她一直感觉到女婴怪怪的,时而天真善良,时而残酷无情,在女婴的身上绝对有一个大秘密。
瞧此刻情形,这个秘密断尘子是知道的。
断尘子不愿多说,她也不好多问。
这时,祠堂外传来了女婴清脆的声音,道:“今夜的星辰多美呀,你们来陪我一起赏月吧。”
壬青没有动,断尘子却是直接迈开脚步走了出去,似乎面对这个欲要杀戮天下的妖神,断尘子并无敌意。
半晌之后,席地坐在冰冷石头上的女婴将目光从漫天星斗上收了回来,看向了壬青。
道:“再过一两天,一切都会结束了,九公主,你有何打算?”
壬青当然知道她口中的“结束”是什么意思,她默默的道:“你真的就如此有把握击败峨眉山上的那些人?别人我不清楚,那个玄冰宫宫主木易,数月前曾我与交手,单是此人的道行,你想胜他都要费一番功夫,何况还有云沧海、普空,还有那座连你都畏惧的逆转大阵。”
女婴笑了笑,双手撑着地面,身子向后扬去,歪着脑袋看着壬青,道:“因为我是不死不灭的,什么法宝,什么神通,什么法术,都杀不死我,我已然立于不败之地,这些人的法力是很高,比起四万年前的那些修真高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他们终究还是杀不死我的。如果,到时我要借用你的不死之身,你会相助我么?”
壬青断然道:“不会。”
女婴笑了笑,似乎壬青的回答早就在她的意料之内。
随后,她看向了断尘子,道:“你呢,如果我让你帮助我,你会么?”
断尘子犹豫了一下,但最后竟然点头。
壬青大惊!
她的是没有感情,此刻不禁脸色都变了。
女婴的笑意更深了,道:“九公主说你是天下第一等的人物,其实错了,以你的见识、胆识、心性,十万年来,整个人间能与你相比的人屈指可数,只怕能与十万年前的女娲娘娘相提并论,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你的修为还是不够强,这段时间我在人间晃悠,如今天下的局势我也弄清楚了,修真者的修为,一共有十一层,最高境界是长生,可在我看来,第十一层的长生境界,只是第十层天人境界的升级版而已,二者本质没有什么变化,你现在是世人眼中的长生境界,但单打独斗,两千招以内,我必能死你,之所以要两千招,不是你的修为境界有多高,而是你所修的剑道,攻击力太强,在同等境界下,剑道力量远胜其他法术。”
断尘子双手合十,低低的道:“阿弥陀佛,还请施主不吝赐教。”
女婴坐正了身子,摆手道:“你看破了生死,看破了轮回,可这毕竟只是世间小道,当有朝一日,你看破了宇宙大道,修为便能更上一层楼,虽说大道真正的长生不死的境界是不可能的,但寿命绝对是很长很长,活个几万年是没有问题的。”
断尘子与一边的壬青面有所思,这二人修为在伯仲之间,都是看破生死轮回的绝世高手,但并不是没有敌手。
世间,能给二人讲道的人,除了这个看起来十三四的女婴之外,绝无第二人有此资格。
女婴见二人面露苦思之色,似乎今夜心情大好,便继续道:“普通凡人的寿命,六七十岁就已经算是高寿了,所以,人间法则中,六十年为一甲子,便是一个轮回。而在浩瀚宇宙中,六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而已,宇宙深处孕育许多生命种族,他们的生命力远比普通凡人要长久的多,如,传说中的神界中人,个个能活几千年,所以,宇宙法则中并不是以六十年为一轮回,而四千八百年为一轮回。”
“四千八百年?”
壬青的脸色忽然变了!
根据古老相传,封印女婴的那个伏羲法阵,每四千八百年就要逆转一次,看来这四千八百年并不是偶然的存在,而是暗含宇宙天道法则!
女婴微笑点头,忽然又抱起大酒坛子咕噜咕噜的喝了几口。
道:“宇宙四千八百年一轮回,这是亘古以来便存在的天道法则,你们现在参悟的只不过是六十年一轮回的人间法则而已,纵然修为再高,寿命终究是以六十年一轮回计算的,可是,如果打破了眼前的轮回法则,就会参悟更高境界的法则,也就是宇宙法则,寿面是以四千八百年为一轮回计算的,也就是说,只要打破了你门前的世界,不论是不是修炼亡灵法术,寿面都是以几千岁计算的。据我所知,人间千万年以下,只有一个人达到过此等境界。”
断尘子眼眸中精光一闪,道:“女娲?”
女婴点头道:“不错。是她。她正是达到了这种境界,才能将我创造出来,但她也并不是永恒存在的,只是寿命与力量增加了,你们知道女娲是怎么死的么?”
断尘子与壬青都是微微摇头。
女娲生活的年代,距今超过十万年,而人类文字记载,就算是在巫山里,也只可以追溯到四万多年前,现在世间流传的女娲娘娘的故事,都是世世代代的传说,真实性实在有待商榷。
传说中,十六万八千年前,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又过四万八千年,女娲娘娘以泥造就万物众生。
现在想来,这个传说当然是假的,芸芸众生是诞生在混沌之中,至于女娲造人……
她确实造了一个人,那就女婴!
女婴忽然有些无奈的道:“女娲她是自杀的。”
“自杀?”
“不错,是自杀,在西方菩提山的那个古洞里,就在我的身边,就在我眼前,她亲手了结了自己的生命。那时候她已经活了两万多岁,她太寂寞了,太孤独了,很后悔为什么要不顾一切的去参悟永生的法则。过了这么多年,我忘记了很多事,很多人,可我始终无法忘记她临死时的表情,对她来说那是一种解脱。她死前,和我说了许久许久的话,那时候我刚刚诞生意识,力量还不是很强,只是一团缥缈的能量,她就坐在的面前和我说话……”
说到这里,女婴的眼角忽然轻轻的划过两滴晶莹的泪珠。
她竟是哭了!
可是,她仿佛沉寂在了十万年的那段岁月里,并没有发现自己竟然流泪了。
她慢慢的伸手摩擦面前的空气,像是女娲就在她的面前,自己正抚摸着她的容颜。
半晌之后,女婴有些哽咽的道:“我问她,为什么要死呢?为什么要死呢?她笑着对我说,生死轮回,自有天定,她只是一介凡人,参破生死有违天道,这两万年的寂寞岁月,就是苍天对她的惩罚,以前她不敢死,直到将我创造出来之后,她才安心而去……我又问她,我什么才还能再见到她,她温柔的对我说,等我杀尽天下生灵,就能与她永远的在一起,于是,她将我的力量封印了起来,几万年的岁月里,我终于体会到了她的寂寞,但是我没有放弃,我一直在等待……直到四万年前,一个年轻的男子走进了古洞里,发现了我的存在,于是将我释放出来……我为了和她永远的在一起,便不停的杀戮,我发现,每当我杀死一个人,我的力量就会增加一分,这个秘密其它人很快也发现了,于是他们恐惧了,害怕了,当初将我释放出来的那个人类男子,反过来要杀我!于是我杀了他,杀了所有想要杀我的人……他们都不理解我,我只想和女娲在一起,她是我的母亲,她让我杀人,我必须要杀人,我没得选择……我没得选择……没得……”
说到最后,女婴的身子一软,倒在了祖师祠堂外冰冷的青石道路上。
竟是喝醉了,睡着了!
她累了……
壬青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跟随女婴这么长时间,从不知道,原来这个妖神也是一个可怜之人。
只是,她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世人尊敬无比的女娲娘娘,在临死前,要让女婴杀光天下人类?
难道女娲在活了两万年之后,心智已经迷失?
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安睡的女婴,又看了看表情复杂的断尘子,道:“师太,你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哎。”
断尘子叹息一声,道:“世间事了犹未了,不如不了了之吧。她交给我吧。”
说完,她慢慢的抱起了喝醉沉睡的女婴,走进了祖师祠堂。
月华明亮,前山的兽妖嘶吼声在夜风之中微微传来,壬青慢慢的站起,看向了前山方向,犹豫了一下,身子一闪,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前山的大战已经快延伸到了山顶,漫山遍野的兽妖,疯狂的朝着山顶涌去,人类修真者层层阻击,效果越来越弱。
当黎明时,人类修真者的活动空间,已经被兽妖压缩到了距离山顶不到三千丈的半山腰处,兽妖大军已经完全越过了蜀山弟子所居住的山腰附近,一路向上,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快今日中午,最迟今日黄昏,兽妖必定能攻到山巅的真武广场。
山腰阻击战只是开胃菜,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大决战,是在山巅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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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多年来,七世的魂魄一直依附在韩雪梅的灵魂之海,韩雪梅性格冷漠,谈的上是朋友的人不超过三人,而七世则是知道她所有秘密的朋友。
对于七世的离开,韩雪梅一直耿耿于怀,内疚至极。
如今,再次听到七世熟悉的声音在灵魂中响起,她岂能不喜?
无论她如何叫唤,七世的声音再也没有出现。
“别去”
轻轻的两个字,就像是七世留在这个人世间最后的绝唱。
别去哪里?
韩雪梅平静心情之后,脑海中出现了这个疑问。
七世冥冥之中在提醒自己别去轮回峰么?难道她在担心自己身上的轮回盘会被妖神所抢夺么?
已经骑在天马背上的韩雪梅,缓缓的又翻身下了马,白净的脸颊上露出了惊疑犹豫的神色。
她知道,七世是不会害她的。
既然七世忽然说出“别去”两个字,就一定另有深意。
不知不觉中夜幕降临,脚下来自轮回峰的轰鸣声越来越近,看来兽妖已经从山脚攻到了山腰附近,按照这个速度,明日多半就能攻到轮回峰的山巅。
韩雪梅如孤独的雕像,独自一个人站在玉女峰萧索的演武广场上,望着脚下不时亮起的法宝豪光,听着连绵不绝的兽妖嘶吼,她的脸色竟意外的平静了下来。
忽然,韩雪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伸手在怀中掏出了漆黑如墨的轮回盘。
此刻轮回盘在星辰光芒之下,竟离奇是散发出幽幽的寒光,似乎某种神秘力量在轮回盘的内部自行的觉醒,驱动着轮回盘。
韩雪梅脸上露出了一丝的讶色,仔细的观看这个自己贴身携带十年的神秘法宝。
到目前为止,韩雪梅和世人一样,只知道轮回盘乃是封印妖神的六件古神器之一,至于轮回盘有什么功能,是一件什么属性的属性的法宝,韩雪梅至今没有头绪。
这些年来,也一直想参研轮回盘的秘密,却一无所获。
这轮回盘大约两个巴掌大小,就像是一个黑色的玉碟,呈现出圆形形状,和小丫在死泽时从阴灵宗坑来的魔教至宝观星盘很是相似。
诡异的是,在轮回盘的表面,有着上百个文字,这些文字并不是刻在上面,而是呈现出一个个古纂字体模样,突兀有致,在轮回盘的表面沿着某种神秘轨迹缓缓滑动。
这些古老神秘的文字符号,每一个都是时时刻刻在滑动的,却从没有彼此碰撞,幽幽的青光就是从这些文字的表面散发而出,极为神秘。
这种情况,韩雪梅当年在麒麟山第一次见到轮回盘的时候曾经见过,心中不由得一凛。
自语道:“这轮回盘到底有什么妙用?”
“轮回盘在混沌初开时,便已经出现在人间,绝非人类造化的产物。”
幽幽的声音,在韩雪梅的脑海中终于再一次的响起。
韩雪梅听到声音,脸色一喜,道:“七世,果然是你!”
七世的声音沉默了许久,并未回答韩雪梅的话,只是慢慢的道:“轮回盘在很久以前,全名叫做六道众生轮回碟,后来渐渐的称之为轮回盘,在封印妖神的七件古神器中,轮回盘是最为特殊的一件,它是唯一一件女娲传承下来的神物,世人只知道它内聚强大力量,却无人得知该如何催动这轮回盘。”
韩雪梅感觉忽然再度出现的七世,声音与语气,都和以前自己所认识的七世微微有些不同,到底哪里不同,韩雪梅内心一时间也不能确定。
由于七世“死而复生”,韩雪梅极为惊喜,只是微微觉得奇怪之外,倒也没有深究,直觉的以为或许是七世上一次为了救自己,消耗了太多的灵力,魂魄十分虚弱所致。
她听了七世的话,皱眉道:“连你,也不知道么?”
七世又沉默了一会儿,道:“想要驾驭轮回盘,就必须先弄清楚轮回盘上四百八十个远古文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据我所知,这种文字早在数万年就已经在人间失传,人间或许只有那个地方还有关于这种文字的记载了。”
韩雪梅道:“哪里?”
七世一字一句的道:“昆仑山西面有一座山,古时名曰汤上,如今叫做菩提山,在菩提山的后山,有一个古洞,名曰女娲古洞,古洞曾是女娲生活的地方,这轮回盘本就是女娲之物,或许古洞里有记载轮回盘的使用方法。”
“女娲古洞?”
韩雪梅眉头又是微微一皱,近期她听过女娲古洞,转念一想,是前阵子听恩师云水师太所言的。
月前,兽妖大军从死泽的北部出来之后,横扫西域,连古魔门都连根拔起,可在如今的菩提山大雷音寺,百多万兽妖离奇的停留了七日,最后便离开了,并未血洗大雷音寺。
其后,蜀山与昆仑派出了许多弟子去了大雷音寺,这才得知,妖神和大雷音寺的主持进入了后山禁地那个古洞里,到了第七日妖神独自一个人出来的,至于那方丈却是再也没有出来。
一番探究得知,那个古洞,传说乃是十万年前女娲娘娘居住过的仙府之一,但古洞乃是大雷音寺千百年的禁地,非方丈一人不可进入,是以,到现在为止,谁也不知道古洞里到底有什么,更不知道,妖神在古洞里的七天七夜到底经历了什么离奇的事情,这才让她放过大雷音寺的一干人等。
韩雪梅沉吟道:“前阵子,妖神出世后,好像曾在女娲古洞里停留了七日时间,然后率领百多万兽妖绕开了菩提山,难道女娲古洞里真的有什么秘密?”
“什么?她去过那个古洞?”
七世的声音忽然颤抖了起来,仿佛心情瞬间变的有些激动。
韩雪梅道:“不错,大约一个月前,妖神确实进入过菩提山后山的那个女娲古洞,在里面足足待了七天七夜,和她一同进入古洞的大雷音寺的方丈再也没有出来,谁也不知道妖神在那七天七夜里在古洞里经历了什么变故。”
“那是她的家……”
七世的声音缓缓的想起,仿佛带着无限的眷恋,带着无限的忧伤。
韩雪梅脸色大变,道:“你是说,那妖神是女娲娘娘创造出来的?”
七世沉默了,道:“有些事儿,现在你还不能知道,眼前的大战结束之后,你还是亲自去一趟女娲古洞吧,那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韩雪梅默默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道:“七世,一千多年来,你一直想要收齐古神器打开诸神封印,释放出妖神,想必你对妖神有些了解,你可知道什么方法能杀死那妖神?”
“杀死她的方法?”
七世悠悠的道:“你口中的那个妖神,乃是女娲所亲手所创,她的意识形成与善良与邪恶之间,是灵力与煞气相互融合中诞生出来的新生命,一般的方法,是杀不死她的,只要这世间还有灵力,还有煞气,她便是不死不灭的,是三界六道芸芸众生之中唯一一个达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永恒境界。”
清冷的月华,照在韩雪梅有些失望的脸颊上,让人有些心中不忍看到这个绝美的女子内心中的忧伤。
韩雪梅有些失落的道:“难道就真的没有任何方法能杀死她?”
七世沉默了许久之后,声音再度响起,道:“方法总是有的,她虽然不是这个世间的产物,但毕竟是跳不出整个浩瀚宇宙,世间有世间的法则,此为小法,而宇宙的法则,乃是天道**。她终究还是活着宇宙的法阵里的。想她死,必须弄清楚她的生命起源。”
韩雪梅何等聪明,瞬间就明白了过来,道:“你是说,杀死她的方法,在女娲古洞里?”
“不错,其实她也只是一个独立在三界六道之外的可怜人,或许你进入了女娲古洞后,就不想在杀她了。”
“什么?”
“你以后会明白的,长生,永恒……长生……永恒……”
七世的声音渐渐的微弱了下去,口中反复的念叨着长生与永恒,最后声音彻底的消失在韩雪梅的灵魂之中。
韩雪梅叫了几句,七世也没有回音,她便不在说话,既然知道七世没有魂飞魄散,自己日后与她交流的机会还多着呢,也不急于一时。
轮回峰,后山,祖师祠堂。
前山的大战还在继续,并未波及到后山,一切都和往日一般的安静。
夜风吹动着祠堂周围的的竹林,竹叶摩擦发出沙沙沙沙的声音,颇为清幽雅致。
在此之下,祠堂里却是酒香肆意,出家多年的断尘子,竟然没有守得住清规戒律,这一天一夜的时间,一直在与女婴饮酒,倒是壬青没有怎么喝。
前山乌云遍布,杀声滔天,后山却是繁星遍布,优美安静。
女婴手中提着喝了一半的巨大酒坛子,一步三晃的从祠堂里走了出来,站在了门前的青石小道上,一屁股坐了下来,抬头望着漫天星斗。
或许是喝了许多酒的缘故,她的小脸儿红扑扑的,如熟透的大苹果,极为可爱。
祠堂内,壬青终于忍不住道:“断尘子,那晚女婴到底和你说了什么?怎么你对她似乎没有敌意?”
断尘子似乎怔了一下,诧异的望着壬青,道:“你不知道?”
壬青道:“我该知道?”
断尘子脸上的诧异神色渐渐消失,道:“这几个月来,你一直跟在她的身边,我以为她早就告诉你了,既然她没有和你说,我也不便多说什么,这件事必须她自己告诉你。”
壬青心中更是疑惑起来。
一路走来,她一直感觉到女婴怪怪的,时而天真善良,时而残酷无情,在女婴的身上绝对有一个大秘密。
瞧此刻情形,这个秘密断尘子是知道的。
断尘子不愿多说,她也不好多问。
这时,祠堂外传来了女婴清脆的声音,道:“今夜的星辰多美呀,你们来陪我一起赏月吧。”
壬青没有动,断尘子却是直接迈开脚步走了出去,似乎面对这个欲要杀戮天下的妖神,断尘子并无敌意。
半晌之后,席地坐在冰冷石头上的女婴将目光从漫天星斗上收了回来,看向了壬青。
道:“再过一两天,一切都会结束了,九公主,你有何打算?”
壬青当然知道她口中的“结束”是什么意思,她默默的道:“你真的就如此有把握击败峨眉山上的那些人?别人我不清楚,那个玄冰宫宫主木易,数月前曾我与交手,单是此人的道行,你想胜他都要费一番功夫,何况还有云沧海、普空,还有那座连你都畏惧的逆转大阵。”
女婴笑了笑,双手撑着地面,身子向后扬去,歪着脑袋看着壬青,道:“因为我是不死不灭的,什么法宝,什么神通,什么法术,都杀不死我,我已然立于不败之地,这些人的法力是很高,比起四万年前的那些修真高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他们终究还是杀不死我的。如果,到时我要借用你的不死之身,你会相助我么?”
壬青断然道:“不会。”
女婴笑了笑,似乎壬青的回答早就在她的意料之内。
随后,她看向了断尘子,道:“你呢,如果我让你帮助我,你会么?”
断尘子犹豫了一下,但最后竟然点头。
壬青大惊!
她的是没有感情,此刻不禁脸色都变了。
女婴的笑意更深了,道:“九公主说你是天下第一等的人物,其实错了,以你的见识、胆识、心性,十万年来,整个人间能与你相比的人屈指可数,只怕能与十万年前的女娲娘娘相提并论,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你的修为还是不够强,这段时间我在人间晃悠,如今天下的局势我也弄清楚了,修真者的修为,一共有十一层,最高境界是长生,可在我看来,第十一层的长生境界,只是第十层天人境界的升级版而已,二者本质没有什么变化,你现在是世人眼中的长生境界,但单打独斗,两千招以内,我必能死你,之所以要两千招,不是你的修为境界有多高,而是你所修的剑道,攻击力太强,在同等境界下,剑道力量远胜其他法术。”
断尘子双手合十,低低的道:“阿弥陀佛,还请施主不吝赐教。”
女婴坐正了身子,摆手道:“你看破了生死,看破了轮回,可这毕竟只是世间小道,当有朝一日,你看破了宇宙大道,修为便能更上一层楼,虽说大道真正的长生不死的境界是不可能的,但寿命绝对是很长很长,活个几万年是没有问题的。”
断尘子与一边的壬青面有所思,这二人修为在伯仲之间,都是看破生死轮回的绝世高手,但并不是没有敌手。
世间,能给二人讲道的人,除了这个看起来十三四的女婴之外,绝无第二人有此资格。
女婴见二人面露苦思之色,似乎今夜心情大好,便继续道:“普通凡人的寿命,六七十岁就已经算是高寿了,所以,人间法则中,六十年为一甲子,便是一个轮回。而在浩瀚宇宙中,六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而已,宇宙深处孕育许多生命种族,他们的生命力远比普通凡人要长久的多,如,传说中的神界中人,个个能活几千年,所以,宇宙法则中并不是以六十年为一轮回,而四千八百年为一轮回。”
“四千八百年?”
壬青的脸色忽然变了!
根据古老相传,封印女婴的那个伏羲法阵,每四千八百年就要逆转一次,看来这四千八百年并不是偶然的存在,而是暗含宇宙天道法则!
女婴微笑点头,忽然又抱起大酒坛子咕噜咕噜的喝了几口。
道:“宇宙四千八百年一轮回,这是亘古以来便存在的天道法则,你们现在参悟的只不过是六十年一轮回的人间法则而已,纵然修为再高,寿命终究是以六十年一轮回计算的,可是,如果打破了眼前的轮回法则,就会参悟更高境界的法则,也就是宇宙法则,寿面是以四千八百年为一轮回计算的,也就是说,只要打破了你门前的世界,不论是不是修炼亡灵法术,寿面都是以几千岁计算的。据我所知,人间千万年以下,只有一个人达到过此等境界。”
断尘子眼眸中精光一闪,道:“女娲?”
女婴点头道:“不错。是她。她正是达到了这种境界,才能将我创造出来,但她也并不是永恒存在的,只是寿命与力量增加了,你们知道女娲是怎么死的么?”
断尘子与壬青都是微微摇头。
女娲生活的年代,距今超过十万年,而人类文字记载,就算是在巫山里,也只可以追溯到四万多年前,现在世间流传的女娲娘娘的故事,都是世世代代的传说,真实性实在有待商榷。
传说中,十六万八千年前,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又过四万八千年,女娲娘娘以泥造就万物众生。
现在想来,这个传说当然是假的,芸芸众生是诞生在混沌之中,至于女娲造人……
她确实造了一个人,那就女婴!
女婴忽然有些无奈的道:“女娲她是自杀的。”
“自杀?”
“不错,是自杀,在西方菩提山的那个古洞里,就在我的身边,就在我眼前,她亲手了结了自己的生命。那时候她已经活了两万多岁,她太寂寞了,太孤独了,很后悔为什么要不顾一切的去参悟永生的法则。过了这么多年,我忘记了很多事,很多人,可我始终无法忘记她临死时的表情,对她来说那是一种解脱。她死前,和我说了许久许久的话,那时候我刚刚诞生意识,力量还不是很强,只是一团缥缈的能量,她就坐在的面前和我说话……”
说到这里,女婴的眼角忽然轻轻的划过两滴晶莹的泪珠。
她竟是哭了!
可是,她仿佛沉寂在了十万年的那段岁月里,并没有发现自己竟然流泪了。
她慢慢的伸手摩擦面前的空气,像是女娲就在她的面前,自己正抚摸着她的容颜。
半晌之后,女婴有些哽咽的道:“我问她,为什么要死呢?为什么要死呢?她笑着对我说,生死轮回,自有天定,她只是一介凡人,参破生死有违天道,这两万年的寂寞岁月,就是苍天对她的惩罚,以前她不敢死,直到将我创造出来之后,她才安心而去……我又问她,我什么才还能再见到她,她温柔的对我说,等我杀尽天下生灵,就能与她永远的在一起,于是,她将我的力量封印了起来,几万年的岁月里,我终于体会到了她的寂寞,但是我没有放弃,我一直在等待……直到四万年前,一个年轻的男子走进了古洞里,发现了我的存在,于是将我释放出来……我为了和她永远的在一起,便不停的杀戮,我发现,每当我杀死一个人,我的力量就会增加一分,这个秘密其它人很快也发现了,于是他们恐惧了,害怕了,当初将我释放出来的那个人类男子,反过来要杀我!于是我杀了他,杀了所有想要杀我的人……他们都不理解我,我只想和女娲在一起,她是我的母亲,她让我杀人,我必须要杀人,我没得选择……我没得选择……没得……”
说到最后,女婴的身子一软,倒在了祖师祠堂外冰冷的青石道路上。
竟是喝醉了,睡着了!
她累了……
壬青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跟随女婴这么长时间,从不知道,原来这个妖神也是一个可怜之人。
只是,她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世人尊敬无比的女娲娘娘,在临死前,要让女婴杀光天下人类?
难道女娲在活了两万年之后,心智已经迷失?
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安睡的女婴,又看了看表情复杂的断尘子,道:“师太,你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哎。”
断尘子叹息一声,道:“世间事了犹未了,不如不了了之吧。她交给我吧。”
说完,她慢慢的抱起了喝醉沉睡的女婴,走进了祖师祠堂。
月华明亮,前山的兽妖嘶吼声在夜风之中微微传来,壬青慢慢的站起,看向了前山方向,犹豫了一下,身子一闪,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前山的大战已经快延伸到了山顶,漫山遍野的兽妖,疯狂的朝着山顶涌去,人类修真者层层阻击,效果越来越弱。
当黎明时,人类修真者的活动空间,已经被兽妖压缩到了距离山顶不到三千丈的半山腰处,兽妖大军已经完全越过了蜀山弟子所居住的山腰附近,一路向上,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快今日中午,最迟今日黄昏,兽妖必定能攻到山巅的真武广场。
山腰阻击战只是开胃菜,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大决战,是在山巅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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