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57
民间俗称的鬼压床并非是“鬼”的功劳,绝大多数都是因为似醒非醒之时,身体肌肉清醒速度未能跟上意识所产生的错觉,从根本上来说,其实算是一种病症。
但十烨现在绝对是名副其实的“鬼压床”。
他的身上多了一张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毯子,几十只小饿鬼咬住毯子的四角和边缘钻入他的腋下、身下,腿弯,草精和夜游神堆在他的胸口上,吱吱啾啾指挥着小饿鬼们调整着位置,务必要用毯子将十烨严严实实裹在里面,也不知道草精和夜游神吃胖了,还是小饿鬼啃多了坤境里的灵草,区区几只小鬼竟是力大无穷,灵气逼人,压得十烨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好容易盖好了毯子,草精和夜游神长吁一口气,瘫在十烨胸口闭上了眼睛,小饿鬼们也累得够呛,都团在十烨身上打起了呼噜,这一压,十烨更动不了了,只能瞪着一双眼睛无语问苍天。
这帮小家伙莫不是在帮他盖被子?!
“他们是怕你着凉,”容沐飘飘坐在十烨身边笑道,“日日如此,很是敬业。”
十烨:“……”
还是发不出声音。
容沐眨了眨眼,豁然明白了,手指轻轻拂过十烨的脖颈,十烨喉头一松,终于能出声了。
“贫道真是无福消受。”
容沐笑得瞳光莹莹。
十烨挣扎着从毯子里爬出来,小鬼们还睡得香甜,看来帮他盖被子还真是个辛苦活,十烨把毯子团成一个窝,挨个将草精、夜游神和小饿鬼们放进去,让这帮熊孩子好好睡,千万别再嚯嚯他了。
做完这一切,十烨的目光不由自主又转到容沐身上。
容沐坐在月光下,长袖迤地,发丝流光,他只是静静坐在那,就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最圣洁柔美的灵光,令人心中无限向往,却生不出任何旖旎之色。
这就是真正的纯脉神族,十烨心道,和白煊那个纯脉鬼族还真是半点都不像。
“我第一次见到白煊的时候,他才一百零三岁,”容沐突然出声道,“还是个小娃儿,可是心思却已十分老成,瞪着眼睛问我漫漫神生要如何度过才有意趣。”
十烨:“他跟我说过。”
容沐怔了一下,看向十烨,“说过什么?”
十烨:“……”
十烨答不出口,毕竟白煊那些关于什么“奇迹”的话,着实、着实有些令人面红耳赤。所以只能硬生生转了个话题。
“白煊有一块玉佩,是您送的吗?”
容沐有些茫然,想了想道,“似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是信手做来送给小娃儿的玩具,莫不是那玉佩给你们惹麻烦了?”
那般神奇的玉佩居然真的只是个玩具,此人果然深不可测,只怕不只单只是个“纯脉神族”那么简单。
“那块玉佩曾救我们于危难,多谢。”十烨抱拳。
容沐又笑了,点头道,“那就好。”
说完,又笼了笼袖子,忽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瞄了眼十烨,移开,又看过来,又移开——端是个柔肠百转情意绵绵,看得十烨肝都颤了。
“容沐上神,有话请直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那个……”容沐耳廓微红,“白煊之前应了我们的五十斛伙食费……能不能请您帮忙催一催。”
十烨:“……”
感情您含情脉脉这老半天,其实是来讨债的。
十烨住了这大半个月,还是第一次来土地庙正儿八经的神龛,说是神龛,其实更像个缩小版的公堂,木案上摆着惊堂木,插着碧玉令牌,再多几个差役就能升堂问案了,只是这大堂的屏风不同寻常,画的是气势磅礴的万里江山图,和这个局促的土地庙有些格格不入。
容沐从案卷下抽出一面白玉朝笏敲了两下,压低声音,“接白煊上神……”
朝笏内响起“咔咔咔”的细小杂音,然后,传出了一个声音。
【又是谁啊,救命啊,能不能让我歇一会儿?】
一瞬间十烨全身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连呼吸都定住了。
那是——白煊的声音……
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
容沐又压低几分嗓音,“是容某。”
【老木!我家十华还好吗?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胖了还是瘦了?有没有不长眼的妖物占他的便宜?!】
连珠炮似得问话似是把容沐吓到了,半晌都没答出一个字,只好眼巴巴瞅着十烨。
十烨接过朝笏,“吃得好,睡得香,没人敢招惹我。”
朝笏里静了一瞬,突然一片嘁哩喀喳哐里哐当,听起来像是白煊从什么地方摔下来又撞到了什么东西,搞出好大一场动静。
【十、十华?】
十烨:“嗯。”
【妈呀!十华我跟你说我真是太惨了,那帮老家伙快把我逼疯了,非说我不做阎罗也必须去做一殿鬼王,开什么玩笑,那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职位,那是鬼王诶!老钟那种本事的才能坐稳的位置,我这战斗力去做鬼王,岂不是要被下面的人欺负死,我见到五道将军都两腿直哆嗦,要是天天和一堆鬼王抬头不见低头见,我肯定要魂归大地了啊啊啊啊啊!!】
十烨嘴角止不住勾起,“不想做,就不做。”
【对对对,我觉得还是白无常适合我,虽然职位低俸禄少管事儿的婆婆妈妈,但起码混个自由啊!】
“嗯。”
朝笏里静了一会儿,十烨听到白煊的声音低了下来,似乎贴近了许多,犹如耳边低喃。
【我……有点……不是有点,其实是非常,也、没有那么非常,不不不,其实就是非常……就是……想你了……】
十烨的呼吸再次消失了,喉头的苦涩流入胸口,后味居然隐隐透出了酸甜之味。
“嗯,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
十烨敛目轻笑:“我也是。”
朝笏里又是一片稀里哗啦,这次不知道白煊又撞倒了什么,听起来像是金器。
十烨吸了口气,稳住声音,“快把欠容沐上神的五十斛伙食费还了,人家这里也不宽裕,不要别人添麻烦。”
白煊似是从什么东西里爬了出来,清了清嗓子,【我尽量……最近……手头有点紧……】
“明日朔日,你发月俸,明日就还!”
【……好。】白煊的声音有些委屈,【你才跟老木他们呆了几日,就胳膊肘往外拐……】
“社公大人,庙外有妖族青氏族长紧急求见!”八字胡——也就是土地庙的管事甲易跑进来道。
容沐忙抓过朝笏往案卷里胡乱一塞,“有请。”
就见一名少年快步走进神龛,抱袖跪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抱拳抬首道:“社公大人在上,我青氏一族惨遭大难,特来请援!”
那少年身着一袭绿衣,看年纪也就十五六岁模样,双眼奇大,眼圈青黑,发髻凌乱,衣脚鞋袜都是湿漉漉一片,一看就是多日不眠不休。
平日里害羞少言的容沐好似换了个人,双手插袖端坐案后,耀目神光映照万里江山图,眉眼低垂,表情高深,声音一波三折余音袅袅,“何事相求?”
“我乃青氏族长青安,”少年道,“我族之祸皆来于此。”
说着,奉上了一张大红色的喜帖,甲易忙接过送到容沐案头,十烨好奇也凑过去看了看。
【九月初一亥时三刻,本君欲与青氏一族联姻,迎娶青族三十人,还望早做准备,莫要误了良缘。】
【落款:云愁仙君】
十烨:“……”
这都什么跟什么?
容沐皱眉:“云愁仙君是何人?”
“是居于云愁糊的一只大妖,据说有千年道行,奢靡无度,淫|乱不堪,每过七年便要从临近妖族中选数十名童身妖族迎娶过门。”青安顿了顿,“说是娶亲,其实是吸取这些妖族的元神修炼。”
容沐面色一变:“如此妖物,为何不见上报?!”
“社公大人,云愁糊和青氏一族都隶属太行山脉。”甲易低声道,“跨脉擒妖,不合规矩。”
青安眼白布满红丝:“我族的确不在昆仑脉辖区之内,只是云愁仙君妖法高深,横行一方,太行山脉城隍属、土地庙皆无人敢管,只能求到容沐上神座前,素闻贵属灶神大人神勇无敌,还望社公大人恩典,请灶神大人救我族人——咕呱!”
说到最后一个字太过激动,带出了“咕呱”的哭腔,原来青氏一族乃是青蛙妖。
甲易:“社公大人,这恐怕……”
容沐摆手,“既然容某知晓此事,断不会袖手旁观,”又神色肃然道,“灶神计隗何在?!”
青安顿时大喜,两眼发光恭迎灶神大人大驾,可等了半晌,也没见计隗的踪迹。
十烨这才恍惚记起,今日似乎一直没见到计隗。
“社公大人,您又忘了,”甲易悄声道,“本月已至阴山脉土产丰收季,计隗大人去阴山脉囤粮去了,说去原产地粮价能便宜五成。”
容沐:“……”
十烨:“……”
此言一出,青安如丧考妣,脸都绿了。
“莫急,”容沐一摆长袖起身道,“容某随你走一遭便是。”
“社公大人且慢,”甲易急忙道,“您是一方土地,不可擅离属地,跨脉行事,若是被城隍属知晓,又要借题发挥给咱们穿小鞋了!”
十烨也吓得不轻:“容沐上神不可,您的身体如此羸弱,实在不宜涉险。”
容沐足下一个趔趄,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瞅着十烨,看起来愈发柔弱了。
甲易张大嘴巴看着十烨,脸皮隐隐抽了一下。
青安眼眶红了,“社公大人重恩,青氏一族无以为报,但——您这般身体,去了也是羊入虎口,罢了,是我青氏一族该遭此劫,此乃天意!”青安抹了把脸,起身抱拳,“青安就此告辞。”
容沐急忙阻止:“容某并非——”
“贫道去吧。”十烨道。
容沐:“诶?”
青安唰一下看向十烨,面露愕然道:“这位仙君容貌绮丽,莫非是游历人界的散仙?”
容貌绮丽是什么鬼?
十烨直觉忽略这形容词,抱拳道,“贫道道号十烨,师承七星观,最擅擒镇邪祟,愿助诸位一臂之力。”
“十烨道长?!”青安大喜,“莫不是安平镇剿灭百鬼夜行的十烨道长?!”
十烨点头。
“如此甚好!”青安一把握住了十烨的手肘,“如有十烨道长相助,我族之危可解矣!”
容沐:“且慢——”
十烨回身抱拳:“承蒙容沐上神费心招待数日,情谊无价,贫道身无长物,无法回报,愿帮贵属收了这妖邪,聊表谢意。”
容沐:“此事还需从长——”
“十烨道长这边请!”青安朝着空中“咕呱咕呱”叫了两声,一片方圆丈余的巨大荷叶打着旋从空中落下,叶面滚动着晶莹剔透的露珠,隐隐散发着新鲜的莲花香气。
十烨撩袍登上荷叶,容沐脸色都变了,提着长袍追出来使劲儿挥手,颇有些依依惜别的味道。
“十烨道长,万万——”
荷叶嗖一下飞了起来,疾风吹散了容沐最后的声音,十烨估计容沐想说的应该是“万万保重”。大地在脚下飞逝,风吹起鬓角的发丝,也吹走了窝在土地庙数日养出的一身的安逸之气。
十烨目贯长空,心中升起凛然之气。
七星观观规,除魔卫道,匡扶苍生。
果然,他还是更适合这条路。
同一时间,容沐在土地庙里急得满头冒汗,可越急说话越慢,“此事危险——十烨道长——魄有怨晶——形貌绮丽——”
甲易:“社公大人,别急,咱们慢慢说。”
“他比——青氏一族更危险。”
甲易这才明白,松了口气道,“社公大人多虑了,十烨道长能与白煊大人携手灭了厉鬼榜排行第九的黑山老妖,岂是泛泛之辈,一只小小的妖仙,怎么难得住他?”
容沐神色松下几分,想了想,又摇头道,“容某还是觉得心中不安。”他快步走到桌案前翻出朝笏,正想呼唤计隗,却听到朝笏里发出一片稀里哗啦的响声,有人大喊——
【白煊大人,您还不能离开冥界!您去哪?!】
甲易:“……”
容沐:“……”
容沐咬牙:“备祥云,我亲自去一趟。”
甲易快哭出来了,“咱们属唯一一朵祥云被计隗大人腾走了,要咱们不去隔壁朱雀镇土地庙借一朵?”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容沐(委屈脸):容某哪里羸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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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十烨现在绝对是名副其实的“鬼压床”。
他的身上多了一张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毯子,几十只小饿鬼咬住毯子的四角和边缘钻入他的腋下、身下,腿弯,草精和夜游神堆在他的胸口上,吱吱啾啾指挥着小饿鬼们调整着位置,务必要用毯子将十烨严严实实裹在里面,也不知道草精和夜游神吃胖了,还是小饿鬼啃多了坤境里的灵草,区区几只小鬼竟是力大无穷,灵气逼人,压得十烨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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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烨:“……”
还是发不出声音。
容沐眨了眨眼,豁然明白了,手指轻轻拂过十烨的脖颈,十烨喉头一松,终于能出声了。
“贫道真是无福消受。”
容沐笑得瞳光莹莹。
十烨挣扎着从毯子里爬出来,小鬼们还睡得香甜,看来帮他盖被子还真是个辛苦活,十烨把毯子团成一个窝,挨个将草精、夜游神和小饿鬼们放进去,让这帮熊孩子好好睡,千万别再嚯嚯他了。
做完这一切,十烨的目光不由自主又转到容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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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见到白煊的时候,他才一百零三岁,”容沐突然出声道,“还是个小娃儿,可是心思却已十分老成,瞪着眼睛问我漫漫神生要如何度过才有意趣。”
十烨:“他跟我说过。”
容沐怔了一下,看向十烨,“说过什么?”
十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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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沐有些茫然,想了想道,“似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是信手做来送给小娃儿的玩具,莫不是那玉佩给你们惹麻烦了?”
那般神奇的玉佩居然真的只是个玩具,此人果然深不可测,只怕不只单只是个“纯脉神族”那么简单。
“那块玉佩曾救我们于危难,多谢。”十烨抱拳。
容沐又笑了,点头道,“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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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沐上神,有话请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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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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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沐从案卷下抽出一面白玉朝笏敲了两下,压低声音,“接白煊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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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谁啊,救命啊,能不能让我歇一会儿?】
一瞬间十烨全身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连呼吸都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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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烨:“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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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烨嘴角止不住勾起,“不想做,就不做。”
【对对对,我觉得还是白无常适合我,虽然职位低俸禄少管事儿的婆婆妈妈,但起码混个自由啊!】
“嗯。”
朝笏里静了一会儿,十烨听到白煊的声音低了下来,似乎贴近了许多,犹如耳边低喃。
【我……有点……不是有点,其实是非常,也、没有那么非常,不不不,其实就是非常……就是……想你了……】
十烨的呼吸再次消失了,喉头的苦涩流入胸口,后味居然隐隐透出了酸甜之味。
“嗯,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
十烨敛目轻笑:“我也是。”
朝笏里又是一片稀里哗啦,这次不知道白煊又撞倒了什么,听起来像是金器。
十烨吸了口气,稳住声音,“快把欠容沐上神的五十斛伙食费还了,人家这里也不宽裕,不要别人添麻烦。”
白煊似是从什么东西里爬了出来,清了清嗓子,【我尽量……最近……手头有点紧……】
“明日朔日,你发月俸,明日就还!”
【……好。】白煊的声音有些委屈,【你才跟老木他们呆了几日,就胳膊肘往外拐……】
“社公大人,庙外有妖族青氏族长紧急求见!”八字胡——也就是土地庙的管事甲易跑进来道。
容沐忙抓过朝笏往案卷里胡乱一塞,“有请。”
就见一名少年快步走进神龛,抱袖跪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抱拳抬首道:“社公大人在上,我青氏一族惨遭大难,特来请援!”
那少年身着一袭绿衣,看年纪也就十五六岁模样,双眼奇大,眼圈青黑,发髻凌乱,衣脚鞋袜都是湿漉漉一片,一看就是多日不眠不休。
平日里害羞少言的容沐好似换了个人,双手插袖端坐案后,耀目神光映照万里江山图,眉眼低垂,表情高深,声音一波三折余音袅袅,“何事相求?”
“我乃青氏族长青安,”少年道,“我族之祸皆来于此。”
说着,奉上了一张大红色的喜帖,甲易忙接过送到容沐案头,十烨好奇也凑过去看了看。
【九月初一亥时三刻,本君欲与青氏一族联姻,迎娶青族三十人,还望早做准备,莫要误了良缘。】
【落款:云愁仙君】
十烨:“……”
这都什么跟什么?
容沐皱眉:“云愁仙君是何人?”
“是居于云愁糊的一只大妖,据说有千年道行,奢靡无度,淫|乱不堪,每过七年便要从临近妖族中选数十名童身妖族迎娶过门。”青安顿了顿,“说是娶亲,其实是吸取这些妖族的元神修炼。”
容沐面色一变:“如此妖物,为何不见上报?!”
“社公大人,云愁糊和青氏一族都隶属太行山脉。”甲易低声道,“跨脉擒妖,不合规矩。”
青安眼白布满红丝:“我族的确不在昆仑脉辖区之内,只是云愁仙君妖法高深,横行一方,太行山脉城隍属、土地庙皆无人敢管,只能求到容沐上神座前,素闻贵属灶神大人神勇无敌,还望社公大人恩典,请灶神大人救我族人——咕呱!”
说到最后一个字太过激动,带出了“咕呱”的哭腔,原来青氏一族乃是青蛙妖。
甲易:“社公大人,这恐怕……”
容沐摆手,“既然容某知晓此事,断不会袖手旁观,”又神色肃然道,“灶神计隗何在?!”
青安顿时大喜,两眼发光恭迎灶神大人大驾,可等了半晌,也没见计隗的踪迹。
十烨这才恍惚记起,今日似乎一直没见到计隗。
“社公大人,您又忘了,”甲易悄声道,“本月已至阴山脉土产丰收季,计隗大人去阴山脉囤粮去了,说去原产地粮价能便宜五成。”
容沐:“……”
十烨:“……”
此言一出,青安如丧考妣,脸都绿了。
“莫急,”容沐一摆长袖起身道,“容某随你走一遭便是。”
“社公大人且慢,”甲易急忙道,“您是一方土地,不可擅离属地,跨脉行事,若是被城隍属知晓,又要借题发挥给咱们穿小鞋了!”
十烨也吓得不轻:“容沐上神不可,您的身体如此羸弱,实在不宜涉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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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易张大嘴巴看着十烨,脸皮隐隐抽了一下。
青安眼眶红了,“社公大人重恩,青氏一族无以为报,但——您这般身体,去了也是羊入虎口,罢了,是我青氏一族该遭此劫,此乃天意!”青安抹了把脸,起身抱拳,“青安就此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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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道去吧。”十烨道。
容沐:“诶?”
青安唰一下看向十烨,面露愕然道:“这位仙君容貌绮丽,莫非是游历人界的散仙?”
容貌绮丽是什么鬼?
十烨直觉忽略这形容词,抱拳道,“贫道道号十烨,师承七星观,最擅擒镇邪祟,愿助诸位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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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烨点头。
“如此甚好!”青安一把握住了十烨的手肘,“如有十烨道长相助,我族之危可解矣!”
容沐:“且慢——”
十烨回身抱拳:“承蒙容沐上神费心招待数日,情谊无价,贫道身无长物,无法回报,愿帮贵属收了这妖邪,聊表谢意。”
容沐:“此事还需从长——”
“十烨道长这边请!”青安朝着空中“咕呱咕呱”叫了两声,一片方圆丈余的巨大荷叶打着旋从空中落下,叶面滚动着晶莹剔透的露珠,隐隐散发着新鲜的莲花香气。
十烨撩袍登上荷叶,容沐脸色都变了,提着长袍追出来使劲儿挥手,颇有些依依惜别的味道。
“十烨道长,万万——”
荷叶嗖一下飞了起来,疾风吹散了容沐最后的声音,十烨估计容沐想说的应该是“万万保重”。大地在脚下飞逝,风吹起鬓角的发丝,也吹走了窝在土地庙数日养出的一身的安逸之气。
十烨目贯长空,心中升起凛然之气。
七星观观规,除魔卫道,匡扶苍生。
果然,他还是更适合这条路。
同一时间,容沐在土地庙里急得满头冒汗,可越急说话越慢,“此事危险——十烨道长——魄有怨晶——形貌绮丽——”
甲易:“社公大人,别急,咱们慢慢说。”
“他比——青氏一族更危险。”
甲易这才明白,松了口气道,“社公大人多虑了,十烨道长能与白煊大人携手灭了厉鬼榜排行第九的黑山老妖,岂是泛泛之辈,一只小小的妖仙,怎么难得住他?”
容沐神色松下几分,想了想,又摇头道,“容某还是觉得心中不安。”他快步走到桌案前翻出朝笏,正想呼唤计隗,却听到朝笏里发出一片稀里哗啦的响声,有人大喊——
【白煊大人,您还不能离开冥界!您去哪?!】
甲易:“……”
容沐:“……”
容沐咬牙:“备祥云,我亲自去一趟。”
甲易快哭出来了,“咱们属唯一一朵祥云被计隗大人腾走了,要咱们不去隔壁朱雀镇土地庙借一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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