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上学的日子枯燥又平静,蒙羔竖起课本,痛苦地跟着一窝的小豆丁背诵唐诗三百首。老师在讲台上朗朗出声:“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
蒙羔困得直打哈欠,旁边的陆生更是坐不住,屁股左扭右扭,低着声音道:“蒙羔,我想尿尿。”
“……”
蒙羔面无表情举手:“老师,陆生说他想尿尿。”
老师给他扔了一个粉笔头,头也不抬的示意:快去。
陆生捂着小裤衩站起来,一溜烟就跑了。
于是接下来一整个上午,蒙羔愣是没在教室里看见这个出去尿尿的小朋友???
到了中午吃饭时间,蒙羔去找陆生,果然在对面空教室里找到了一只睡得震天响的小猪……蒙羔没好气地拍他肚皮,“你居然逃课!”
逃课的陆生脸不红心不跳,睁开眼睛打着哈欠,“蒙羔,不要生气,我们是好朋友嘛。老师教的那些东西我都会,你要是不会,我可以教你。”
“?”
“是你太笨,我早就学会啦。”陆生拍拍胸脯,当场给蒙羔背诵了一连串古诗词,数学加减法,他能从一加到一百,甚至能掰着手指和他说鸡兔同笼的算法。
“我奶奶说了,这些知识都好简单的,只有笨蛋学不会。”
“……你奶奶真厉害。”蒙羔差点自闭,现在的人类幼崽都这般聪明吗?
就在蒙羔努力适应笨蛋朋友其实是一个惊世小天才的时候,学校门外,出现了一个鬼鬼崇崇的身影。
赵翠枝观察许久,狠了狠心,在校门口花了一毛五买牛奶,捧着热牛奶,她笑意盈盈地和照看大门的老头儿搭话,“同志,俺想问问,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一个叫蒙羔的啊?”
“你什么人?”老头儿眼神警惕。
“俺是曲南沟生产大队的,孙子就在这儿上学呢。这不是中午吃饭时间嘛,俺给他送牛奶……”
当蒙羔被老师叫出来兴奋地跑到校门口时,赵翠枝仍然露出一副慈祥老奶奶的模样,矮身道:“蒙羔,奶奶来看你啦。”
蒙羔脸上的笑瞬间凝固,下意识慌得往回跑,却被赵翠枝一抬手拎住了后衣领,“小兔崽子,跑什么?奶奶跟你说话呢!”
他们这般动静,自然引起了照看大门的老大爷的注意,“哎,你干什么?别是人贩子吧?”
赵翠枝摆手:“没事,这小兔崽子和我生气呢,我就和他说说话,不做别的。”
她确实不做什么,老大爷坐在两米远的躺椅上狐疑地盯着,蒙羔低着头,慢慢攥紧了双手,“我、我们要上课呢,我急着回去。”
“你还有脸上学?”她恶意满满,一双大手在蒙羔口袋里四处摸,“身上有钱没?俺知道大山肯定给你塞了钱,一个星期都要吃食堂,俺不信你没有钱。”
蒙羔担心丢钱,早早就把身上的零钱和粮票藏在了小空间里,哪能让赵翠枝随便搜刮出来?
半晌,赵翠枝没翻见自己想要的,气得把蒙羔推地上,“小兔崽子,吃俺家的喝俺家的,你要不要脸?”
蒙羔鼓起勇气,拍拍屁股站起来道:“我跟着大山爸爸吃饭,不是跟着你吃饭。”
“?”
赵翠枝气笑了,她人老成精,自然知道怎么对付蒙羔这样的小孩,只听她压低了嗓音低低道:“俺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你知道什么叫拍花子吗?”
“就是把你们小孩拐到山沟沟里,男娃卖给那些生不了儿子的人家,女娃嘛,卖给娶不了媳妇的穷光蛋,长大了给几个兄弟当共妻,一辈子出不来……”
蒙羔瞳孔骤缩,浑身上下的血都凉了。
赵翠枝一看,就知道他明白这些事,“哎,你懂啊?懂就好办了,俺不卖你,男娃儿不值钱,女娃儿才值钱呢。”
“那妞妞算起来也是俺的孙女,才两岁,俺早上还见过呢,长得白白胖胖,一看就是美人胚子,和她妈秦卫红一模一样!”
“我…我不会让你得逞。”蒙羔嗓音艰涩,“我会和大山爸爸说清楚,妞妞不可能让你抱走。”
“哪有千日防贼的?惹急了,我连秦卫红都能卖!”
“你想做什么?”蒙羔含着眼泪问。
赵翠枝一笑,没想到这小孩一眨眼就想明白了关键,“你走,别拖着俺家大山,有多远走多远,走的越远越好。俺只要大山手里的钱别砸外人手里,懂不懂?”
蒙羔回到教室的时候,两只手都是冰的,他脸色恍惚,想假装着自己没事,一坐下来,背后却是阴森森的寒意。
他隐约有种感觉,就好像,这样的事情真实发生过。
而他赌不起那个结果。
坏人还没有做尽坏事之前,要怎么样才能对付?蒙羔不知道。
陆生纳闷的眼神望过来,“蒙羔,你怎么啦?”
“我……我可能回不了家。”蒙羔眼睛红红。
“怎么可能?我奶奶说了,只要小孩子不乱跑,记住回家的路,就算走丢了也能回家!”
“我记住了。”蒙羔抹掉眼泪说。
这一晚,蒙羔彻夜未眠,陆生在他旁边睡得像只小猪,蒙羔孤零零的一个人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凉凉似水,落在他身上,犹如披上了一层银霜。
蒙羔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他去推旁边的小猪,“陆生,你不要睡了。”
“不要吵,睡觉呢。”陆生撅着屁股不想睁开眼。
他不起来,蒙羔也不逼他,自顾自道:“你知道吗?有一种黑脸黑脚的萌羊,它虽然脸黑、耳黑、鼻黑、脚黑,但全身上下的羊毛,又白又蓬松,像朵胖胖的棉花云。”[1]
“?”
陆生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十分怀疑蒙羔没睡醒。
蒙羔说:“我在村子里,跟着三叔爷爷放羊,羊们都很喜欢我,羊妈妈每次见了我都要围着我舔脑袋。”
“哇,真棒。”
“我的大山爸爸和秦妈妈也很好,还有妞妞,妞妞是我的小妹妹,长得很漂亮。”
“哦。”陆生敷衍的应了一声。
越说越舍不得,蒙羔抹抹眼泪,沮丧地说:“陆生,我碰到一个还没来得及做坏事的坏人,我解决不了,要怎么办?”
陆生翘起胖胖的脚,“你就让她做坏事嘛。我奶奶说了,坏人不管怎么样都改不了吃屎的本性,她饿极了总要忍不住吃屎的,你拦着干嘛?”
“将计就计,这叫兵不厌诈!”陆生拍拍胸脯得意道。
蒙羔抹眼泪的手一顿,若有所思的看着陆生。蒙羔想了想,又问:“那万一她不急着吃、吃屎呢?”
“你在想什么?她饿了绝对忍不住的。”
“……”
蒙羔的思维豁然开朗,一把子推开了陆生翘过来的胖脚,“笨蛋!你的臭脚不要翘过来!影响我睡觉!”
蒙羔心情极好的展开小被毯,躺平了安心睡觉——他知道怎么对付赵翠枝了!
就在蒙羔算计着该怎么让赵翠枝露出马脚的时候,远在京都,千里之外。
一行少年正躲在偏僻的胡同巷里,蒙着面,手里纷纷拿了一根拆下来的凳子腿,战战兢兢地准备堵人。
江望快哭了,“原哥,那好歹是咱哥呢,你真的要打折腿儿?”
“是我哥,又不是你哥。”周崇原白了他一眼,薄凉的眸光瞥向拐角。
“那也是咱哥,你亲哥啊!”
“少废话,打的就是他。”话音落下,周崇原走上前。
只见前方忽然出现一穿着军绿色工装的高大男人,眉眼俊朗,怀里抱着厚厚一沓研究文件,戴着金丝边框眼睛,瞧着颇有学术气质。
周崇原二话不说,甚至没让他哥看清眼前来人,一棍子下去,人当场就晕了。
江望心惊胆战,连忙跪地上摸了摸周晋明的脑袋,万幸,没出血,应该没事?
周崇原踢他:“让开,还没完呢。”
“……!”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江望隐约听见骨裂的声音,止不住牙酸,只觉得自己的腿儿也开始疼了。
打折了未来研究员的两条腿,周崇原冷漠地扔掉凳子腿,吩咐道:“你们几个,就按照原计划,把他送医院去,伤筋动骨一百天,我看他这次还能不能上去试驾飞机?”
一行人快哭了,大家都是大院里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周家大哥自小能力出众,性格极好,考上名校不说,这马上就要进研究院,结果被亲弟弟打折了腿?
江望亲眼看着其他人把周晋明送进医院,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心绪七上八下的,憋了这几天,总算鼓起勇气问:“原哥,你非要阻止咱哥去研制飞机干啥呢?好好说不就行了,非要打折腿儿?”
周崇原冷道:“我看他不顺眼,打折了顺心。”
“……”
江望悻悻的摸摸鼻子,总觉得他原哥话里有话,这真正恨得想抓回来打折腿儿的,该不会是那天见过的小羊羔吧?
作者有话要说:攻真的是硬核追妻_(:3」∠)_
但是不会动手的,大家放心。这是底线。
[1]黑脸黑脚的萌羊,就是“黑鼻羊”,来源百度百科。大家可以去看看,超级可爱!
蒙羔就是缩小版的小羊!/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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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思故乡。”
蒙羔困得直打哈欠,旁边的陆生更是坐不住,屁股左扭右扭,低着声音道:“蒙羔,我想尿尿。”
“……”
蒙羔面无表情举手:“老师,陆生说他想尿尿。”
老师给他扔了一个粉笔头,头也不抬的示意:快去。
陆生捂着小裤衩站起来,一溜烟就跑了。
于是接下来一整个上午,蒙羔愣是没在教室里看见这个出去尿尿的小朋友???
到了中午吃饭时间,蒙羔去找陆生,果然在对面空教室里找到了一只睡得震天响的小猪……蒙羔没好气地拍他肚皮,“你居然逃课!”
逃课的陆生脸不红心不跳,睁开眼睛打着哈欠,“蒙羔,不要生气,我们是好朋友嘛。老师教的那些东西我都会,你要是不会,我可以教你。”
“?”
“是你太笨,我早就学会啦。”陆生拍拍胸脯,当场给蒙羔背诵了一连串古诗词,数学加减法,他能从一加到一百,甚至能掰着手指和他说鸡兔同笼的算法。
“我奶奶说了,这些知识都好简单的,只有笨蛋学不会。”
“……你奶奶真厉害。”蒙羔差点自闭,现在的人类幼崽都这般聪明吗?
就在蒙羔努力适应笨蛋朋友其实是一个惊世小天才的时候,学校门外,出现了一个鬼鬼崇崇的身影。
赵翠枝观察许久,狠了狠心,在校门口花了一毛五买牛奶,捧着热牛奶,她笑意盈盈地和照看大门的老头儿搭话,“同志,俺想问问,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一个叫蒙羔的啊?”
“你什么人?”老头儿眼神警惕。
“俺是曲南沟生产大队的,孙子就在这儿上学呢。这不是中午吃饭时间嘛,俺给他送牛奶……”
当蒙羔被老师叫出来兴奋地跑到校门口时,赵翠枝仍然露出一副慈祥老奶奶的模样,矮身道:“蒙羔,奶奶来看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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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般动静,自然引起了照看大门的老大爷的注意,“哎,你干什么?别是人贩子吧?”
赵翠枝摆手:“没事,这小兔崽子和我生气呢,我就和他说说话,不做别的。”
她确实不做什么,老大爷坐在两米远的躺椅上狐疑地盯着,蒙羔低着头,慢慢攥紧了双手,“我、我们要上课呢,我急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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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羔鼓起勇气,拍拍屁股站起来道:“我跟着大山爸爸吃饭,不是跟着你吃饭。”
“?”
赵翠枝气笑了,她人老成精,自然知道怎么对付蒙羔这样的小孩,只听她压低了嗓音低低道:“俺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你知道什么叫拍花子吗?”
“就是把你们小孩拐到山沟沟里,男娃卖给那些生不了儿子的人家,女娃嘛,卖给娶不了媳妇的穷光蛋,长大了给几个兄弟当共妻,一辈子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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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翠枝一看,就知道他明白这些事,“哎,你懂啊?懂就好办了,俺不卖你,男娃儿不值钱,女娃儿才值钱呢。”
“那妞妞算起来也是俺的孙女,才两岁,俺早上还见过呢,长得白白胖胖,一看就是美人胚子,和她妈秦卫红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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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羔回到教室的时候,两只手都是冰的,他脸色恍惚,想假装着自己没事,一坐下来,背后却是阴森森的寒意。
他隐约有种感觉,就好像,这样的事情真实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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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蒙羔彻夜未眠,陆生在他旁边睡得像只小猪,蒙羔孤零零的一个人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凉凉似水,落在他身上,犹如披上了一层银霜。
蒙羔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他去推旁边的小猪,“陆生,你不要睡了。”
“不要吵,睡觉呢。”陆生撅着屁股不想睁开眼。
他不起来,蒙羔也不逼他,自顾自道:“你知道吗?有一种黑脸黑脚的萌羊,它虽然脸黑、耳黑、鼻黑、脚黑,但全身上下的羊毛,又白又蓬松,像朵胖胖的棉花云。”[1]
“?”
陆生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十分怀疑蒙羔没睡醒。
蒙羔说:“我在村子里,跟着三叔爷爷放羊,羊们都很喜欢我,羊妈妈每次见了我都要围着我舔脑袋。”
“哇,真棒。”
“我的大山爸爸和秦妈妈也很好,还有妞妞,妞妞是我的小妹妹,长得很漂亮。”
“哦。”陆生敷衍的应了一声。
越说越舍不得,蒙羔抹抹眼泪,沮丧地说:“陆生,我碰到一个还没来得及做坏事的坏人,我解决不了,要怎么办?”
陆生翘起胖胖的脚,“你就让她做坏事嘛。我奶奶说了,坏人不管怎么样都改不了吃屎的本性,她饿极了总要忍不住吃屎的,你拦着干嘛?”
“将计就计,这叫兵不厌诈!”陆生拍拍胸脯得意道。
蒙羔抹眼泪的手一顿,若有所思的看着陆生。蒙羔想了想,又问:“那万一她不急着吃、吃屎呢?”
“你在想什么?她饿了绝对忍不住的。”
“……”
蒙羔的思维豁然开朗,一把子推开了陆生翘过来的胖脚,“笨蛋!你的臭脚不要翘过来!影响我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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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蒙羔算计着该怎么让赵翠枝露出马脚的时候,远在京都,千里之外。
一行少年正躲在偏僻的胡同巷里,蒙着面,手里纷纷拿了一根拆下来的凳子腿,战战兢兢地准备堵人。
江望快哭了,“原哥,那好歹是咱哥呢,你真的要打折腿儿?”
“是我哥,又不是你哥。”周崇原白了他一眼,薄凉的眸光瞥向拐角。
“那也是咱哥,你亲哥啊!”
“少废话,打的就是他。”话音落下,周崇原走上前。
只见前方忽然出现一穿着军绿色工装的高大男人,眉眼俊朗,怀里抱着厚厚一沓研究文件,戴着金丝边框眼睛,瞧着颇有学术气质。
周崇原二话不说,甚至没让他哥看清眼前来人,一棍子下去,人当场就晕了。
江望心惊胆战,连忙跪地上摸了摸周晋明的脑袋,万幸,没出血,应该没事?
周崇原踢他:“让开,还没完呢。”
“……!”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江望隐约听见骨裂的声音,止不住牙酸,只觉得自己的腿儿也开始疼了。
打折了未来研究员的两条腿,周崇原冷漠地扔掉凳子腿,吩咐道:“你们几个,就按照原计划,把他送医院去,伤筋动骨一百天,我看他这次还能不能上去试驾飞机?”
一行人快哭了,大家都是大院里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周家大哥自小能力出众,性格极好,考上名校不说,这马上就要进研究院,结果被亲弟弟打折了腿?
江望亲眼看着其他人把周晋明送进医院,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心绪七上八下的,憋了这几天,总算鼓起勇气问:“原哥,你非要阻止咱哥去研制飞机干啥呢?好好说不就行了,非要打折腿儿?”
周崇原冷道:“我看他不顺眼,打折了顺心。”
“……”
江望悻悻的摸摸鼻子,总觉得他原哥话里有话,这真正恨得想抓回来打折腿儿的,该不会是那天见过的小羊羔吧?
作者有话要说:攻真的是硬核追妻_(:3」∠)_
但是不会动手的,大家放心。这是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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