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就在蒙羔一心围着秦卫红转悠的时候,曲南沟生产大队——队支部在红砖大院里开了一个会。
坐在屋里的都是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一辈,门口还有不少凑热闹的男女老少,你一言我一语,场面极其热闹。
曲守成敲敲桌子,头疼道:“三叔公,你说这事怎么办?我和大山在十里八乡都找遍了,愣是没打听到一个姓蒙的人家。”
实际上找了这么久,他们心底多少有了点不好的猜测,蒙羔那孩子,十有八.九就是被故意弃养的。
要说拐卖也不可能,哪有人贩子把好不容易拐来的男娃扔到羊圈自生自灭的?
总之,事情变得有些麻烦了。
满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说话,一时沉默下来。
一个没人要的孩子……要说收养,曲南沟不是没有动了心思想收养蒙羔的人家。
但问题是,蒙羔已经开始记事了,四五岁大的孩子,虽然因为高烧忘记了以前的事,但万一哪天忽然就想起来了呢?
到底不是亲生的,都担心养不熟。还不如抱养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孩呢。
曲守成想了想,索性站出来道:“这么拖下去不成,蒙羔那孩子一直在大山家里住着,名不正言不顺的。你们想清楚了啊,有谁想收养那孩子的,带回家好好养,我给他上户口,以后他就是我们曲南沟的一份子了。”
“大队长,”有妇女举手,“俺们要是收养了他,家里就多了一口人,那年底能多分粮吗?”
“……”这孩子还没养呢,就想着粮食的事了?
曲守成一哽,差点气得半死,别说她想收养,他还不让呢!
“牛翠花!这事你们家就别凑热闹了,一屋的孩子还不够你养的,你们把蒙羔带回去,是当儿子养还是当干活的苦力养呢?”
“大队长,话不能这么说嘛,这孩子不是没人要吗?”
话音刚落,屋里的曲老头动静极大的磕了磕烟管,脸色沉了下来。
妇女一看,立马缩回脑袋,再不敢说话了。
曲守成那叫一个开心啊,乐得道:“大伙都看见了啊,三叔公也喜欢这孩子,收养归收养,带回家就要当亲生的养,不好好养,你们看三叔公上不上门算账?”
这话一出,不少人顿时打消了想法。
原本还能想着把蒙羔带回家,男娃嘛,又不是亲生的,养的糙一点,给一口饭吃,饿不死就行。
等长到十岁出头,半大小子差不多就是一个壮劳力,下地能挣不少工分呢。
可惜有曲老头看着,这想法是不成了。
另一边的曲大山急得直挠头,生怕再有人出来抢蒙羔,他倒是有点想法。
这么些天,他算是看出来了,他媳妇儿喜欢蒙羔喜欢的不得了,前天晚上还把一件旧衣服给裁了,专门给蒙羔做小背心小裤衩。
他要是把蒙羔送给别人养,秦卫红能追着他揍三天三夜!
但收养一个孩子,毕竟不是简单的事情。
别的不说,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得想想自家的粮够不够吃!
想到蒙羔乖乖巧巧守着妞妞换尿布的场景,曲大山也遭不住,“算了算了,我养!”
他刚开口,曲老头眼睛一亮,仿佛生怕他后悔一样,拍板就定了下来。“大山,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放心,小蒙羔就给你了。”
曲大山:“……”
消息传到蒙羔的耳朵里时,他正坐着小板凳,埋头用小刷子认真洗着红薯表层的泥——晚上又又又又是吃红薯粥。
但秦卫红可能也有点吃腻了,临时决定吃炒菜。蒙羔洗干净一个红薯递过去,她动作麻利的切成块,整整齐齐码在灶台边上,等着刮一点点猪油开炒。
曲大山回来,一伸手就把蒙羔拎到了怀里。
他长得人高马大的,个头高,块头也大,蒙羔一下子腾了空,像只布偶娃娃,后衣领被他揪着,两只手两只脚胡乱扑腾。
然而扑腾也没用,当一只幼崽的体验就是这么糟糕,蒙羔垂头丧气,“大山叔,你放我下来呀。”
曲大山乐得揪他耳朵,“知道不?以后你归我养了,得喊我爸爸。”
“!”
蒙羔惊呆地看着他。秦卫红也惊了,喜道:“你们开会就是商量这件事啊?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大队长会给他上户口,就落我名下,下回进城到公安局办个手续就成。”他说完,捏了捏蒙羔肉乎乎的脸颊。
蒙羔呆呆的,似乎没想到被人类收养的事情会这般顺利,他眼眶湿热,张开胳膊就抱紧了曲大山,抱的很紧很紧。
今晚似乎是个很平静的夜晚。
半夜的时候,蒙羔忽然开始哭,抱着软乎乎的棉被,豆大的眼泪掉下来,悄无声息的,但终究还是闹出了一点动静。
旁边的秦卫红惊醒过来,看到他在哭,心都软了。
夫妻两这才知道,原来小蒙羔也懂了事,偷偷担心自己没人要呢。
1958年的十月,蒙羔正式在曲南沟生产大队落了户。
这一年他七岁。
没错,上户口的时候,蒙羔专门去找了大队长曲守成,眼泪汪汪的告诉他自己其实已经八岁了,央求他把自己的年龄登记成八岁。
天知道曲守成有多不信!
胡说八道!
然而蒙羔言辞凿凿,称自己只是个头矮,没来得及长高而已。
曲守成将信将疑,又经不住他眼泪汪汪亦步亦趋的哀求,两人各让一步,改成了七岁。
达到目的,蒙羔心满意足放过了大队长。
虽然他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大,可实际上,还没化形前,他作为一只小羊羔,在深山上生活了至少七八年。
他现在看着小,但以后一定会快快长大,估摸着再过七八年,他就可以长成大人的样子了。
天上的月光陪伴他入睡。
进入梦乡前,蒙羔对着月光许下了一个愿望:他希望自己快快长大,长大了才能做很多事情。/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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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屋里的都是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一辈,门口还有不少凑热闹的男女老少,你一言我一语,场面极其热闹。
曲守成敲敲桌子,头疼道:“三叔公,你说这事怎么办?我和大山在十里八乡都找遍了,愣是没打听到一个姓蒙的人家。”
实际上找了这么久,他们心底多少有了点不好的猜测,蒙羔那孩子,十有八.九就是被故意弃养的。
要说拐卖也不可能,哪有人贩子把好不容易拐来的男娃扔到羊圈自生自灭的?
总之,事情变得有些麻烦了。
满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说话,一时沉默下来。
一个没人要的孩子……要说收养,曲南沟不是没有动了心思想收养蒙羔的人家。
但问题是,蒙羔已经开始记事了,四五岁大的孩子,虽然因为高烧忘记了以前的事,但万一哪天忽然就想起来了呢?
到底不是亲生的,都担心养不熟。还不如抱养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孩呢。
曲守成想了想,索性站出来道:“这么拖下去不成,蒙羔那孩子一直在大山家里住着,名不正言不顺的。你们想清楚了啊,有谁想收养那孩子的,带回家好好养,我给他上户口,以后他就是我们曲南沟的一份子了。”
“大队长,”有妇女举手,“俺们要是收养了他,家里就多了一口人,那年底能多分粮吗?”
“……”这孩子还没养呢,就想着粮食的事了?
曲守成一哽,差点气得半死,别说她想收养,他还不让呢!
“牛翠花!这事你们家就别凑热闹了,一屋的孩子还不够你养的,你们把蒙羔带回去,是当儿子养还是当干活的苦力养呢?”
“大队长,话不能这么说嘛,这孩子不是没人要吗?”
话音刚落,屋里的曲老头动静极大的磕了磕烟管,脸色沉了下来。
妇女一看,立马缩回脑袋,再不敢说话了。
曲守成那叫一个开心啊,乐得道:“大伙都看见了啊,三叔公也喜欢这孩子,收养归收养,带回家就要当亲生的养,不好好养,你们看三叔公上不上门算账?”
这话一出,不少人顿时打消了想法。
原本还能想着把蒙羔带回家,男娃嘛,又不是亲生的,养的糙一点,给一口饭吃,饿不死就行。
等长到十岁出头,半大小子差不多就是一个壮劳力,下地能挣不少工分呢。
可惜有曲老头看着,这想法是不成了。
另一边的曲大山急得直挠头,生怕再有人出来抢蒙羔,他倒是有点想法。
这么些天,他算是看出来了,他媳妇儿喜欢蒙羔喜欢的不得了,前天晚上还把一件旧衣服给裁了,专门给蒙羔做小背心小裤衩。
他要是把蒙羔送给别人养,秦卫红能追着他揍三天三夜!
但收养一个孩子,毕竟不是简单的事情。
别的不说,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得想想自家的粮够不够吃!
想到蒙羔乖乖巧巧守着妞妞换尿布的场景,曲大山也遭不住,“算了算了,我养!”
他刚开口,曲老头眼睛一亮,仿佛生怕他后悔一样,拍板就定了下来。“大山,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放心,小蒙羔就给你了。”
曲大山:“……”
消息传到蒙羔的耳朵里时,他正坐着小板凳,埋头用小刷子认真洗着红薯表层的泥——晚上又又又又是吃红薯粥。
但秦卫红可能也有点吃腻了,临时决定吃炒菜。蒙羔洗干净一个红薯递过去,她动作麻利的切成块,整整齐齐码在灶台边上,等着刮一点点猪油开炒。
曲大山回来,一伸手就把蒙羔拎到了怀里。
他长得人高马大的,个头高,块头也大,蒙羔一下子腾了空,像只布偶娃娃,后衣领被他揪着,两只手两只脚胡乱扑腾。
然而扑腾也没用,当一只幼崽的体验就是这么糟糕,蒙羔垂头丧气,“大山叔,你放我下来呀。”
曲大山乐得揪他耳朵,“知道不?以后你归我养了,得喊我爸爸。”
“!”
蒙羔惊呆地看着他。秦卫红也惊了,喜道:“你们开会就是商量这件事啊?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大队长会给他上户口,就落我名下,下回进城到公安局办个手续就成。”他说完,捏了捏蒙羔肉乎乎的脸颊。
蒙羔呆呆的,似乎没想到被人类收养的事情会这般顺利,他眼眶湿热,张开胳膊就抱紧了曲大山,抱的很紧很紧。
今晚似乎是个很平静的夜晚。
半夜的时候,蒙羔忽然开始哭,抱着软乎乎的棉被,豆大的眼泪掉下来,悄无声息的,但终究还是闹出了一点动静。
旁边的秦卫红惊醒过来,看到他在哭,心都软了。
夫妻两这才知道,原来小蒙羔也懂了事,偷偷担心自己没人要呢。
1958年的十月,蒙羔正式在曲南沟生产大队落了户。
这一年他七岁。
没错,上户口的时候,蒙羔专门去找了大队长曲守成,眼泪汪汪的告诉他自己其实已经八岁了,央求他把自己的年龄登记成八岁。
天知道曲守成有多不信!
胡说八道!
然而蒙羔言辞凿凿,称自己只是个头矮,没来得及长高而已。
曲守成将信将疑,又经不住他眼泪汪汪亦步亦趋的哀求,两人各让一步,改成了七岁。
达到目的,蒙羔心满意足放过了大队长。
虽然他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大,可实际上,还没化形前,他作为一只小羊羔,在深山上生活了至少七八年。
他现在看着小,但以后一定会快快长大,估摸着再过七八年,他就可以长成大人的样子了。
天上的月光陪伴他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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