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明折与密折
常四叹了声:“唉,要做事就要得罪人啊。世上哪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
常歌却道:“四叔,你怎么知道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侄子我倒是想了一个,您老听听?”
常四掏出锡酒壶喝了口酒:“说说看。”
常歌笑道:“都尉府千户常歌上禀——兹查得应天骗子手李高、徐忠、周礼、汤林、常怀孟五人,于扬州冒充高官裙带,欺骗百姓、官府。肆意兼并百姓土地,自称扬州五大豪绅,鱼肉乡里。现已将五人擒获。并查得土地兼并总账。另,五人均系冒充,李善长、徐达、周德兴、汤和、常遇春五位忠臣良将与五人、土地兼并案无关,皆为受害者。”
常四听完侄子的话一时愣神,手中的锡酒壶竟然脱手掉在了地上。
常四道:“侄儿啊!这是一个高招!高到让四叔我吃惊!这样一来,你就在圣上面前撇清了五位重臣跟土地兼并一案的关系。”
常歌微笑着点头:“四叔,我是这么想的。如今天下尚未完全平定,圣上要靠五位重臣打天下,治天下,他老人家是万万不会因为土地兼并的事处置这五人的。如果我给圣上递上明折,折子里说了实话,那圣上是处置这五人还是不处置呢?这不是给圣上出难题呢嘛?圣上养着咱都尉府的人,是让咱解决问题,而非制造问题的。”
常四嘴里重复了一遍侄子说的话:“圣上养都尉府的人,是让咱解决问题,而非制造问题的。精辟!你能看透这一层着实不易。”
常歌又道:“刚才我所说,是明折的内容。明折既是给圣上看的,也是给满朝文武看的。我还会给圣上递一道密折。密折会如实禀报,徐达、常遇春搅进土地兼并案,是受了身边人的欺瞒。李善长、周德兴、汤和三人却不然。三人有意纵容家人兼并百姓土地大发横财。”
常四道:“哦?明折之后再上密折,你这又是为哪般呢?”
常歌侃侃而谈:“四叔,圣上喜欢解决问题的人,不喜欢制造问题的人只是其一。其二嘛,圣上喜欢对他实话实说的臣子,不喜欢欺瞒他的臣子。扬州的事,对外可以不公布真相。可这个真相咱们一定要告诉圣上!”
常四笑道:“我真是多此一举啊。”
常歌问:“什么多此一举?”
常四答道:“我跟着你来扬州是多此一举!四叔之前小看你了。以为你会理不清扬州这团乱麻。文人们有句话,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在家天天能看见你,却不知道你已经变得如此精明强干。”
常歌谦卑的说:“四叔,您老夸我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常四收敛笑容:“你想的办法很好!既让圣上和五位重臣都有台阶下,又让百姓们拿回了被兼并的土地。你现在就写两份折子,让力士八百里加急送往宫里。明日一早,咱们就押着五位豪绅,不,五个骗子手回京。”
常歌道:“好,就按您老说的办。”
常四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个李彬呢?总不能一直押着。”常歌道:“当然要放!我还会在给圣上的明折中禀明,中书省都事李彬协助都尉府揭穿骗子手们的身份,着实有功。请圣上奖赏。呵,李彬那厮上晌还在知府衙门大堂对我龇牙咧嘴的,等回了应天他该好好谢我。”
两天之后,应天府皇宫,坤宁宫。
已是入夜,洪武帝正坐在龙榻边上看着常歌送上来的一明一暗两份折子。
大明有规矩,下臣给皇帝的明折,一律要经中书省通政司之手转递。也就是说,明折的内容对于中书省左丞相李善长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
密折则不同,密折是直接给皇帝本人的。不经任何衙门之手。当然,密折上奏之权不是人人都有。只有在京正四品以上官员;地方从三品以上按察使、布政使;都尉府百户以上;御史台正七品以上御史才有权密折奏事。
洪武帝看完两份折子,气的将折子摔在了地上。
马皇后问:“这是怎么了?”
洪武帝道:“你把那两份折子捡起来,好好看看吧!”
马皇后从地上捡起折子,粗略看完后说:“李善长、周德兴、汤和三人竟然如此糊涂?竟敢纵容家人兼并老百姓赖以生存的土地。这种做法跟伪元的狗官有什么不同?”
洪武帝道:“你只看到了其中一层。没看到第二层。朝廷里的重臣起了贪念不说,扬州地面四十名正七品以上官员,竟有三十六人参与了此事,收受贿赂,为土地兼并大开方便之门!伪元之时,十个官员十个贪。大明开国才几个月,已是十个官员九个贪!朕自小时候给地主家放牛起,就觉得当官的没有一个好东西!现在看果然如此!”
洪武帝是苦出身,对官员有着天生的排斥感。即便如今的官员是效忠于他这个皇帝。
马皇后问:“圣上打算如何处置扬州的官员们?”
洪武帝道:“还能怎么处置?常歌的明折写的很清楚,他们是受了骗子手的蒙蔽。明面上他们跟五位重臣一样,亦是受害者。科举尚未开始,人才不够用。朕不能把整个扬州府的官全杀掉。官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把这些萝卜全剃了脑袋,上哪再找一批官顶他们的坑呢?”
马皇后道:“圣上说的是。”
洪武帝叹了声:“常歌这小兔崽子算是个会办事的。若他不给朕这一道金台阶走,扬州土地兼并的案子会变得无法收拾。”
夸完常歌,洪武帝话锋一转,说了一句话:“总有一天,朕要把全天下的官员都杀光!”
马皇后还以为洪武帝是被气急了,说的气话:“圣上,别生气了。天下的官员们可都是效忠于您的,是您的臣子。”
马皇后绝对想不到,洪武帝日后会实践他刚才所说的那句话。有好事者做过统计,洪武朝三大案全部结束之后,洪武元年在户部挂牌子的正七品以上官员,竟有八成都掉了脑袋。自然,这些都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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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歌却道:“四叔,你怎么知道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侄子我倒是想了一个,您老听听?”
常四掏出锡酒壶喝了口酒:“说说看。”
常歌笑道:“都尉府千户常歌上禀——兹查得应天骗子手李高、徐忠、周礼、汤林、常怀孟五人,于扬州冒充高官裙带,欺骗百姓、官府。肆意兼并百姓土地,自称扬州五大豪绅,鱼肉乡里。现已将五人擒获。并查得土地兼并总账。另,五人均系冒充,李善长、徐达、周德兴、汤和、常遇春五位忠臣良将与五人、土地兼并案无关,皆为受害者。”
常四听完侄子的话一时愣神,手中的锡酒壶竟然脱手掉在了地上。
常四道:“侄儿啊!这是一个高招!高到让四叔我吃惊!这样一来,你就在圣上面前撇清了五位重臣跟土地兼并一案的关系。”
常歌微笑着点头:“四叔,我是这么想的。如今天下尚未完全平定,圣上要靠五位重臣打天下,治天下,他老人家是万万不会因为土地兼并的事处置这五人的。如果我给圣上递上明折,折子里说了实话,那圣上是处置这五人还是不处置呢?这不是给圣上出难题呢嘛?圣上养着咱都尉府的人,是让咱解决问题,而非制造问题的。”
常四嘴里重复了一遍侄子说的话:“圣上养都尉府的人,是让咱解决问题,而非制造问题的。精辟!你能看透这一层着实不易。”
常歌又道:“刚才我所说,是明折的内容。明折既是给圣上看的,也是给满朝文武看的。我还会给圣上递一道密折。密折会如实禀报,徐达、常遇春搅进土地兼并案,是受了身边人的欺瞒。李善长、周德兴、汤和三人却不然。三人有意纵容家人兼并百姓土地大发横财。”
常四道:“哦?明折之后再上密折,你这又是为哪般呢?”
常歌侃侃而谈:“四叔,圣上喜欢解决问题的人,不喜欢制造问题的人只是其一。其二嘛,圣上喜欢对他实话实说的臣子,不喜欢欺瞒他的臣子。扬州的事,对外可以不公布真相。可这个真相咱们一定要告诉圣上!”
常四笑道:“我真是多此一举啊。”
常歌问:“什么多此一举?”
常四答道:“我跟着你来扬州是多此一举!四叔之前小看你了。以为你会理不清扬州这团乱麻。文人们有句话,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在家天天能看见你,却不知道你已经变得如此精明强干。”
常歌谦卑的说:“四叔,您老夸我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常四收敛笑容:“你想的办法很好!既让圣上和五位重臣都有台阶下,又让百姓们拿回了被兼并的土地。你现在就写两份折子,让力士八百里加急送往宫里。明日一早,咱们就押着五位豪绅,不,五个骗子手回京。”
常歌道:“好,就按您老说的办。”
常四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个李彬呢?总不能一直押着。”常歌道:“当然要放!我还会在给圣上的明折中禀明,中书省都事李彬协助都尉府揭穿骗子手们的身份,着实有功。请圣上奖赏。呵,李彬那厮上晌还在知府衙门大堂对我龇牙咧嘴的,等回了应天他该好好谢我。”
两天之后,应天府皇宫,坤宁宫。
已是入夜,洪武帝正坐在龙榻边上看着常歌送上来的一明一暗两份折子。
大明有规矩,下臣给皇帝的明折,一律要经中书省通政司之手转递。也就是说,明折的内容对于中书省左丞相李善长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
密折则不同,密折是直接给皇帝本人的。不经任何衙门之手。当然,密折上奏之权不是人人都有。只有在京正四品以上官员;地方从三品以上按察使、布政使;都尉府百户以上;御史台正七品以上御史才有权密折奏事。
洪武帝看完两份折子,气的将折子摔在了地上。
马皇后问:“这是怎么了?”
洪武帝道:“你把那两份折子捡起来,好好看看吧!”
马皇后从地上捡起折子,粗略看完后说:“李善长、周德兴、汤和三人竟然如此糊涂?竟敢纵容家人兼并老百姓赖以生存的土地。这种做法跟伪元的狗官有什么不同?”
洪武帝道:“你只看到了其中一层。没看到第二层。朝廷里的重臣起了贪念不说,扬州地面四十名正七品以上官员,竟有三十六人参与了此事,收受贿赂,为土地兼并大开方便之门!伪元之时,十个官员十个贪。大明开国才几个月,已是十个官员九个贪!朕自小时候给地主家放牛起,就觉得当官的没有一个好东西!现在看果然如此!”
洪武帝是苦出身,对官员有着天生的排斥感。即便如今的官员是效忠于他这个皇帝。
马皇后问:“圣上打算如何处置扬州的官员们?”
洪武帝道:“还能怎么处置?常歌的明折写的很清楚,他们是受了骗子手的蒙蔽。明面上他们跟五位重臣一样,亦是受害者。科举尚未开始,人才不够用。朕不能把整个扬州府的官全杀掉。官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把这些萝卜全剃了脑袋,上哪再找一批官顶他们的坑呢?”
马皇后道:“圣上说的是。”
洪武帝叹了声:“常歌这小兔崽子算是个会办事的。若他不给朕这一道金台阶走,扬州土地兼并的案子会变得无法收拾。”
夸完常歌,洪武帝话锋一转,说了一句话:“总有一天,朕要把全天下的官员都杀光!”
马皇后还以为洪武帝是被气急了,说的气话:“圣上,别生气了。天下的官员们可都是效忠于您的,是您的臣子。”
马皇后绝对想不到,洪武帝日后会实践他刚才所说的那句话。有好事者做过统计,洪武朝三大案全部结束之后,洪武元年在户部挂牌子的正七品以上官员,竟有八成都掉了脑袋。自然,这些都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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