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元廷的分歧
清晨,大都皇宫隆福宫。
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的官员们鱼贯进入隆福宫上早朝。
大元官制中,中书省管政权,枢密院管军权。中书省是王保保这个丞相在管,这自不必说。中书省外的枢密院掌天下兵甲机密之务。凡宫禁宿卫、边庭军翼,征讨戍守,简阅差遣,举功转官、节制调度,无不由之。
忽必烈时,为了分散枢密院的权力,将枢密院的最高官员设置成了六名,名曰“六知院”。如今的枢密院有一位狠人,名叫苏日勒和克。此人用了十年时间干掉了五位知院,独揽枢密院大权。他跟王保保一向不睦。
上朝之时,元廷官员们分为两列。一列是王保保带领,一列则是苏日勒和克带领。“王党”和“苏党”可谓是泾渭分明。王党又分中书王党、地方王党、领兵王党。苏党又分老苏党、大苏党、小苏党。元廷之中的党同伐异,远胜于应天的浙东、淮西之争。
早朝议政开始。
至正帝端坐在龙椅之上。左丞相王保保先将昨夜给至正帝讲的那番道理说给了群臣听。他话音刚落,苏日勒和克立马蹦了出来:“皇上,王保保这是想卖国!请皇上下旨将其凌迟处死!大都是世祖爷留给您最宝贵的遗产。如果拱手让给汉人,岂不是蒙奸作为?”
至正帝连忙打圆场:“苏知院言重了!丞相数十年为我大元南征北战,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他对大元是忠心的。今日早朝北狩之议,只关乎国策,跟卖国不卖国无关。”
苏日勒和克道:“是,皇上。暂且不说王保保卖国与否,只论他北狩的建议。请问,如果我们将守军撤出大都,北狩草原。谁能保证明军不会尾随追击?到那时我们无险可守,岂不成了待宰的羔羊?”
王保保为了跟苏日勒和克争锋相对,说了一句违心之言:“我大元是马上得天下,蒙古骑兵天下无敌!根本不惧野战!”
苏日勒和克冷笑一声:“皇上,王保保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我蒙古骑兵天下无敌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臣身为枢密院知院,掌管天下军事。对我元军的战力可以说是了若指掌!如今元军中的骑兵,除了西北上都驴部可用,其余皆是弱旅!在中原养尊处优近百年,有些骑士连马都上不去了!反观明军那边,徐达和常遇春都是优秀的骑兵将领。他们对付咱们法子很简单,那就是以骑兵克制骑兵。山东之战、河南之战他们都是骑兵野战,迂回穿插歼灭了我们在这两处地方的守军。一旦我们北狩,失去大都的城墙做屏障,明军骑兵会一路尾随追击,将我们截成数段,各个击破!”
苏日勒和克说的是实话。至正帝道:“是啊。北狩的确不能保证我们安全回到草原老家。”
王保保道:“苏日勒和克,你说离开大都北狩是死路一条。那坐守孤城就有活路了嘛?徐达、常遇春等叛贼已经扫平了大都外围全部的守军。大都已经成了北方的一座孤城。甘肃、山西的生力军根本来不及东行勤王。我管着中书省,知道大都城内有多少粮草!如今我们手中存粮仅仅够十三万大军、百万百姓吃三个月的。如果徐达使用围城之策,围而不打,三个月后粮食吃完了我们怎么办?全部饿死么?”苏日勒和克一时语塞。他的心腹,枢密院判熬格建议道:“臣有一计。有限的粮食的确不够百万百姓和十三万大军分享。不如优先供给给大都守军。至于百姓的死活就听天由命吧。且粮食吃完了,还可以吃百姓。人肉除了味道不好,跟牛羊肉一样能充饥!臣估计如此行事,我们足可以在大都守一年!到那时甘肃、山西的生力军就可以有充足的时间打到大都勤王。”
熬格此言一出,苏日勒和克和王保保这对政敌颇为默契的同时破口大骂:“放屁!”
苏日勒和克大骂自己丧心病狂的心腹:“咱们是人!尊贵的蒙古人!不是畜生!大元是顺应天命的正统王朝,不是没有人性的流寇!你怎么敢提出这样的建议?”
王保保亦骂道:“把百姓当成两脚羊?你是疯了嘛?”
不得不说,蒙元人入主中原百年,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合法的正统王朝。且颇受汉家文化影响。吃人的事他们是干不出来的,在这一点上王保保和苏日勒和克难得观点相同。
至正帝大怒道:“熬格,你能想出这样的主意,说明你根本不配做枢密院的院判!甚至不配做一个人!殿下卫士,将他拖出去吧!”
几名卫士上殿,直接将熬格拖出了隆福宫。
王保保苦口婆心的劝苏日勒和克:“苏知院,你我政见一向不同,当着满朝文武和皇上的面,我说一句不好听的话,你一向视我为仇敌。可是,离开大都北狩的事关乎我大元存亡,请你对事不对人。”
苏日勒和克的语气明显变得缓和:“王丞相,我也知道困守大都没有活路。可我还是刚才那句话,北狩照样没活路。与其逃离大都做丧家犬被明军屠戮,不如死守大都,就算全部壮烈战死也能守住成吉思汗黄金家族最后的荣光!”
至正帝开口道:“丞相,苏知院的话也不无道理。”
王保保忽然心生一计,他道:“如果明军能够保证不尾随咱们的北狩队伍呢?自古两军交战,都是可以谈判的。”
一日之后,通县,徐达帅帐。
徐达和常遇春正在研究大都地图。都尉沐英走了进来:“大将军,有个伪元的狗官进了通县县城,指名道姓要见您。”
徐达皱了皱眉头:“伪元狗官?”
沐英道:“那人自称是伪元中书省郎中杨天华。他代丞相王保保前来与大将军议和。”
在元廷之中,有大量的汉人官员。这些汉人官员通常不能担任正堂要职,只能做副手或郎中、主事一类的小官。
常遇春虽大字不识几个,却也是大明的中书省平章、征虏副将军。有道是屁股决定脑袋,他开口道:“不成!前线领兵大将私会敌军使者,这是谋逆之罪!二哥,那人你不能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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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的官员们鱼贯进入隆福宫上早朝。
大元官制中,中书省管政权,枢密院管军权。中书省是王保保这个丞相在管,这自不必说。中书省外的枢密院掌天下兵甲机密之务。凡宫禁宿卫、边庭军翼,征讨戍守,简阅差遣,举功转官、节制调度,无不由之。
忽必烈时,为了分散枢密院的权力,将枢密院的最高官员设置成了六名,名曰“六知院”。如今的枢密院有一位狠人,名叫苏日勒和克。此人用了十年时间干掉了五位知院,独揽枢密院大权。他跟王保保一向不睦。
上朝之时,元廷官员们分为两列。一列是王保保带领,一列则是苏日勒和克带领。“王党”和“苏党”可谓是泾渭分明。王党又分中书王党、地方王党、领兵王党。苏党又分老苏党、大苏党、小苏党。元廷之中的党同伐异,远胜于应天的浙东、淮西之争。
早朝议政开始。
至正帝端坐在龙椅之上。左丞相王保保先将昨夜给至正帝讲的那番道理说给了群臣听。他话音刚落,苏日勒和克立马蹦了出来:“皇上,王保保这是想卖国!请皇上下旨将其凌迟处死!大都是世祖爷留给您最宝贵的遗产。如果拱手让给汉人,岂不是蒙奸作为?”
至正帝连忙打圆场:“苏知院言重了!丞相数十年为我大元南征北战,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他对大元是忠心的。今日早朝北狩之议,只关乎国策,跟卖国不卖国无关。”
苏日勒和克道:“是,皇上。暂且不说王保保卖国与否,只论他北狩的建议。请问,如果我们将守军撤出大都,北狩草原。谁能保证明军不会尾随追击?到那时我们无险可守,岂不成了待宰的羔羊?”
王保保为了跟苏日勒和克争锋相对,说了一句违心之言:“我大元是马上得天下,蒙古骑兵天下无敌!根本不惧野战!”
苏日勒和克冷笑一声:“皇上,王保保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我蒙古骑兵天下无敌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臣身为枢密院知院,掌管天下军事。对我元军的战力可以说是了若指掌!如今元军中的骑兵,除了西北上都驴部可用,其余皆是弱旅!在中原养尊处优近百年,有些骑士连马都上不去了!反观明军那边,徐达和常遇春都是优秀的骑兵将领。他们对付咱们法子很简单,那就是以骑兵克制骑兵。山东之战、河南之战他们都是骑兵野战,迂回穿插歼灭了我们在这两处地方的守军。一旦我们北狩,失去大都的城墙做屏障,明军骑兵会一路尾随追击,将我们截成数段,各个击破!”
苏日勒和克说的是实话。至正帝道:“是啊。北狩的确不能保证我们安全回到草原老家。”
王保保道:“苏日勒和克,你说离开大都北狩是死路一条。那坐守孤城就有活路了嘛?徐达、常遇春等叛贼已经扫平了大都外围全部的守军。大都已经成了北方的一座孤城。甘肃、山西的生力军根本来不及东行勤王。我管着中书省,知道大都城内有多少粮草!如今我们手中存粮仅仅够十三万大军、百万百姓吃三个月的。如果徐达使用围城之策,围而不打,三个月后粮食吃完了我们怎么办?全部饿死么?”苏日勒和克一时语塞。他的心腹,枢密院判熬格建议道:“臣有一计。有限的粮食的确不够百万百姓和十三万大军分享。不如优先供给给大都守军。至于百姓的死活就听天由命吧。且粮食吃完了,还可以吃百姓。人肉除了味道不好,跟牛羊肉一样能充饥!臣估计如此行事,我们足可以在大都守一年!到那时甘肃、山西的生力军就可以有充足的时间打到大都勤王。”
熬格此言一出,苏日勒和克和王保保这对政敌颇为默契的同时破口大骂:“放屁!”
苏日勒和克大骂自己丧心病狂的心腹:“咱们是人!尊贵的蒙古人!不是畜生!大元是顺应天命的正统王朝,不是没有人性的流寇!你怎么敢提出这样的建议?”
王保保亦骂道:“把百姓当成两脚羊?你是疯了嘛?”
不得不说,蒙元人入主中原百年,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合法的正统王朝。且颇受汉家文化影响。吃人的事他们是干不出来的,在这一点上王保保和苏日勒和克难得观点相同。
至正帝大怒道:“熬格,你能想出这样的主意,说明你根本不配做枢密院的院判!甚至不配做一个人!殿下卫士,将他拖出去吧!”
几名卫士上殿,直接将熬格拖出了隆福宫。
王保保苦口婆心的劝苏日勒和克:“苏知院,你我政见一向不同,当着满朝文武和皇上的面,我说一句不好听的话,你一向视我为仇敌。可是,离开大都北狩的事关乎我大元存亡,请你对事不对人。”
苏日勒和克的语气明显变得缓和:“王丞相,我也知道困守大都没有活路。可我还是刚才那句话,北狩照样没活路。与其逃离大都做丧家犬被明军屠戮,不如死守大都,就算全部壮烈战死也能守住成吉思汗黄金家族最后的荣光!”
至正帝开口道:“丞相,苏知院的话也不无道理。”
王保保忽然心生一计,他道:“如果明军能够保证不尾随咱们的北狩队伍呢?自古两军交战,都是可以谈判的。”
一日之后,通县,徐达帅帐。
徐达和常遇春正在研究大都地图。都尉沐英走了进来:“大将军,有个伪元的狗官进了通县县城,指名道姓要见您。”
徐达皱了皱眉头:“伪元狗官?”
沐英道:“那人自称是伪元中书省郎中杨天华。他代丞相王保保前来与大将军议和。”
在元廷之中,有大量的汉人官员。这些汉人官员通常不能担任正堂要职,只能做副手或郎中、主事一类的小官。
常遇春虽大字不识几个,却也是大明的中书省平章、征虏副将军。有道是屁股决定脑袋,他开口道:“不成!前线领兵大将私会敌军使者,这是谋逆之罪!二哥,那人你不能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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