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养虎为患
刘伯温与刘琏的对话,尽收门口侍立的仆人耳中。仆人找了个由头出了诚意伯府,来到亲军都尉府将这番对话告诉了常歌。
常歌来到谨身殿,将此事禀报给了洪武帝。
洪武帝眉头一挑:“刘伯温怀疑胡惟庸害他?”
常歌道:“正是,圣上。”
洪武帝问:“刘伯温有证据么?”
常歌答道:“没有证据,只是猜测。不过自胡丞相带着御医给诚意伯看了病,开了药,诚意伯服用后病情就愈发加重了。这是事实。”
洪武帝道:“知道了。你去趟诚意伯府传旨,让刘伯温进宫见驾。”
常歌领命而去。
洪武帝心中暗道:呵,胡惟庸倒是很了解朕。看来他领会了朕的意图,替朕出手了。
一个时辰后,刘伯温被常歌接进了谨身殿。
刘伯温脸色蜡黄,满脸病态,头发花白。哪里还有半点当年指点江山、谋定天下的风采?
刘伯温想要给洪武帝行礼,却忽然一阵腹痛难忍,差点摔倒在大殿中。
洪武帝连忙道:“刘先生免礼!云奇,快给刘先生设座!”
刘伯温在云奇的搀扶下坐到了椅子上。
洪武帝关切的问:“刘先生,你的病怎么样了?”
刘伯温没有答话,只是看了看殿内伺候的几个小太监。
洪武帝吩咐几个小太监:“你们都下去。”
小太监们走后,刘伯温大呼一声:“圣上,胡惟庸害臣!”
洪武帝一愣:“胡惟庸害你?怎么回事?”
刘伯温道:“圣上,自从他带着两个御医来给臣看了病,臣吃了他们开的药病情就愈发严重。腹中似乎有石块挤压在一起!每日腹痛如刀绞一般!世人皆知我做御史中丞时与胡惟庸势同水火。胡惟庸这是借给我看病的机会报当年的仇!”
洪武帝微微一笑:“你是说,胡惟庸指使人在药上动了手脚?”
刘伯温道:“一定是这样!圣上,臣深感自己命不久矣。有道是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臣有一些话憋在心里整整五年了,今日不吐不快。”
洪武帝问:“什么话?刘先生尽管说。”
刘伯温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圣上断不可再用胡惟庸!他野心太大,不止贪财、贪权、贪色,更贪另外一样东西!”
洪武帝笑着问:“哦?什么东西?”
刘伯温说了两个字:“天下!”
洪武帝有些不以为然:“你是说胡惟庸想谋反?”
刘伯温道:“正是!圣上,臣是将死之人,以前不敢说的话,如今敢直谏于圣上。当年臣和李善长争来斗去,不过是争位极人臣的地位。说白了就是在圣上面前争宠。胡惟庸却不一样,他广结党羽,贪污纳贿积累财富,为的是有朝一日谋反作乱,取代圣上成为一国之君!臣颇为精通相学,胡惟庸这人后脑上生得一块反骨!他迟早是要反的!”
洪武帝反问刘伯温:“你把胡惟庸说的如此不堪,那他这些年为何要兢兢业业的帮朕办理政务,治理天下?”
刘伯温叹了声:“唉,圣上,因为在胡惟庸看来,这天下迟早都是他的!”
洪武帝凝视着刘伯温。他清楚胡惟庸贪财、贪权、贪色。却不信胡惟庸敢造反。洪武帝是一个很自信的人。他自诩精于识人,认为自己早就看透了胡惟庸。在他看来,胡惟庸充其量就是他豢养的一头恶犬而已,恶犬又怎么会掉过头来咬自己的主人呢?洪武帝摇头:“刘先生一准是病糊涂了。你也太高估胡惟庸了。把胡惟庸当成了陈友谅那样的枭雄。”
刘伯温有些发急,他激动的说道:“圣上,胡惟庸的野心绝不亚于陈友谅!这些年圣上对胡惟庸过于放纵,对他言听计从,胡党在朝中渐渐做大,已成尾大不掉之势!若圣上此时痛下决心,除掉胡惟庸,将胡党连根拔除。或许还不会酿成大祸。若圣上继续放纵胡惟庸,大明必将经历一场劫难!圣上记不记得任用胡惟庸为相前,您写信询问臣的意见,臣是如何回信的?”
洪武帝道:“记得,你看似没在回信中正面回答朕的问题,却暗示朕在养虎为患。”
刘伯温道:“对,那时臣自诩还有几年活头,不敢把话挑明得罪胡惟庸。如今臣被他所害,命不久矣,臣可以大胆的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圣上了。胡惟庸是一头猛虎,终有一天要亮出自己的獠牙!除掉胡惟庸吧!这是臣此生给圣上的最后一条建议!”
洪武帝站起身,走到刘伯温面前,认真的说:“刘先生你多虑了!其一,胡惟庸不敢谋反!其二,你病情加重是这些年积劳成疾所致,跟胡惟庸无关。胡惟庸没胆子毒杀开国伯爵!”
刘伯温苦笑一声:“看来圣上没有听进去臣临死前的遗言。”
洪武帝拍了拍刘伯温的肩膀:“刘先生你是病糊涂了,在朕面前说了一堆糊涂话。朕不怪罪于你。你回家好好养病吧。云奇,进殿来,搀刘先生出去。”
刘伯温强忍着腹部的剧痛站起身:“圣上,老臣自己能走,无需他人搀扶。”
刘伯温步履蹒跚的走向殿门外,忽然他转身,最后对洪武帝说了一句:“圣上切记,一定不要把应天六卫的兵权交给胡惟庸。”
洪武帝道:“这是自然。应天六卫归大都督府统领,跟中书省没有关系。”
刘伯温离开皇宫前,抬头看了一眼皇宫的天空。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进入大明皇宫,最后一次面见洪武帝。
刘伯温回到府邸便向长子刘琏安排起自己的身后事。
刘伯温躺在病榻上,气息微弱的说道:“你马上写信给你弟弟刘璟,让他结束游学,回青田老家去。我明日会给圣上递一封奏折,请求回青田。叶落归根,人死归乡。这是人之常情,圣上应该会准奏。圣上这些年一共赐给我良田两千亩,咱们家里有积银三千七百多两。还有应天、青田的两所宅子。这些你跟你弟弟平分便是。”
刘琏闻言道:“父亲,你是怎么了,好像是在交代后事一般。您只要停了药就一定能好起来的。”
刘伯温摇头:“不要宽慰我了!胡惟庸既然对我下手,就一定会下死手!我的命是铁定保不住了。你继续听我说。我死之后,若圣上下旨让你承袭诚意伯爵位,你一定要推脱!圣上如果下第二道旨意让你袭爵,你才可以接受。不要问为什么。”
刘琏拱手:“是父亲,我记住了。”
刘伯温道:“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离开应天前,你把还没吃的那些药全都交给亲军都尉府的常歌!我死之后,宋濂定会替我鸣冤。到时候圣上十有八九会让常歌彻查我的死因。但愿常歌能替我伸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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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歌来到谨身殿,将此事禀报给了洪武帝。
洪武帝眉头一挑:“刘伯温怀疑胡惟庸害他?”
常歌道:“正是,圣上。”
洪武帝问:“刘伯温有证据么?”
常歌答道:“没有证据,只是猜测。不过自胡丞相带着御医给诚意伯看了病,开了药,诚意伯服用后病情就愈发加重了。这是事实。”
洪武帝道:“知道了。你去趟诚意伯府传旨,让刘伯温进宫见驾。”
常歌领命而去。
洪武帝心中暗道:呵,胡惟庸倒是很了解朕。看来他领会了朕的意图,替朕出手了。
一个时辰后,刘伯温被常歌接进了谨身殿。
刘伯温脸色蜡黄,满脸病态,头发花白。哪里还有半点当年指点江山、谋定天下的风采?
刘伯温想要给洪武帝行礼,却忽然一阵腹痛难忍,差点摔倒在大殿中。
洪武帝连忙道:“刘先生免礼!云奇,快给刘先生设座!”
刘伯温在云奇的搀扶下坐到了椅子上。
洪武帝关切的问:“刘先生,你的病怎么样了?”
刘伯温没有答话,只是看了看殿内伺候的几个小太监。
洪武帝吩咐几个小太监:“你们都下去。”
小太监们走后,刘伯温大呼一声:“圣上,胡惟庸害臣!”
洪武帝一愣:“胡惟庸害你?怎么回事?”
刘伯温道:“圣上,自从他带着两个御医来给臣看了病,臣吃了他们开的药病情就愈发严重。腹中似乎有石块挤压在一起!每日腹痛如刀绞一般!世人皆知我做御史中丞时与胡惟庸势同水火。胡惟庸这是借给我看病的机会报当年的仇!”
洪武帝微微一笑:“你是说,胡惟庸指使人在药上动了手脚?”
刘伯温道:“一定是这样!圣上,臣深感自己命不久矣。有道是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臣有一些话憋在心里整整五年了,今日不吐不快。”
洪武帝问:“什么话?刘先生尽管说。”
刘伯温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圣上断不可再用胡惟庸!他野心太大,不止贪财、贪权、贪色,更贪另外一样东西!”
洪武帝笑着问:“哦?什么东西?”
刘伯温说了两个字:“天下!”
洪武帝有些不以为然:“你是说胡惟庸想谋反?”
刘伯温道:“正是!圣上,臣是将死之人,以前不敢说的话,如今敢直谏于圣上。当年臣和李善长争来斗去,不过是争位极人臣的地位。说白了就是在圣上面前争宠。胡惟庸却不一样,他广结党羽,贪污纳贿积累财富,为的是有朝一日谋反作乱,取代圣上成为一国之君!臣颇为精通相学,胡惟庸这人后脑上生得一块反骨!他迟早是要反的!”
洪武帝反问刘伯温:“你把胡惟庸说的如此不堪,那他这些年为何要兢兢业业的帮朕办理政务,治理天下?”
刘伯温叹了声:“唉,圣上,因为在胡惟庸看来,这天下迟早都是他的!”
洪武帝凝视着刘伯温。他清楚胡惟庸贪财、贪权、贪色。却不信胡惟庸敢造反。洪武帝是一个很自信的人。他自诩精于识人,认为自己早就看透了胡惟庸。在他看来,胡惟庸充其量就是他豢养的一头恶犬而已,恶犬又怎么会掉过头来咬自己的主人呢?洪武帝摇头:“刘先生一准是病糊涂了。你也太高估胡惟庸了。把胡惟庸当成了陈友谅那样的枭雄。”
刘伯温有些发急,他激动的说道:“圣上,胡惟庸的野心绝不亚于陈友谅!这些年圣上对胡惟庸过于放纵,对他言听计从,胡党在朝中渐渐做大,已成尾大不掉之势!若圣上此时痛下决心,除掉胡惟庸,将胡党连根拔除。或许还不会酿成大祸。若圣上继续放纵胡惟庸,大明必将经历一场劫难!圣上记不记得任用胡惟庸为相前,您写信询问臣的意见,臣是如何回信的?”
洪武帝道:“记得,你看似没在回信中正面回答朕的问题,却暗示朕在养虎为患。”
刘伯温道:“对,那时臣自诩还有几年活头,不敢把话挑明得罪胡惟庸。如今臣被他所害,命不久矣,臣可以大胆的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圣上了。胡惟庸是一头猛虎,终有一天要亮出自己的獠牙!除掉胡惟庸吧!这是臣此生给圣上的最后一条建议!”
洪武帝站起身,走到刘伯温面前,认真的说:“刘先生你多虑了!其一,胡惟庸不敢谋反!其二,你病情加重是这些年积劳成疾所致,跟胡惟庸无关。胡惟庸没胆子毒杀开国伯爵!”
刘伯温苦笑一声:“看来圣上没有听进去臣临死前的遗言。”
洪武帝拍了拍刘伯温的肩膀:“刘先生你是病糊涂了,在朕面前说了一堆糊涂话。朕不怪罪于你。你回家好好养病吧。云奇,进殿来,搀刘先生出去。”
刘伯温强忍着腹部的剧痛站起身:“圣上,老臣自己能走,无需他人搀扶。”
刘伯温步履蹒跚的走向殿门外,忽然他转身,最后对洪武帝说了一句:“圣上切记,一定不要把应天六卫的兵权交给胡惟庸。”
洪武帝道:“这是自然。应天六卫归大都督府统领,跟中书省没有关系。”
刘伯温离开皇宫前,抬头看了一眼皇宫的天空。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进入大明皇宫,最后一次面见洪武帝。
刘伯温回到府邸便向长子刘琏安排起自己的身后事。
刘伯温躺在病榻上,气息微弱的说道:“你马上写信给你弟弟刘璟,让他结束游学,回青田老家去。我明日会给圣上递一封奏折,请求回青田。叶落归根,人死归乡。这是人之常情,圣上应该会准奏。圣上这些年一共赐给我良田两千亩,咱们家里有积银三千七百多两。还有应天、青田的两所宅子。这些你跟你弟弟平分便是。”
刘琏闻言道:“父亲,你是怎么了,好像是在交代后事一般。您只要停了药就一定能好起来的。”
刘伯温摇头:“不要宽慰我了!胡惟庸既然对我下手,就一定会下死手!我的命是铁定保不住了。你继续听我说。我死之后,若圣上下旨让你承袭诚意伯爵位,你一定要推脱!圣上如果下第二道旨意让你袭爵,你才可以接受。不要问为什么。”
刘琏拱手:“是父亲,我记住了。”
刘伯温道:“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离开应天前,你把还没吃的那些药全都交给亲军都尉府的常歌!我死之后,宋濂定会替我鸣冤。到时候圣上十有八九会让常歌彻查我的死因。但愿常歌能替我伸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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