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洪武帝的承诺
洪武帝默不作声。
朱标又道:“儿子刚才说过,官员,朝廷元气也。空印、胡惟庸、郭桓三大案,天下官员被杀者足有五万余。儿子专门统计过,在京城做过六部堂官的人里,因犯事被斩首的占七成。在地方上做过知府、县令的,被斩首的占八成。官员是朝廷治理天下的工具,杀了一茬官员,又要换一批新官。如此频换更换工具,迟早朝廷会出大问题。”
洪武帝微微颔首:“接着说。”
朱标再道:“爹您用来诛杀官员的工具是锦衣卫。为何胡威一个区区总旗敢驭使百官?就是因为锦衣卫的权力太大。从监察群臣,刺探官员隐事、不法情事,再到抓捕、关押、审讯、判决。锦衣卫集一切司法大权于一身!朝廷设置三法司,是为了分掌司法大权。三法司在锦衣卫面前,却成了纸糊的摆设!试问天下官员,乃至于各地藩王,谁人不怕锦衣卫?”
洪武帝沉默良久才开口:“是啊,锦衣卫之权的确太盛。”
朱标道:“幸亏锦衣卫如今的实际掌权者是北镇抚使常歌——一个厚道人。他之所以将官员所犯的小错隐瞒不报,初衷并不是想阻塞圣听。他恐怕跟儿子抱有同样的想法。只是他不敢像儿子这般明言而已。反过来想,如果锦衣卫换了一个奸诈小人掌权呢?如毛骧之流。毛骧当初连中山王徐达都敢下毒暗害!徐达差点死于他手。有大权在手,难免就会生出不轨之心。到那时,本来最值得信任的皇帝家奴反而会成为朝廷最大的敌人。”
洪武帝站起身,来到朱标面前:“标儿,你能看到这一层,的确是长进了。爹也告诉你一件事。爹为何要杀掉一茬又一茬的官员?因为那些做官的没几个好东西!十官九贪,十官九恶!朕为了百姓,只得痛下杀手。就算错杀几个好官也在所不惜。”
洪武帝是个偏执狂。他出身寒微,从小目睹家人被当官的欺负,便萌发出了仇恨的种子,下意识的认为官员堆儿里没好人。这就像后世西方的某个小胡子,小时候受过犹太人欺负,一辈子认定犹太人没一个好东西。直接导致了世界大战时惨无人道的种族屠杀。
朱标道:“爹,普天之下的官员都是您的臣子,您不能视臣子为仇敌!儿斗胆请求爹,今后不要再兴起大狱,大肆杀戮官员了!”
洪武帝叹息道:“你还是没有完全懂得爹的用意啊。爹这几年所做的一切事,都是为你登基做铺垫。重用蓝玉是这样,杀戮居功自傲的老将是这样,杀贪官亦是这样。罢了,不管你懂也罢,不懂也罢,爹都答应你两件事。其一,今后不再掀起大狱。其二,削弱锦衣卫的权力。”
洪武帝对儿子一向是一诺千金。在今后的六年里,他信守了自己的承诺。直至太子身染绝症,不治而薨。
朱标跪地叩首:“父皇圣明!”
与此同时,常府。
常府已经被南镇抚司的力士、校尉们包围了。这些人都是蒋瓛的心腹。
常歌和宋盼儿坐在大厅里。常歌绝望的说:“我办了二十多年秘密差事,时时处处小心,做事如履薄冰。到头来还是没逃过这一劫啊。”
宋盼儿有些发急:“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常歌叹了声:“有什么办法?圣上说我阻塞圣听,这是大罪一。又说我诽谤君父是桀纣之君,这是大罪二。哪条都是诛族的不赦之罪。我现在只希望圣上看在你伺候马皇后多年、世勋的名字是马皇后亲赐的份儿上,饶你们母子一命。至于我,这些年手上沾了那么多洗不净的脏血。这也算是报应吧。”
宋盼儿道:“我进宫,去求太子在圣上面前美言!太子和诸皇子是我在吴王府里看着长大的......”
常歌摇头:“没用!你出不去的!你没看到府外值哨的那些力士、校尉,没有一张熟面孔?都是蒋瓛在南镇抚司的人,他们根本不会放你出去。”
说完常歌走到了龙鳞匕前。他心道:如果我拿龙鳞匕自尽,或许圣上会念在我这么多年鞍前马后效力的份儿上,放过盼儿和世勋。
想到此,常歌将手放到了龙鳞匕的刀柄上。他心中暗笑:四叔真是个算命先生!他说的对啊,历朝历代持龙鳞匕者,无一人可得善终。
正要抽出匕首,大厅内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蒋瓛。
蒋瓛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常镇抚使!你怎么这么糊涂啊!那些官员犯了错,你直接上禀圣上就是。干什么要帮着他们藏着掖着?这下好了,事情到了无法回旋的余地!”
常歌微微一笑:“我常常跟纪纲说,人世间最难买的药为非两种,一种是长生不老药,一种是后悔药。事已至此,后悔无用。”
蒋瓛道:“常镇抚使真乃神勇之人。大难临头而面不改色!”
说完蒋瓛走到常歌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以圣上的脾性,必定会下旨凌迟处死你。我愿给你行个方便,让你给自己一个体面的了断。条件嘛,你当年在四川拿到的释空和尚的那份供状,可否给我?”
常歌面色一变,随后道:“释空和尚的供状我早就烧了。这事儿我跟你说了不止三遍了。你还是不信我?”
常歌是在撒谎,那份供状他早就悄悄交给了宋盼儿。他太了解蒋瓛了。若他真的被洪武帝赐死,宋盼儿和常世勋能够侥幸活命。蒋瓛一定会找宋盼儿和常世勋的麻烦。妖僧释空的那份供状,到那时会成为常家母子的护身符。
蒋瓛道:“常镇抚使,那就别怪我公事公办了!来啊!”
“啪啪”,蒋瓛拍了俩下手。立马有八名南镇抚司力士进得大厅。
蒋瓛吩咐道:“为防罪官常歌自尽,你们分为两班,今后时时刻刻跟随在他身边!即便是他睡觉、出恭也不得离开他半步!”
一众力士拱手:“遵命。”
蒋瓛坐到常歌对面,翘起了二郎腿:“常镇抚使,不要怪我。我只是奉旨行事。圈禁的官员要是自尽了,圣上定会责罚我。”
宋盼儿终于忍不住了,她破口大骂:“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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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又道:“儿子刚才说过,官员,朝廷元气也。空印、胡惟庸、郭桓三大案,天下官员被杀者足有五万余。儿子专门统计过,在京城做过六部堂官的人里,因犯事被斩首的占七成。在地方上做过知府、县令的,被斩首的占八成。官员是朝廷治理天下的工具,杀了一茬官员,又要换一批新官。如此频换更换工具,迟早朝廷会出大问题。”
洪武帝微微颔首:“接着说。”
朱标再道:“爹您用来诛杀官员的工具是锦衣卫。为何胡威一个区区总旗敢驭使百官?就是因为锦衣卫的权力太大。从监察群臣,刺探官员隐事、不法情事,再到抓捕、关押、审讯、判决。锦衣卫集一切司法大权于一身!朝廷设置三法司,是为了分掌司法大权。三法司在锦衣卫面前,却成了纸糊的摆设!试问天下官员,乃至于各地藩王,谁人不怕锦衣卫?”
洪武帝沉默良久才开口:“是啊,锦衣卫之权的确太盛。”
朱标道:“幸亏锦衣卫如今的实际掌权者是北镇抚使常歌——一个厚道人。他之所以将官员所犯的小错隐瞒不报,初衷并不是想阻塞圣听。他恐怕跟儿子抱有同样的想法。只是他不敢像儿子这般明言而已。反过来想,如果锦衣卫换了一个奸诈小人掌权呢?如毛骧之流。毛骧当初连中山王徐达都敢下毒暗害!徐达差点死于他手。有大权在手,难免就会生出不轨之心。到那时,本来最值得信任的皇帝家奴反而会成为朝廷最大的敌人。”
洪武帝站起身,来到朱标面前:“标儿,你能看到这一层,的确是长进了。爹也告诉你一件事。爹为何要杀掉一茬又一茬的官员?因为那些做官的没几个好东西!十官九贪,十官九恶!朕为了百姓,只得痛下杀手。就算错杀几个好官也在所不惜。”
洪武帝是个偏执狂。他出身寒微,从小目睹家人被当官的欺负,便萌发出了仇恨的种子,下意识的认为官员堆儿里没好人。这就像后世西方的某个小胡子,小时候受过犹太人欺负,一辈子认定犹太人没一个好东西。直接导致了世界大战时惨无人道的种族屠杀。
朱标道:“爹,普天之下的官员都是您的臣子,您不能视臣子为仇敌!儿斗胆请求爹,今后不要再兴起大狱,大肆杀戮官员了!”
洪武帝叹息道:“你还是没有完全懂得爹的用意啊。爹这几年所做的一切事,都是为你登基做铺垫。重用蓝玉是这样,杀戮居功自傲的老将是这样,杀贪官亦是这样。罢了,不管你懂也罢,不懂也罢,爹都答应你两件事。其一,今后不再掀起大狱。其二,削弱锦衣卫的权力。”
洪武帝对儿子一向是一诺千金。在今后的六年里,他信守了自己的承诺。直至太子身染绝症,不治而薨。
朱标跪地叩首:“父皇圣明!”
与此同时,常府。
常府已经被南镇抚司的力士、校尉们包围了。这些人都是蒋瓛的心腹。
常歌和宋盼儿坐在大厅里。常歌绝望的说:“我办了二十多年秘密差事,时时处处小心,做事如履薄冰。到头来还是没逃过这一劫啊。”
宋盼儿有些发急:“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常歌叹了声:“有什么办法?圣上说我阻塞圣听,这是大罪一。又说我诽谤君父是桀纣之君,这是大罪二。哪条都是诛族的不赦之罪。我现在只希望圣上看在你伺候马皇后多年、世勋的名字是马皇后亲赐的份儿上,饶你们母子一命。至于我,这些年手上沾了那么多洗不净的脏血。这也算是报应吧。”
宋盼儿道:“我进宫,去求太子在圣上面前美言!太子和诸皇子是我在吴王府里看着长大的......”
常歌摇头:“没用!你出不去的!你没看到府外值哨的那些力士、校尉,没有一张熟面孔?都是蒋瓛在南镇抚司的人,他们根本不会放你出去。”
说完常歌走到了龙鳞匕前。他心道:如果我拿龙鳞匕自尽,或许圣上会念在我这么多年鞍前马后效力的份儿上,放过盼儿和世勋。
想到此,常歌将手放到了龙鳞匕的刀柄上。他心中暗笑:四叔真是个算命先生!他说的对啊,历朝历代持龙鳞匕者,无一人可得善终。
正要抽出匕首,大厅内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蒋瓛。
蒋瓛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常镇抚使!你怎么这么糊涂啊!那些官员犯了错,你直接上禀圣上就是。干什么要帮着他们藏着掖着?这下好了,事情到了无法回旋的余地!”
常歌微微一笑:“我常常跟纪纲说,人世间最难买的药为非两种,一种是长生不老药,一种是后悔药。事已至此,后悔无用。”
蒋瓛道:“常镇抚使真乃神勇之人。大难临头而面不改色!”
说完蒋瓛走到常歌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以圣上的脾性,必定会下旨凌迟处死你。我愿给你行个方便,让你给自己一个体面的了断。条件嘛,你当年在四川拿到的释空和尚的那份供状,可否给我?”
常歌面色一变,随后道:“释空和尚的供状我早就烧了。这事儿我跟你说了不止三遍了。你还是不信我?”
常歌是在撒谎,那份供状他早就悄悄交给了宋盼儿。他太了解蒋瓛了。若他真的被洪武帝赐死,宋盼儿和常世勋能够侥幸活命。蒋瓛一定会找宋盼儿和常世勋的麻烦。妖僧释空的那份供状,到那时会成为常家母子的护身符。
蒋瓛道:“常镇抚使,那就别怪我公事公办了!来啊!”
“啪啪”,蒋瓛拍了俩下手。立马有八名南镇抚司力士进得大厅。
蒋瓛吩咐道:“为防罪官常歌自尽,你们分为两班,今后时时刻刻跟随在他身边!即便是他睡觉、出恭也不得离开他半步!”
一众力士拱手:“遵命。”
蒋瓛坐到常歌对面,翘起了二郎腿:“常镇抚使,不要怪我。我只是奉旨行事。圈禁的官员要是自尽了,圣上定会责罚我。”
宋盼儿终于忍不住了,她破口大骂:“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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