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补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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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丞相这话,是什么意思?”
连胜像是被定在原地,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凝视对方胸有成竹的表情,心里发紧,“你到底知道什么?”
他费力搜寻着脑海的记忆,却始终对不上对方所说的献媚和解药,反而让他头痛无比,冷汗悄悄湿透重衣。
谢丞相嘴角略扬,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臣知道的,或许正是邝钦刻意隐瞒陛下的”。
太明显的要挟,偏偏拿捏住了连胜七寸,让他咬牙只能顺着往下问,“丞相不如说来听听”。
“此处并非说话之地,还请陛下随我来”,谢丞相做了个请的手势。
领着连胜七拐八绕,最后去了间更偏僻的包厢,周围安静得只有一片死寂。
“当年先帝病重,陛下年幼,臣又旧疾复发……”
连胜皱眉,打断对方长篇大论,“说重点,丞相若是想回忆从前,我可就不奉陪了”。
“先帝唯恐邝钦掌权后滋生不臣之心,寻来一味奇药,种在邝钦体内,让他此生忠心于陛下,不得有半点反叛之心!”
“不可能”,连胜下意识驳斥,“当年父皇并未给我留下解药,若是真的,父皇怎么可能没把解药留给我!”
“因为陛下,就是解药”,谢丞相声音铿锵,“邝钦所中的,是西南的蛊,解药就是陛下,他刻意亲近陛下、曲意逢迎,就是为了在您身上找回解药”。
不可能,连胜还是不信,却忽然想到两人肌肤相亲后,邝钦苍白虚弱的模样,前一刻坚定不移的想法,就那么摇摆不定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找些漏洞质疑,“若你说的都是真的,如此隐秘之事,我尚且不知,你又是如何知道许多内情的?”
谢丞相叹气,扶着连胜坐在桌前,“老臣开始也确实不知,还是觉察不对,费尽全力推敲出来的”。
“先帝对邝钦本无多少青眼,为何忽然点他辅政,邝钦原本对陛下极致冷淡,却在驱逐西南王世子后忽然转换态度,陛下难道不疑惑吗?”
谢丞相从袖中摸出一份书信,“臣就调查一番,得到几份证词,林副将曾在西南世子住所,搜寻东西无果,邝钦又频繁告假,身体情况却一直瞒着众人”。
连胜拿起那些证词,粗略看了一眼,又红着眼眶放下,“谢丞相的意思,邝钦这几日对我温柔,不过是为了解药?”
“是”,谢丞相又屈膝跪下,“还请陛下明鉴,不要再受他蛊惑”。
“那丞相说我是解药,又是从何得知,邝钦要怎么用我解蛊毒?”
谢丞相一愣,还真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他调查许久,也没能查到西南蛊药的详细,只有只言片语,“这个,臣还未查明,如果臣能找到被驱逐的西南王世子,或许能一问究竟”。
他提起那个名字,稍稍抬眼,观察连胜的反应。
那个名字,并未引起对方的过多注意,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不见以往的疯狂。
连胜吸鼻子,努力忽略心里那些惊惶又酸胀的情绪,板着脸维持帝王仪态。
“好,那谢丞相就尽快找到西南王世子,多派人去找,问出蛊药的所有情况,然后告诉本陛下。”
谢丞相皱眉,“臣遵旨,那不知邝钦,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连胜看他一眼,尽量装出云淡风轻的表情,“先凑合呗”。
“现在他势大根深,我孤身一人,和他撕破脸必然是我吃亏,此时当然是韬光养晦,先拿捏住他的弱点,找到好机会,再将他斩草除根啊!”
连胜语气随意,仿佛在讨论晚上吃什么,言语却让谢丞相讶然,“果然是老臣心急,还是陛下考虑周全”。
连胜挥手,“谢丞相这急性子该缓缓了,不然迟早是要吃亏了”。
“出来这么久,我也该回去了,不然路公公带太医给我换药,发现我不在,咱们就要露馅了!”
连胜回宫,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库房,将先帝临终前给自己的赏赐翻找了一遍。
一堆金银珠玉里,找不到一点类似解药、或者带有明显提示的东西。
灯神又再度掉线,让他求助无门,最后坐在寝宫床上,拼命回想老皇帝给自己的临终遗言,依然一无所获。
正如无头苍蝇一般,恰好路公公给他换药,又拿出那个精致瓷罐,连胜看着上面的五毒图案眼睛一亮。
“路公公,宫中可有懂得西南医术的太医,你能找来一位吗?”
路公公手一抖,不小心戳疼了连胜,赶紧跪下求饶,“陛下忘了,西南崇尚少有正统医术,两年前摄政王就下令,宫城中禁止再提巫蛊之事”。
邝钦下令禁止,连胜目光闪了闪,又退而求其次,“那别的呢,有没有什么西南风土民情、地方风貌的书,你去给我找几本解闷”。
路公公一脸为难,连胜催促了好几遍,他又跪下,“奴婢就是个太监,宫中典籍都是归别处管,陛下让奴婢去拿,奴婢实在无能啊!”
不就是几本书,值当瞻前顾后的,那连胜就自己去,他换了药,直接去了存放宫中典籍书册的藏书局,选了好几本介绍西南的典籍。
拿回来才知道后悔,因为看起来太艰难了,小皇帝本身知识储备就不够,古文又晦涩难懂,连胜看得磕磕绊绊,许久才看一页。
不过好歹是找了个事儿做,他认真起来,竟忘了每天去骚扰邝钦,不过两天,无人打扰的摄政王,就找了上来。
“听说陛下忽然爱看书,臣开始不信,没想到竟是真的!”
“陛下在看什么,可否给臣一观”,邝钦弯腰,连胜胳膊酸随便一抬,恰好躲过对方的手,“我爱学习不行嘛,难道只许你爱看奏折”。
邝钦收回手,目光下移,却瞥见床上另外一本书,《西南异闻录》,几个大字映入眼中,让他的面色立刻沉了下去。
旁边的路公公身子一抖,略微摇头,做了个无奈的表情。邝钦闭眼,收敛起心里瞬间而起的阴冷,“陛下怎么忽然,爱研究起这些西南风物了?”
“啊没有”,连胜摆手,又偷偷拿袖子挡着书,“我就是随便看看,前几天偶然听说西南有趣又好玩,就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那陛下看得怎么样了,觉得西南哪里有趣?”
连胜放下书,对上邝钦认真的眼睛,他压抑着忐忑的心跳,“看到书里说西南蛊毒,神秘莫测,觉得挺有趣”。
“摄政王觉得呢?”
邝钦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一瞬,又起身,退出安全距离,垂下眼帘,“不过是边陲之地不入流的东西,只是被人写得神秘罢了”。
“臣忽然想起,当初陛下在臣那边留了几本书,也是关于西南风土文化的,陛下既然想看,臣让路公公给您送来解闷!”
邝钦从背后的书架挑出几份书册,看起来有些年头,边缘卷起泛着微黄,他递给路公公,旁边的林副将却先一步跪下。
“主子三思啊,您已然如此,这些东西送去,若是陛下、恢复记忆,届时我们的处境,只怕更为艰难啊……”
“总有些事,是注定好的”,邝钦自嘲一笑,“我也想赌一把,看看咱们得陛下,能不能恢复记忆,恢复记忆了,他又想做什么”。
这几日的欢愉,不过是他偷来的温情,今日瞧见他手里的书,邝钦就有了预感,这让他心生绮念的日子,再无几天了。
他动作粗暴,将书册塞进路公公怀里,唯恐晚一步自己就会后悔,“拿去,一定让陛下认真来看”。
思绪翻涌,他捂唇大咳,林副将急忙起身,递来一块素帕,他偷偷擦去嘴角血迹,示意自己无事,又笑起来,“现在这宫城,怕是真的不能平静了”。
林副将低头,“主子,通州那边有消息了,桐庐太守发来密信,真在那边找到西南王世子的踪迹,还有西南王那边的探子”。
邝钦颓唐面色一扫而空,眼里厉色闪过,“西南王这次,是铁了心要反了?”
“我给胡将军写封密信,让他时刻准备好,带兵平叛救驾,金吾卫那边也要多训练,届时保卫宫城,务必监视好西南王动向,一旦他敢出封地,即可按谋反罪诛杀!”
“清点我们的人数,若是最坏情况,怕是我也要亲上战场,和西南王世子,再来一场较量了。”
连胜好几日没见邝钦,问路公公,对方只说摄政王大人太忙。
通州流民作乱犹如神助,通州令和桐庐太守两路夹击,竟败绩居多,邝钦正为此事伤神,实在无暇来给陛下请安。
连胜目光晃了晃,“是吗,那待会你准备点补汤,我们一块给邝钦送过去,顺便瞧瞧他”。
他亲自提着补汤,去了文渊馆,见到人的第一句就是,“我就知道你忙起来不吃饭,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
邝钦盯着那罐热气腾腾的汤,目光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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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丞相这话,是什么意思?”
连胜像是被定在原地,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凝视对方胸有成竹的表情,心里发紧,“你到底知道什么?”
他费力搜寻着脑海的记忆,却始终对不上对方所说的献媚和解药,反而让他头痛无比,冷汗悄悄湿透重衣。
谢丞相嘴角略扬,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臣知道的,或许正是邝钦刻意隐瞒陛下的”。
太明显的要挟,偏偏拿捏住了连胜七寸,让他咬牙只能顺着往下问,“丞相不如说来听听”。
“此处并非说话之地,还请陛下随我来”,谢丞相做了个请的手势。
领着连胜七拐八绕,最后去了间更偏僻的包厢,周围安静得只有一片死寂。
“当年先帝病重,陛下年幼,臣又旧疾复发……”
连胜皱眉,打断对方长篇大论,“说重点,丞相若是想回忆从前,我可就不奉陪了”。
“先帝唯恐邝钦掌权后滋生不臣之心,寻来一味奇药,种在邝钦体内,让他此生忠心于陛下,不得有半点反叛之心!”
“不可能”,连胜下意识驳斥,“当年父皇并未给我留下解药,若是真的,父皇怎么可能没把解药留给我!”
“因为陛下,就是解药”,谢丞相声音铿锵,“邝钦所中的,是西南的蛊,解药就是陛下,他刻意亲近陛下、曲意逢迎,就是为了在您身上找回解药”。
不可能,连胜还是不信,却忽然想到两人肌肤相亲后,邝钦苍白虚弱的模样,前一刻坚定不移的想法,就那么摇摆不定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找些漏洞质疑,“若你说的都是真的,如此隐秘之事,我尚且不知,你又是如何知道许多内情的?”
谢丞相叹气,扶着连胜坐在桌前,“老臣开始也确实不知,还是觉察不对,费尽全力推敲出来的”。
“先帝对邝钦本无多少青眼,为何忽然点他辅政,邝钦原本对陛下极致冷淡,却在驱逐西南王世子后忽然转换态度,陛下难道不疑惑吗?”
谢丞相从袖中摸出一份书信,“臣就调查一番,得到几份证词,林副将曾在西南世子住所,搜寻东西无果,邝钦又频繁告假,身体情况却一直瞒着众人”。
连胜拿起那些证词,粗略看了一眼,又红着眼眶放下,“谢丞相的意思,邝钦这几日对我温柔,不过是为了解药?”
“是”,谢丞相又屈膝跪下,“还请陛下明鉴,不要再受他蛊惑”。
“那丞相说我是解药,又是从何得知,邝钦要怎么用我解蛊毒?”
谢丞相一愣,还真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他调查许久,也没能查到西南蛊药的详细,只有只言片语,“这个,臣还未查明,如果臣能找到被驱逐的西南王世子,或许能一问究竟”。
他提起那个名字,稍稍抬眼,观察连胜的反应。
那个名字,并未引起对方的过多注意,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不见以往的疯狂。
连胜吸鼻子,努力忽略心里那些惊惶又酸胀的情绪,板着脸维持帝王仪态。
“好,那谢丞相就尽快找到西南王世子,多派人去找,问出蛊药的所有情况,然后告诉本陛下。”
谢丞相皱眉,“臣遵旨,那不知邝钦,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连胜看他一眼,尽量装出云淡风轻的表情,“先凑合呗”。
“现在他势大根深,我孤身一人,和他撕破脸必然是我吃亏,此时当然是韬光养晦,先拿捏住他的弱点,找到好机会,再将他斩草除根啊!”
连胜语气随意,仿佛在讨论晚上吃什么,言语却让谢丞相讶然,“果然是老臣心急,还是陛下考虑周全”。
连胜挥手,“谢丞相这急性子该缓缓了,不然迟早是要吃亏了”。
“出来这么久,我也该回去了,不然路公公带太医给我换药,发现我不在,咱们就要露馅了!”
连胜回宫,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库房,将先帝临终前给自己的赏赐翻找了一遍。
一堆金银珠玉里,找不到一点类似解药、或者带有明显提示的东西。
灯神又再度掉线,让他求助无门,最后坐在寝宫床上,拼命回想老皇帝给自己的临终遗言,依然一无所获。
正如无头苍蝇一般,恰好路公公给他换药,又拿出那个精致瓷罐,连胜看着上面的五毒图案眼睛一亮。
“路公公,宫中可有懂得西南医术的太医,你能找来一位吗?”
路公公手一抖,不小心戳疼了连胜,赶紧跪下求饶,“陛下忘了,西南崇尚少有正统医术,两年前摄政王就下令,宫城中禁止再提巫蛊之事”。
邝钦下令禁止,连胜目光闪了闪,又退而求其次,“那别的呢,有没有什么西南风土民情、地方风貌的书,你去给我找几本解闷”。
路公公一脸为难,连胜催促了好几遍,他又跪下,“奴婢就是个太监,宫中典籍都是归别处管,陛下让奴婢去拿,奴婢实在无能啊!”
不就是几本书,值当瞻前顾后的,那连胜就自己去,他换了药,直接去了存放宫中典籍书册的藏书局,选了好几本介绍西南的典籍。
拿回来才知道后悔,因为看起来太艰难了,小皇帝本身知识储备就不够,古文又晦涩难懂,连胜看得磕磕绊绊,许久才看一页。
不过好歹是找了个事儿做,他认真起来,竟忘了每天去骚扰邝钦,不过两天,无人打扰的摄政王,就找了上来。
“听说陛下忽然爱看书,臣开始不信,没想到竟是真的!”
“陛下在看什么,可否给臣一观”,邝钦弯腰,连胜胳膊酸随便一抬,恰好躲过对方的手,“我爱学习不行嘛,难道只许你爱看奏折”。
邝钦收回手,目光下移,却瞥见床上另外一本书,《西南异闻录》,几个大字映入眼中,让他的面色立刻沉了下去。
旁边的路公公身子一抖,略微摇头,做了个无奈的表情。邝钦闭眼,收敛起心里瞬间而起的阴冷,“陛下怎么忽然,爱研究起这些西南风物了?”
“啊没有”,连胜摆手,又偷偷拿袖子挡着书,“我就是随便看看,前几天偶然听说西南有趣又好玩,就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那陛下看得怎么样了,觉得西南哪里有趣?”
连胜放下书,对上邝钦认真的眼睛,他压抑着忐忑的心跳,“看到书里说西南蛊毒,神秘莫测,觉得挺有趣”。
“摄政王觉得呢?”
邝钦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一瞬,又起身,退出安全距离,垂下眼帘,“不过是边陲之地不入流的东西,只是被人写得神秘罢了”。
“臣忽然想起,当初陛下在臣那边留了几本书,也是关于西南风土文化的,陛下既然想看,臣让路公公给您送来解闷!”
邝钦从背后的书架挑出几份书册,看起来有些年头,边缘卷起泛着微黄,他递给路公公,旁边的林副将却先一步跪下。
“主子三思啊,您已然如此,这些东西送去,若是陛下、恢复记忆,届时我们的处境,只怕更为艰难啊……”
“总有些事,是注定好的”,邝钦自嘲一笑,“我也想赌一把,看看咱们得陛下,能不能恢复记忆,恢复记忆了,他又想做什么”。
这几日的欢愉,不过是他偷来的温情,今日瞧见他手里的书,邝钦就有了预感,这让他心生绮念的日子,再无几天了。
他动作粗暴,将书册塞进路公公怀里,唯恐晚一步自己就会后悔,“拿去,一定让陛下认真来看”。
思绪翻涌,他捂唇大咳,林副将急忙起身,递来一块素帕,他偷偷擦去嘴角血迹,示意自己无事,又笑起来,“现在这宫城,怕是真的不能平静了”。
林副将低头,“主子,通州那边有消息了,桐庐太守发来密信,真在那边找到西南王世子的踪迹,还有西南王那边的探子”。
邝钦颓唐面色一扫而空,眼里厉色闪过,“西南王这次,是铁了心要反了?”
“我给胡将军写封密信,让他时刻准备好,带兵平叛救驾,金吾卫那边也要多训练,届时保卫宫城,务必监视好西南王动向,一旦他敢出封地,即可按谋反罪诛杀!”
“清点我们的人数,若是最坏情况,怕是我也要亲上战场,和西南王世子,再来一场较量了。”
连胜好几日没见邝钦,问路公公,对方只说摄政王大人太忙。
通州流民作乱犹如神助,通州令和桐庐太守两路夹击,竟败绩居多,邝钦正为此事伤神,实在无暇来给陛下请安。
连胜目光晃了晃,“是吗,那待会你准备点补汤,我们一块给邝钦送过去,顺便瞧瞧他”。
他亲自提着补汤,去了文渊馆,见到人的第一句就是,“我就知道你忙起来不吃饭,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
邝钦盯着那罐热气腾腾的汤,目光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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