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外面都说侯府和晋国公府的婚事应该是要定下了,这是王氏放出的消息,夏国本就有相看的习惯,还说两人都相看过了,就等着合八字过庚帖了,在外人看来甚至还觉得这是一桩顶好的亲事,王氏做的相当体面,甚至还让人刮目相看,留下了一个美名。
原本议亲这事儿就不是秘密,谁家和谁家看对眼了,找个机会让孩子见上一面,大概就是百分百的定下了,原本还再议,结果现在就好像是板上钉钉了。
而且王氏完全不怕有人阻挠,这么好的婚事,谁还能说不呢?就连老太君清醒的时候都点了点头,哪怕王氏知道姜璃不愿,却也由不得她了。
于是她近来心情大好,把姜璃的八字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媒婆上门,不过这婚事本来就没有那么快,她也不着急,倒是南陵王府最近来了帖子,说是请她小聚。
留下美名的王氏自然明白,这是王妃的暗示,她便挑了个日子送了拜帖,直接去了王府。
“五姑娘的亲事听说是定下了?”两人一番寒暄后,王妃倒是直接进入了主题问她。
“八九不离了,已是相看过了,都甚为满意。”
“倒是难为你了,这般着急还能为五姑娘寻这么一门好亲事。”王妃点点头,看王氏的眼神也变了一些,那一日原想着她是个苛待嫡女的,如今这桩婚事一定,倒是没了那份想法,甚至觉得她不易。
王氏点点头笑起来说道:“也是相看了有些日子的,璃姐儿毕竟及笄了,之前便就是着急的,也看了许多人家,到底还是要寻个对她好的。”
她知道那一日赏菊宴后王妃怕是对她有了些想法,于是此时也会说讨巧的话,王妃听了自然也是点点头说道:“七姑娘如今也十四了呢。”
“嗯,过了年便十五了。”
“七姑娘是个招人喜欢的好孩子。”
话题拐到了姜明珠身上,王氏自然高兴的不行,立马就聊了起来,王妃那边也是有意的,自然是又放到了世子的身上,一来二去,就等着姜璃那边过庚帖了,要姐姐先定下来,这妹妹的才能定。
王氏走的时候是开心的,但是萧云琅却不,听闻宁远侯的夫人离开后,他便匆忙来请安。
没有人比南陵王妃还了解萧云琅,瞧他讨好的样子,便说道:“你有何事?说便是了。”
“母亲可是在给儿臣看婚事?”
南陵王妃瞧他一眼,没说话。
“儿臣见过侯府的姑娘们,五姑娘生的是极好的。”
他这般直接的暗示,还有谁听不懂的?南陵王妃想到那一日头戴绒花面色还有些稚嫩的小姑娘,模样的确是极好的,哪怕比起别人来穿得有些落魄,却也遮盖不住她的美,过不了几年,定能出落的更加好看。
“五姑娘的亲事已经订了,你且莫要想了。”
萧云琅一听就皱了眉头,想到那日在寺中之事,忍不住说道:“怎得就定了?五姑娘并不满意晋国公,儿臣想……”
“糊涂!满不满意岂是与你有关的?”南陵王妃把他后面的话吞了进去。
“母亲……五姑娘与七姑娘都是出自侯府,为何非是七姑娘?且不说五姑娘的亲事还未曾过庚帖……儿臣也……”
“闭嘴,莫要再说了,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侯府的事情轮不到你来议论,女儿家的婚事也与你无关,你眼里可还有规矩?”
王妃严厉起来,萧云琅便不敢再做声,南陵王妃多年来就只有这一个儿子,自然多了几分宠爱,平日里萧云琅也多没规矩,但是王妃素来惯着他,自然是潇洒惯了,可也因此明白,若是她当真红了脸,那便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不敢继续,他也只能退下,想着回头寻个别的机会再说。
等他走了王妃才舒了一口气,旁边的老嬷嬷把她扶进内殿说道:“王妃莫要跟世子置气,世子年幼,还不懂王妃的苦心。”
“虽说都出自侯府,但五姑娘到底是个退过亲的?怎能配得上我儿?倒是生了一副魅人的模子,你瞧琅儿那个样子,明显就是被迷了眼。罢了,如今她那桩婚事极好,日后也能给七姑娘造福,姐妹俩也好有个帮衬……唉,琅儿这个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收一收。”
而萧云琅却没有就此放弃。
母亲不同意没事儿,直接去了乾承寺,亦是想再探测一下五姑娘的内心。
而此时姜璃,已经几日没有去大殿了,倒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想躲着点晋国公。
他能来一次,便也能来两次,索性还是这偏院安静点,且近日乾承寺香客颇多,她也没必要非要去殿内祈福,侧院的每个厢房都有佛台,姜璃每日在前供佛祈福,倒也是一样的,其他的时候,她都在……精进自己的棋艺。
“你又输了。”姜璃笑着把连成一条线的白字指给绿洁看。
“小姐也太厉害了,这……这……五子棋?婢子实在顾得了前头,顾不了后头。”
“多下下就好了,你要学会留心眼。”姜璃说着,然后开始收棋子。
“小姐,婢子会努力的。”
绿洁觉得奇怪,以前也见过大少爷和三少爷在府中摆盘下棋,不过和小姐这路子是完全不同的,但是小姐有心教她,她就不能让小姐失望,一定要潜心学习,绿洁暗下决心,恨不得记住姜璃的每一句话。
而侧院外,萧云琅等了一个时辰,没见到人。
第二日,萧云琅赶了个大早过去,想着会不会是早上出来祈福,可块到了晌午,也没见到人。
而姜璃,在屋中下棋。
第三日,萧云琅等。
姜璃下棋。
第四日,萧云琅与友人相聚仙鹤楼,第五日再来,碰上了他的小皇叔,小皇叔喜欢在这乾承寺的竹林中下棋,他想着等也是等,不如陪皇叔下上两把,怎奈他棋艺本就尚不如人,还路数颇乱,更是时不时瞧那侧院一眼,于是对面的人干脆撂了棋子说道:“不下了。”
“怎么了?”
“你心不在此,倒是累了我。”
“竟被皇叔瞧出来了?那我便也不掖着了,我确是在这等人。”
对面之人倒是没有惊讶于他的直接,反起身道:“你在此等,对她并非好事,且人已不在了。”
萧云琅忽略了前面那句,直接站起来问:“不在了?她不在乾承寺了?去哪儿了?回府了?”
“进宫了。”
……
姜璃是一大早离开乾承寺的,本也没准备再回来,自然是大包小包的都收拾好了,临走前还棋子收好,摆在了原处,然后给佛祖上了香,祈求这次进宫顺利,也希望晋国公可在莫要堵人了。
所幸是有公公带路,所以马车直接便从乾承寺朝着宫里去了,而这一次停靠的地方,和以前完全不同。
往日她是去东宫,所以马车一般会停在侧门,东宫的公公早便等着带她进去,而今日则是直接从侧门的方向往下,不多时便看到一个小角门,这里把守的人和侧门差不多,她的马车不能靠近,便停在远处,和前来请她的公公一起走进去。
来的时候便已经知道是太后召见了,说不紧张是假的,她和宫中素来无交际,便是仅有的几次也是和太子妃的往来,所以想也知道,应该是唐婉导致了这一次会面……
想到那一日唐婉发的疯,姜璃开始纠结,那我是好好表现?
还是不好好表现?
想完之后就打了个哆嗦,不好好表现不行吧?太后会不会一激动把人脑袋砍了?此时多年看过的电视剧在脑海里面打滚,姜璃觉得手心都出汗了。
进了万寿宫她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整个寿安宫从外到内几乎全部都是宫女和太监,凡是有门的地方,就一定有人候着,每个人都好像是雕刻的一般,没有一点表情和多余的动作,可见规矩,她不敢多看,回忆着记忆中的规矩,尽量让自己不出错,小步子跟着前面的公公,一直到了殿外,才被叫停候着。
很快便有位姑姑出来带她进去,她不敢怠慢,低着头跟在后面,小心的进了殿内。
万寿宫比东宫要大得多,这主殿便是万寿殿,姜璃一进来便感觉到了里面压抑的气氛,她低着头,忍不住吞了下口水,等到那姑姑停下来,才跪下来行礼。
头在地上,没有声音她也不敢起来,只能瞧瞧的看看两边,只见左边一双鞋,右边一双鞋,看衣裳的裙摆,一个是她熟悉的唐婉,另外一个要华丽许多,心中立马就有了数。
三方会面啊。
太后,皇后,太子妃,一边一个……
妈妈咪呀,什么情况?
“起来吧。”太后威严的声音从上位传来。
姜璃这才起身给太子妃和皇后又请了安。
殿内瞬时安静下来,而她站在中间像个猴儿似的,不动别扭,动又不敢,只能尽量看着眼前那高位下的阶梯。
倒是皇后首先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她坐在旁边,抿了一口茶水放下说道:“五姑娘芳许了?”
“回皇后娘娘,臣女十六。”她低着头,并不敢多说,问一句答一句。
此前皇后对这个侯府的五姑娘是没得一点了解的,也不知道太子妃从哪儿选了这么个人,和太子倒也不是不相配,只是以宁远侯的势力,实在是没什么益处,她看向太子妃的表情又多了几分不满,除了长相不错外,倒是没一点长处。
也不知为何太后非要见人!
不过也无事,她已有了几分了解。
“听闻你已过了笄礼?”
“回皇后娘娘,是。”
“和学士府退亲之人可是你?”
她忙回答是。
皇后的眉头皱的更紧了,看向太子妃的眼神也更加不悦,退过亲的怎能当侧妃?张嘴便准备发难,结果却听坐在上头的太后说道:“抬起头来。”
姜璃听话的抬头,并不敢抬眼直视。
“你叫姜璃?琉璃的璃?”
“回太后,是。”
自太后一开口,气愤明显更加压抑了,原本皇后不善的问话让她已有了几分明了,现在太后一开口,她声音都变小了许多。
她还在等着下一句问话的时候,太后倒是出人意料的说了一句:“上来,走近点。”
姜璃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要求?
她没动。
紧接着方才那姑姑便走过来说道:“太后请姜五姑娘到跟前。”
这下她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的上了台子。
“来让哀家看看。”
皇后都还坐在阶下,抬眼便看到姜璃小心翼翼的跪下抬头,看着太后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迷茫。
这是在干嘛呢?
便是唐婉也愣了一下。
太后久久没有做声,姜璃也不敢低头,更不敢对上她的视线,等了好半天,才听闻那声音中带着一丝喑哑说道:“是个极好的孩子。”
皇后不敢置信的看着太后。
看看脸就是个极好的孩子了?
这不过也就说了几句话而已。
哪儿好了!?
“起来吧,赐座。”
还赐座了?
姜璃也没想到太后这就让唬住了,连忙和那姑姑走下来,坐在了太子妃的下首。
这才刚坐下,便有人来报,说是太子来万寿宫请安了,太后坐在上头,瞧了瞧下面的几人说道:“让他进来罢。”
很快,萧景宏便被人带了进来,他从姜璃面前走过,走到前面给太后请安,声音温润如玉,说话语速也让人极为舒服,总算是让这电脑的尴尬氛围稍微有了一些转变,得了太后的赐座后,他便坐在了太子妃的上头,然后转过头来说道:“今儿皇祖母这可是热闹。”
“许久没有这么多人了。”
“皇祖母身子可还好?”
“这几日好些了。”她说着,眼神又落在了下面的姜璃身上。
太子寻这目光看过去,也是一顿,而后才说道:“皇祖母要以身子为重。”
话毕,见太后的目光并未收回来,他倒是觉得奇怪,于是便越过太子妃,又瞧了一眼姜璃。
见到此情此景,皇后心中已没了方才的稳健,怎得太子也跟着挪不开眼了?
于是她便率先开了口,话语间自然也多了几分针锋相对,矛头机会句句都指向了姜璃,先是说起了退婚之时,自然也是暗示了侯府并没有坚持就退了亲事,言语间似是指责侯府不能共同进退。
唐婉见皇后说的婉转,但是带着矛盾,那太后是什么人儿?
太后是个人精。
能听不懂吗?
她便站出来解释,大学士高风亮节,既然决定,便是不会让侯府坚持,倒是后面侯府一直支持学士府为叶公子之事奔波,反倒说明侯府注重情义,而且本就不关姜璃的事儿,然后便夸起来姜璃了。
唐婉这人,睁着眼睛,不论说什么,都是十足十的。
五姑娘是个心思细腻的,前些日子在东宫的时候,谁人不夸五姑娘?便是四公主,都甚是喜欢五姑娘。
五姑娘温柔妥帖,落落大方。
五姑娘……
绕来绕去,她竟然还说到了五姑娘的长相上,虽然夸的很是含蓄,但是却也能听出一二来。
就坐在旁边,姜璃一会儿脸红,一会儿耳朵红,到后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然她就控制不住要伸手掐上唐婉的脖子了。
你吹就吹,能不能不要在当事人在的时候吹?
这面对的都是什么人?
太后,皇后,太子……
她脸是没了。
往日太子妃本不是个爱说话的性子,可便是因为这个,她徐徐而来的清冷声音就是多了几分笃定,便是有那么几分夸大,但也让人忍不住觉得对。
太后更是频频点头,后面说了句:“确实是个模样极好的。”皇后看向对面两人,再瞧着上面不停看向姜璃的太后,她觉得自己心口有点疼,这……这和模样好有何关系?
婚事挑的从来就不是模样!
怎生好似还是她格格不入了?
再看向太子,她便说道:“景宏觉得呢?”
萧景宏原本目光落在身旁的太子妃上,她说一句,他便看一眼姜璃,虽然没什么大动作,但是却都落在了皇后的眼中,他素日是个懂事的,从小便没让人操过心,皇后自然也是相信他能分清孰轻孰重。
模样再好,是不能与家世相提并论的。
若不是太后在这儿坐镇,今日太子妃能说出这些话来?皇后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了。
只见萧景宏一笑,伸手把桌上的茶碗推向唐婉一些说道:“儿臣觉得太子妃句句在理。”
皇后一口气憋在喉口,差点没上来,忍不住掩面咳嗽了两声。
瞬时所有人都瞧了过来,她便忍着咳嗽顺了气,脸也憋得有些红了说道:“侯府近日和晋国公府上谈婚事的姑娘,就是五姑娘吧?”
一提这个,唐婉率先急了。
她今日之所以会在这儿,便都是因为这个不靠谱的婚事,自然面上的面具也就破了几分,否则她至于和皇后在这儿?若不是那日太后有意为她撑腰,现在皇后估计已经要站起来骂她了。
都怪这个晋国公!
“还没……”
“晋国公?”太后却赶在前头问了出来,目光也转到了太后的身上。
“是,说是已经要定下了,瞧着五姑娘和晋国公倒是般配的。”皇后立马说道。
太后停顿了一下,半响材露出了然的神情,似是想起来什么说道:“哀家倒不这么觉得。”
哪儿就不配了?
退过亲的姑娘,和正室去了的晋国公,岂不是门当户对?
怎就不般配了?
“若是哀家没记错,晋国公都三十有六了吧?”
皇后回是。
“那不行,两人年龄差的也太远了,五姑娘还是个孩子呢。”
皇后差点又一口气没上来憋住,这是什么理由?太后今儿是怎么?前些年送出去的和亲公主,和那可汗可是差了二十五岁的,这女子不能比男子大是自然地,可是亲事向来是不看这些的……
在看对面频频点头的太子妃和若有所思的太子,皇后心里一堵,又咳嗽起来。
“天色也不早了,摆膳吧,哀家瞧着皇后也有些不舒服,不用在这儿陪哀家了,早点回去歇着,请御医过去瞧瞧,近日天冷了,别落了病,倒是难得几个孩子都在,便留下来陪哀家用膳吧。”
那一口气刚顺过来,便听到太后的话,皇后也没接着说话,只是点了头,从万寿宫出来的时候便捂着心口说道:“去请御医来,我这心口闷的难受。”
倒是姜璃没想到,这留下来用膳的人竟然还有她,唐婉见状便觉得稳了,不过表面却依然不动如山,脸上挂着清冷的面具在旁站着看嬷嬷摆膳,时不时的说上一句。
太后的喜好是她进宫时专门学过的,身为太子妃,不光是太后,便是皇后也是清楚的知道喜好的,不过她更多的时候都是伺候皇后,自打太后生病以来,便没有侍奉过了,所以这还是她穿来后的第一次,自然是格外小心的。
太子和太后都去换衣裳,便只有她在旁伺候着,姜璃跟着她,也不敢言语,只等着他们二人过来。
不一会儿太子便率先到了,眼神在姜璃面上停留片刻后坐在的旁的位置上,伸手喝了一口太子妃递来的茶。
刚入口眉头便皱了起来,看了一眼还是那副表情的太子妃道:“这茶极苦。”
太子妃接过茶碗放下道:“太后喜苦茶。”
言下之意,万寿宫没有不苦的茶。
太子也是知道的,便没再说什么。
旁边的姜璃非常怀疑唐婉是故意的,虽说太后喜苦,但是皇上,太子,总有人不喜欢吧?太后自然不会逼迫旁人与她一样……
姜璃还想着呢,太后便已经来了,直接落座在了主位上,太子也跟着坐下,而太子妃则是站在一旁,按规矩她是要再旁伺候的。
“行了,都坐下一起吧,留你们下来不是要你们伺候的。”太后一声令下,姜璃和唐婉也有了座儿。
只是她不动筷,别人自然是不敢的。
宫中的御膳和外面自是不同的,姜璃不敢抬头,便看着那桌上摆满的菜,其中青菜更多一些,荤菜便都是一些鸡鸭鱼,不论是什么菜色,都摆在那琉璃盘中,量不大,但是数量极多。
太奢侈了。
甚至还有凉菜和热菜之分。
怪不得后世的花样多,竟然都是流传下来的。
她还是第一次在宫中留膳,自然是不懂的,就等着唐婉动了她在依样学样,毕竟侯府是没有教过这些的,宫里和府中还是有区别的。
先动筷的是太后身边的老嬷嬷,她用公筷先夹了一块放入太后的盘中,其他人才跟着动作。
姜璃还没举筷子,便已经有人过来跟着伺候她了。
她大吃一惊。
原来这宫中的人都是不用自己夹菜的?
这也太幸福了吧。
就是气氛有些冷凝,压抑了些,姜璃便是吃这着,也觉得没了滋味。
“将这鸭掌给五姑娘吧。”
姜璃一愣,瞧着那嬷嬷放入她碗中的鸭掌有些吃惊。
她是喜欢的,不论吃什么,火锅也好,鸭货也好,她最喜欢点的就是鸡爪,鸭掌这一类的,别问,问就是喜欢啃。
没想到太后直接赐了鸭掌给她,她还是有点惊讶,并且赶忙谢恩的。
只是这东西直接拿起来啃实在是没有规矩,姜璃只能用筷子加起来慢慢的小口小口的吃,这还没吃完呢,那边太后就撂了筷子。
这下她也不敢吃了,立马放下。
“都瞧着哀家做什么?哀家饱了,你们吃你们的,都是正在长身子的时候,做什么就吃这两口?我瞧着五姑娘喜欢这烧鸡,便送到五姑娘跟前去吧。”
不一会儿,姜璃面前摆了好几个菜了。
她有些不敢吃了,可偏偏太后发了话,又不敢放下筷子,一时进退两难。
倒是太子和太子妃很自如,可偏生太后全程一句都没提到他们二人,姜璃就更紧张了,偷偷的看了一眼太后,却发现太后也在看她?
满脸怜爱的……看着她。
她一惊,差点连筷子都掉了。
这顿饭吃的姜璃犹如针刺一般,自打那一眼对上,姜璃就再也没敢看过去,只敢当个无情的吃饭机器,太后说哪个好吃,摆过来,她便吃哪个。
这几日在寺庙本就吃的清淡,也少许多,如今这样吃下来,还真觉得腻了,可又不敢停下来,直到唐婉给了她一个台阶,她才算是结束了这一场……被投喂的午膳。
太子以前便经常在万寿宫用膳,这会自然也是习惯了,除了对太后的态度有些不解之外,倒是也没有旁的什么,歇了片刻便说道:“祖母应当是要午休了吧?”
他是想退下了。
“哀家不困,你走吧,五姑娘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她说完后看了一眼太子妃接着道:“太子妃也留下来陪哀家说说话吧。”
唐婉没忍住看了一眼太后。
意思是刚才没准备让她留下吗?
单独留下姜璃?
她的面上有些迷茫。
太子收回目光,莫名其妙就想到了刚才离开的皇后,便站起来说道:“那儿臣先退下了。”
于是太子也被赶走了,现下就只剩了三人,姜璃和唐婉一路跟着太后进了内殿,太后在塌上歇下后便给两人赐了座,目光在姜璃的面上流转了一下说道:“五姑娘素日吃的不多?”
突然被问,还是这么一个问题,她愣了一下才说:“臣女吃的少。”
“那怎么行,你才十六,若是吃的不多,这个子怕是要不长了。”
姜璃满头问号,总觉得这个问话的方向不太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又对上了太后的目光,那目光里还多了几分担忧,瞧着她还忍不住说了一句:“也是有些太瘦了,林嬷嬷,你且去那些糕点过来。”
林嬷嬷已经在旁侯了片刻了,尽管觉得太后今儿有些不寻常,但是见到她精神头这么好的时候也是难得,好像对这五姑娘青睐有加,便立马应了出去了。
倒是姜璃这一眼和她对上后,没有急着低下头去,总觉得这目光,有些说不出的熟悉。
好似第一日见到唐婉时,她瞧自己的模样。
又好似是在记忆很远的地方,她有些想不起来。
太后也没收回去目光,又从头到脚的打量了她一番说道:“若是吃胖点便更好了。”
不知为何,这话中总让人觉得有一丝哑,姜璃在看向她,便见她挪开了视线,落在了别处。
她没回答,则是把目光转向了唐婉,便看到对方也正在看她,她眼中有一丝疑惑,又有一点审视,片刻才说道:“儿臣也觉得五姑娘偏瘦了,若是这脸颊上再圆上一些,想必更好看。”
太后立马点头道:“哀家觉得也是。”
“且五姑娘尚且年轻,这身子还能长几年呢,没准还能再高些,瞧着便更好的。”
“没错,便是如此。”
“五姑娘平日都喜欢吃些什么?”唐婉看向她,对她眨眨眼睛。
此时殿内就她们三人,瞧见太后如此好说话,眼神又透着几分奇怪,她胆子也就跟着大了起来……
“素日里喜欢吃些鸭货,平时还爱吃些糕点,最喜欢的还是黄焖鸡!”姜璃一口气说完,没敢再看太后。
“哦?这黄焖鸡为何物?”唐婉看向她。
“黄焖鸡是由小公鸡制成的,将小公鸡洗净切小块,放在砂锅焖至而成,加上特质的佐料,土豆,青椒,焖至一炷香便可,鸡肉炖的微烂,很有嚼劲。”姜璃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竟是头一次听说。”
“这是臣女自己想出来的,也是偶然试成,除却这个,臣女也知道一些其他的做法。”
说到这儿,太后的目光便直接看过来了,忍不住问了一句道:“五姑娘还会自个儿研究吃的?”
“嗯,平日里会。”
“那五姑娘可会唱曲儿?”
“会……”
“可有擅长的?”
“会的不多。”
“唱来听听罢。”
唐婉看向太后的目光里更是透着狐疑了,把人留下来……在内殿里,给太后唱曲儿?
太后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姜璃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竟然张口便哼了一句。
顿时间太后和太子妃都不说话了。
这也怨不得空气突然安静,她从小便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五音不全,小时候她妈觉得姑娘生的好看,还想着走走别的路子,就送姜璃去学艺术,她是自个儿选的钢琴,本来学的都还不错,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才华,但是考级也都挺顺利的,就一直没停,结果初中的时候,姜璃变成了追星少女,迷上了创作歌手……
从此就走上了不归路。
说什么也要有个明星梦。
毕竟是学音乐的,看到那些创作歌手,姜璃觉得自己也很行,于是就和她妈说了她的梦想,并且还写了首歌,搞的非常正式。
自弹自唱!
他妈特意组织了全家人前来鼓励她,结果当天晚上姜璃给大家带来了一个巨大的惊吓,调儿不错,歌也不错,但就是很奇怪的,她自己弹着,唱出来的都不在那个调上……
完全不是一个音,钢琴的哆,她唱咪……
满脸自信,觉得自己明日就能出道。
于是就在那一日,全家都为她的歌声而震惊了。
后面这件事情就成了家里的一个笑话了,凡是亲戚就没有不知道的,毕竟那一天他妈还是动员了很多人的,主要是想给女儿个支持,后来发现……
有些东西吧……支持是没用的。
而姜璃哼的就是自己写的那首歌,她有点紧张,也有点害怕,她也不确定太后是不是自己人,只是记忆深处有很多东西告诉她,这感觉好熟悉。
这感觉来自哪儿她说不出来,而太后又不喜欢让人跟着,身边本就一个林嬷嬷已经给打发出去了,剩下的就是她们二人,她也没说什么大不敬的话,应该不会掉脑袋吧?
她哼唧了两句,就对上了太后的目光,见太后一脸惊呆的样子,姜璃心想:完了,我不会真的掉脑袋吧?
“没想到,哀家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听到……比我女儿唱的还难听的曲儿。”太后没忍住,说了一句出来。
姜璃愣住。
嗯?
什么?
女儿?
太后的女儿不是应该是公主吗?
公主唱歌也这么难听?
太后看了一眼唐婉说道:“太子妃去看看林嬷嬷怎生还没回来,去了这么久。”
唐婉看看太后,又看看姜璃,忍不住问了一句:“我?”
“嗯,我身边素来不爱让人跟着,没了林嬷嬷,这宫中五姑娘又不熟悉,你且去催催看,怎么就去了这么久。”
唐婉觉得她的认知被颠覆了,太后让太子妃去找宫女?她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刚出门,姜璃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抓住了,再一抬头,不知道太后什么时候都到了眼前来,眼中还蓄满了泪水。
“小王八犊子,是不是你!”
姜璃一愣,突然想到记忆深处的那种熟悉是来自何处了,尤其是这句听了二十来年的……小王八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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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议亲这事儿就不是秘密,谁家和谁家看对眼了,找个机会让孩子见上一面,大概就是百分百的定下了,原本还再议,结果现在就好像是板上钉钉了。
而且王氏完全不怕有人阻挠,这么好的婚事,谁还能说不呢?就连老太君清醒的时候都点了点头,哪怕王氏知道姜璃不愿,却也由不得她了。
于是她近来心情大好,把姜璃的八字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媒婆上门,不过这婚事本来就没有那么快,她也不着急,倒是南陵王府最近来了帖子,说是请她小聚。
留下美名的王氏自然明白,这是王妃的暗示,她便挑了个日子送了拜帖,直接去了王府。
“五姑娘的亲事听说是定下了?”两人一番寒暄后,王妃倒是直接进入了主题问她。
“八九不离了,已是相看过了,都甚为满意。”
“倒是难为你了,这般着急还能为五姑娘寻这么一门好亲事。”王妃点点头,看王氏的眼神也变了一些,那一日原想着她是个苛待嫡女的,如今这桩婚事一定,倒是没了那份想法,甚至觉得她不易。
王氏点点头笑起来说道:“也是相看了有些日子的,璃姐儿毕竟及笄了,之前便就是着急的,也看了许多人家,到底还是要寻个对她好的。”
她知道那一日赏菊宴后王妃怕是对她有了些想法,于是此时也会说讨巧的话,王妃听了自然也是点点头说道:“七姑娘如今也十四了呢。”
“嗯,过了年便十五了。”
“七姑娘是个招人喜欢的好孩子。”
话题拐到了姜明珠身上,王氏自然高兴的不行,立马就聊了起来,王妃那边也是有意的,自然是又放到了世子的身上,一来二去,就等着姜璃那边过庚帖了,要姐姐先定下来,这妹妹的才能定。
王氏走的时候是开心的,但是萧云琅却不,听闻宁远侯的夫人离开后,他便匆忙来请安。
没有人比南陵王妃还了解萧云琅,瞧他讨好的样子,便说道:“你有何事?说便是了。”
“母亲可是在给儿臣看婚事?”
南陵王妃瞧他一眼,没说话。
“儿臣见过侯府的姑娘们,五姑娘生的是极好的。”
他这般直接的暗示,还有谁听不懂的?南陵王妃想到那一日头戴绒花面色还有些稚嫩的小姑娘,模样的确是极好的,哪怕比起别人来穿得有些落魄,却也遮盖不住她的美,过不了几年,定能出落的更加好看。
“五姑娘的亲事已经订了,你且莫要想了。”
萧云琅一听就皱了眉头,想到那日在寺中之事,忍不住说道:“怎得就定了?五姑娘并不满意晋国公,儿臣想……”
“糊涂!满不满意岂是与你有关的?”南陵王妃把他后面的话吞了进去。
“母亲……五姑娘与七姑娘都是出自侯府,为何非是七姑娘?且不说五姑娘的亲事还未曾过庚帖……儿臣也……”
“闭嘴,莫要再说了,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侯府的事情轮不到你来议论,女儿家的婚事也与你无关,你眼里可还有规矩?”
王妃严厉起来,萧云琅便不敢再做声,南陵王妃多年来就只有这一个儿子,自然多了几分宠爱,平日里萧云琅也多没规矩,但是王妃素来惯着他,自然是潇洒惯了,可也因此明白,若是她当真红了脸,那便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不敢继续,他也只能退下,想着回头寻个别的机会再说。
等他走了王妃才舒了一口气,旁边的老嬷嬷把她扶进内殿说道:“王妃莫要跟世子置气,世子年幼,还不懂王妃的苦心。”
“虽说都出自侯府,但五姑娘到底是个退过亲的?怎能配得上我儿?倒是生了一副魅人的模子,你瞧琅儿那个样子,明显就是被迷了眼。罢了,如今她那桩婚事极好,日后也能给七姑娘造福,姐妹俩也好有个帮衬……唉,琅儿这个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收一收。”
而萧云琅却没有就此放弃。
母亲不同意没事儿,直接去了乾承寺,亦是想再探测一下五姑娘的内心。
而此时姜璃,已经几日没有去大殿了,倒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想躲着点晋国公。
他能来一次,便也能来两次,索性还是这偏院安静点,且近日乾承寺香客颇多,她也没必要非要去殿内祈福,侧院的每个厢房都有佛台,姜璃每日在前供佛祈福,倒也是一样的,其他的时候,她都在……精进自己的棋艺。
“你又输了。”姜璃笑着把连成一条线的白字指给绿洁看。
“小姐也太厉害了,这……这……五子棋?婢子实在顾得了前头,顾不了后头。”
“多下下就好了,你要学会留心眼。”姜璃说着,然后开始收棋子。
“小姐,婢子会努力的。”
绿洁觉得奇怪,以前也见过大少爷和三少爷在府中摆盘下棋,不过和小姐这路子是完全不同的,但是小姐有心教她,她就不能让小姐失望,一定要潜心学习,绿洁暗下决心,恨不得记住姜璃的每一句话。
而侧院外,萧云琅等了一个时辰,没见到人。
第二日,萧云琅赶了个大早过去,想着会不会是早上出来祈福,可块到了晌午,也没见到人。
而姜璃,在屋中下棋。
第三日,萧云琅等。
姜璃下棋。
第四日,萧云琅与友人相聚仙鹤楼,第五日再来,碰上了他的小皇叔,小皇叔喜欢在这乾承寺的竹林中下棋,他想着等也是等,不如陪皇叔下上两把,怎奈他棋艺本就尚不如人,还路数颇乱,更是时不时瞧那侧院一眼,于是对面的人干脆撂了棋子说道:“不下了。”
“怎么了?”
“你心不在此,倒是累了我。”
“竟被皇叔瞧出来了?那我便也不掖着了,我确是在这等人。”
对面之人倒是没有惊讶于他的直接,反起身道:“你在此等,对她并非好事,且人已不在了。”
萧云琅忽略了前面那句,直接站起来问:“不在了?她不在乾承寺了?去哪儿了?回府了?”
“进宫了。”
……
姜璃是一大早离开乾承寺的,本也没准备再回来,自然是大包小包的都收拾好了,临走前还棋子收好,摆在了原处,然后给佛祖上了香,祈求这次进宫顺利,也希望晋国公可在莫要堵人了。
所幸是有公公带路,所以马车直接便从乾承寺朝着宫里去了,而这一次停靠的地方,和以前完全不同。
往日她是去东宫,所以马车一般会停在侧门,东宫的公公早便等着带她进去,而今日则是直接从侧门的方向往下,不多时便看到一个小角门,这里把守的人和侧门差不多,她的马车不能靠近,便停在远处,和前来请她的公公一起走进去。
来的时候便已经知道是太后召见了,说不紧张是假的,她和宫中素来无交际,便是仅有的几次也是和太子妃的往来,所以想也知道,应该是唐婉导致了这一次会面……
想到那一日唐婉发的疯,姜璃开始纠结,那我是好好表现?
还是不好好表现?
想完之后就打了个哆嗦,不好好表现不行吧?太后会不会一激动把人脑袋砍了?此时多年看过的电视剧在脑海里面打滚,姜璃觉得手心都出汗了。
进了万寿宫她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整个寿安宫从外到内几乎全部都是宫女和太监,凡是有门的地方,就一定有人候着,每个人都好像是雕刻的一般,没有一点表情和多余的动作,可见规矩,她不敢多看,回忆着记忆中的规矩,尽量让自己不出错,小步子跟着前面的公公,一直到了殿外,才被叫停候着。
很快便有位姑姑出来带她进去,她不敢怠慢,低着头跟在后面,小心的进了殿内。
万寿宫比东宫要大得多,这主殿便是万寿殿,姜璃一进来便感觉到了里面压抑的气氛,她低着头,忍不住吞了下口水,等到那姑姑停下来,才跪下来行礼。
头在地上,没有声音她也不敢起来,只能瞧瞧的看看两边,只见左边一双鞋,右边一双鞋,看衣裳的裙摆,一个是她熟悉的唐婉,另外一个要华丽许多,心中立马就有了数。
三方会面啊。
太后,皇后,太子妃,一边一个……
妈妈咪呀,什么情况?
“起来吧。”太后威严的声音从上位传来。
姜璃这才起身给太子妃和皇后又请了安。
殿内瞬时安静下来,而她站在中间像个猴儿似的,不动别扭,动又不敢,只能尽量看着眼前那高位下的阶梯。
倒是皇后首先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她坐在旁边,抿了一口茶水放下说道:“五姑娘芳许了?”
“回皇后娘娘,臣女十六。”她低着头,并不敢多说,问一句答一句。
此前皇后对这个侯府的五姑娘是没得一点了解的,也不知道太子妃从哪儿选了这么个人,和太子倒也不是不相配,只是以宁远侯的势力,实在是没什么益处,她看向太子妃的表情又多了几分不满,除了长相不错外,倒是没一点长处。
也不知为何太后非要见人!
不过也无事,她已有了几分了解。
“听闻你已过了笄礼?”
“回皇后娘娘,是。”
“和学士府退亲之人可是你?”
她忙回答是。
皇后的眉头皱的更紧了,看向太子妃的眼神也更加不悦,退过亲的怎能当侧妃?张嘴便准备发难,结果却听坐在上头的太后说道:“抬起头来。”
姜璃听话的抬头,并不敢抬眼直视。
“你叫姜璃?琉璃的璃?”
“回太后,是。”
自太后一开口,气愤明显更加压抑了,原本皇后不善的问话让她已有了几分明了,现在太后一开口,她声音都变小了许多。
她还在等着下一句问话的时候,太后倒是出人意料的说了一句:“上来,走近点。”
姜璃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要求?
她没动。
紧接着方才那姑姑便走过来说道:“太后请姜五姑娘到跟前。”
这下她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的上了台子。
“来让哀家看看。”
皇后都还坐在阶下,抬眼便看到姜璃小心翼翼的跪下抬头,看着太后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迷茫。
这是在干嘛呢?
便是唐婉也愣了一下。
太后久久没有做声,姜璃也不敢低头,更不敢对上她的视线,等了好半天,才听闻那声音中带着一丝喑哑说道:“是个极好的孩子。”
皇后不敢置信的看着太后。
看看脸就是个极好的孩子了?
这不过也就说了几句话而已。
哪儿好了!?
“起来吧,赐座。”
还赐座了?
姜璃也没想到太后这就让唬住了,连忙和那姑姑走下来,坐在了太子妃的下首。
这才刚坐下,便有人来报,说是太子来万寿宫请安了,太后坐在上头,瞧了瞧下面的几人说道:“让他进来罢。”
很快,萧景宏便被人带了进来,他从姜璃面前走过,走到前面给太后请安,声音温润如玉,说话语速也让人极为舒服,总算是让这电脑的尴尬氛围稍微有了一些转变,得了太后的赐座后,他便坐在了太子妃的上头,然后转过头来说道:“今儿皇祖母这可是热闹。”
“许久没有这么多人了。”
“皇祖母身子可还好?”
“这几日好些了。”她说着,眼神又落在了下面的姜璃身上。
太子寻这目光看过去,也是一顿,而后才说道:“皇祖母要以身子为重。”
话毕,见太后的目光并未收回来,他倒是觉得奇怪,于是便越过太子妃,又瞧了一眼姜璃。
见到此情此景,皇后心中已没了方才的稳健,怎得太子也跟着挪不开眼了?
于是她便率先开了口,话语间自然也多了几分针锋相对,矛头机会句句都指向了姜璃,先是说起了退婚之时,自然也是暗示了侯府并没有坚持就退了亲事,言语间似是指责侯府不能共同进退。
唐婉见皇后说的婉转,但是带着矛盾,那太后是什么人儿?
太后是个人精。
能听不懂吗?
她便站出来解释,大学士高风亮节,既然决定,便是不会让侯府坚持,倒是后面侯府一直支持学士府为叶公子之事奔波,反倒说明侯府注重情义,而且本就不关姜璃的事儿,然后便夸起来姜璃了。
唐婉这人,睁着眼睛,不论说什么,都是十足十的。
五姑娘是个心思细腻的,前些日子在东宫的时候,谁人不夸五姑娘?便是四公主,都甚是喜欢五姑娘。
五姑娘温柔妥帖,落落大方。
五姑娘……
绕来绕去,她竟然还说到了五姑娘的长相上,虽然夸的很是含蓄,但是却也能听出一二来。
就坐在旁边,姜璃一会儿脸红,一会儿耳朵红,到后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然她就控制不住要伸手掐上唐婉的脖子了。
你吹就吹,能不能不要在当事人在的时候吹?
这面对的都是什么人?
太后,皇后,太子……
她脸是没了。
往日太子妃本不是个爱说话的性子,可便是因为这个,她徐徐而来的清冷声音就是多了几分笃定,便是有那么几分夸大,但也让人忍不住觉得对。
太后更是频频点头,后面说了句:“确实是个模样极好的。”皇后看向对面两人,再瞧着上面不停看向姜璃的太后,她觉得自己心口有点疼,这……这和模样好有何关系?
婚事挑的从来就不是模样!
怎生好似还是她格格不入了?
再看向太子,她便说道:“景宏觉得呢?”
萧景宏原本目光落在身旁的太子妃上,她说一句,他便看一眼姜璃,虽然没什么大动作,但是却都落在了皇后的眼中,他素日是个懂事的,从小便没让人操过心,皇后自然也是相信他能分清孰轻孰重。
模样再好,是不能与家世相提并论的。
若不是太后在这儿坐镇,今日太子妃能说出这些话来?皇后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了。
只见萧景宏一笑,伸手把桌上的茶碗推向唐婉一些说道:“儿臣觉得太子妃句句在理。”
皇后一口气憋在喉口,差点没上来,忍不住掩面咳嗽了两声。
瞬时所有人都瞧了过来,她便忍着咳嗽顺了气,脸也憋得有些红了说道:“侯府近日和晋国公府上谈婚事的姑娘,就是五姑娘吧?”
一提这个,唐婉率先急了。
她今日之所以会在这儿,便都是因为这个不靠谱的婚事,自然面上的面具也就破了几分,否则她至于和皇后在这儿?若不是那日太后有意为她撑腰,现在皇后估计已经要站起来骂她了。
都怪这个晋国公!
“还没……”
“晋国公?”太后却赶在前头问了出来,目光也转到了太后的身上。
“是,说是已经要定下了,瞧着五姑娘和晋国公倒是般配的。”皇后立马说道。
太后停顿了一下,半响材露出了然的神情,似是想起来什么说道:“哀家倒不这么觉得。”
哪儿就不配了?
退过亲的姑娘,和正室去了的晋国公,岂不是门当户对?
怎就不般配了?
“若是哀家没记错,晋国公都三十有六了吧?”
皇后回是。
“那不行,两人年龄差的也太远了,五姑娘还是个孩子呢。”
皇后差点又一口气没上来憋住,这是什么理由?太后今儿是怎么?前些年送出去的和亲公主,和那可汗可是差了二十五岁的,这女子不能比男子大是自然地,可是亲事向来是不看这些的……
在看对面频频点头的太子妃和若有所思的太子,皇后心里一堵,又咳嗽起来。
“天色也不早了,摆膳吧,哀家瞧着皇后也有些不舒服,不用在这儿陪哀家了,早点回去歇着,请御医过去瞧瞧,近日天冷了,别落了病,倒是难得几个孩子都在,便留下来陪哀家用膳吧。”
那一口气刚顺过来,便听到太后的话,皇后也没接着说话,只是点了头,从万寿宫出来的时候便捂着心口说道:“去请御医来,我这心口闷的难受。”
倒是姜璃没想到,这留下来用膳的人竟然还有她,唐婉见状便觉得稳了,不过表面却依然不动如山,脸上挂着清冷的面具在旁站着看嬷嬷摆膳,时不时的说上一句。
太后的喜好是她进宫时专门学过的,身为太子妃,不光是太后,便是皇后也是清楚的知道喜好的,不过她更多的时候都是伺候皇后,自打太后生病以来,便没有侍奉过了,所以这还是她穿来后的第一次,自然是格外小心的。
太子和太后都去换衣裳,便只有她在旁伺候着,姜璃跟着她,也不敢言语,只等着他们二人过来。
不一会儿太子便率先到了,眼神在姜璃面上停留片刻后坐在的旁的位置上,伸手喝了一口太子妃递来的茶。
刚入口眉头便皱了起来,看了一眼还是那副表情的太子妃道:“这茶极苦。”
太子妃接过茶碗放下道:“太后喜苦茶。”
言下之意,万寿宫没有不苦的茶。
太子也是知道的,便没再说什么。
旁边的姜璃非常怀疑唐婉是故意的,虽说太后喜苦,但是皇上,太子,总有人不喜欢吧?太后自然不会逼迫旁人与她一样……
姜璃还想着呢,太后便已经来了,直接落座在了主位上,太子也跟着坐下,而太子妃则是站在一旁,按规矩她是要再旁伺候的。
“行了,都坐下一起吧,留你们下来不是要你们伺候的。”太后一声令下,姜璃和唐婉也有了座儿。
只是她不动筷,别人自然是不敢的。
宫中的御膳和外面自是不同的,姜璃不敢抬头,便看着那桌上摆满的菜,其中青菜更多一些,荤菜便都是一些鸡鸭鱼,不论是什么菜色,都摆在那琉璃盘中,量不大,但是数量极多。
太奢侈了。
甚至还有凉菜和热菜之分。
怪不得后世的花样多,竟然都是流传下来的。
她还是第一次在宫中留膳,自然是不懂的,就等着唐婉动了她在依样学样,毕竟侯府是没有教过这些的,宫里和府中还是有区别的。
先动筷的是太后身边的老嬷嬷,她用公筷先夹了一块放入太后的盘中,其他人才跟着动作。
姜璃还没举筷子,便已经有人过来跟着伺候她了。
她大吃一惊。
原来这宫中的人都是不用自己夹菜的?
这也太幸福了吧。
就是气氛有些冷凝,压抑了些,姜璃便是吃这着,也觉得没了滋味。
“将这鸭掌给五姑娘吧。”
姜璃一愣,瞧着那嬷嬷放入她碗中的鸭掌有些吃惊。
她是喜欢的,不论吃什么,火锅也好,鸭货也好,她最喜欢点的就是鸡爪,鸭掌这一类的,别问,问就是喜欢啃。
没想到太后直接赐了鸭掌给她,她还是有点惊讶,并且赶忙谢恩的。
只是这东西直接拿起来啃实在是没有规矩,姜璃只能用筷子加起来慢慢的小口小口的吃,这还没吃完呢,那边太后就撂了筷子。
这下她也不敢吃了,立马放下。
“都瞧着哀家做什么?哀家饱了,你们吃你们的,都是正在长身子的时候,做什么就吃这两口?我瞧着五姑娘喜欢这烧鸡,便送到五姑娘跟前去吧。”
不一会儿,姜璃面前摆了好几个菜了。
她有些不敢吃了,可偏偏太后发了话,又不敢放下筷子,一时进退两难。
倒是太子和太子妃很自如,可偏生太后全程一句都没提到他们二人,姜璃就更紧张了,偷偷的看了一眼太后,却发现太后也在看她?
满脸怜爱的……看着她。
她一惊,差点连筷子都掉了。
这顿饭吃的姜璃犹如针刺一般,自打那一眼对上,姜璃就再也没敢看过去,只敢当个无情的吃饭机器,太后说哪个好吃,摆过来,她便吃哪个。
这几日在寺庙本就吃的清淡,也少许多,如今这样吃下来,还真觉得腻了,可又不敢停下来,直到唐婉给了她一个台阶,她才算是结束了这一场……被投喂的午膳。
太子以前便经常在万寿宫用膳,这会自然也是习惯了,除了对太后的态度有些不解之外,倒是也没有旁的什么,歇了片刻便说道:“祖母应当是要午休了吧?”
他是想退下了。
“哀家不困,你走吧,五姑娘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她说完后看了一眼太子妃接着道:“太子妃也留下来陪哀家说说话吧。”
唐婉没忍住看了一眼太后。
意思是刚才没准备让她留下吗?
单独留下姜璃?
她的面上有些迷茫。
太子收回目光,莫名其妙就想到了刚才离开的皇后,便站起来说道:“那儿臣先退下了。”
于是太子也被赶走了,现下就只剩了三人,姜璃和唐婉一路跟着太后进了内殿,太后在塌上歇下后便给两人赐了座,目光在姜璃的面上流转了一下说道:“五姑娘素日吃的不多?”
突然被问,还是这么一个问题,她愣了一下才说:“臣女吃的少。”
“那怎么行,你才十六,若是吃的不多,这个子怕是要不长了。”
姜璃满头问号,总觉得这个问话的方向不太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又对上了太后的目光,那目光里还多了几分担忧,瞧着她还忍不住说了一句:“也是有些太瘦了,林嬷嬷,你且去那些糕点过来。”
林嬷嬷已经在旁侯了片刻了,尽管觉得太后今儿有些不寻常,但是见到她精神头这么好的时候也是难得,好像对这五姑娘青睐有加,便立马应了出去了。
倒是姜璃这一眼和她对上后,没有急着低下头去,总觉得这目光,有些说不出的熟悉。
好似第一日见到唐婉时,她瞧自己的模样。
又好似是在记忆很远的地方,她有些想不起来。
太后也没收回去目光,又从头到脚的打量了她一番说道:“若是吃胖点便更好了。”
不知为何,这话中总让人觉得有一丝哑,姜璃在看向她,便见她挪开了视线,落在了别处。
她没回答,则是把目光转向了唐婉,便看到对方也正在看她,她眼中有一丝疑惑,又有一点审视,片刻才说道:“儿臣也觉得五姑娘偏瘦了,若是这脸颊上再圆上一些,想必更好看。”
太后立马点头道:“哀家觉得也是。”
“且五姑娘尚且年轻,这身子还能长几年呢,没准还能再高些,瞧着便更好的。”
“没错,便是如此。”
“五姑娘平日都喜欢吃些什么?”唐婉看向她,对她眨眨眼睛。
此时殿内就她们三人,瞧见太后如此好说话,眼神又透着几分奇怪,她胆子也就跟着大了起来……
“素日里喜欢吃些鸭货,平时还爱吃些糕点,最喜欢的还是黄焖鸡!”姜璃一口气说完,没敢再看太后。
“哦?这黄焖鸡为何物?”唐婉看向她。
“黄焖鸡是由小公鸡制成的,将小公鸡洗净切小块,放在砂锅焖至而成,加上特质的佐料,土豆,青椒,焖至一炷香便可,鸡肉炖的微烂,很有嚼劲。”姜璃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竟是头一次听说。”
“这是臣女自己想出来的,也是偶然试成,除却这个,臣女也知道一些其他的做法。”
说到这儿,太后的目光便直接看过来了,忍不住问了一句道:“五姑娘还会自个儿研究吃的?”
“嗯,平日里会。”
“那五姑娘可会唱曲儿?”
“会……”
“可有擅长的?”
“会的不多。”
“唱来听听罢。”
唐婉看向太后的目光里更是透着狐疑了,把人留下来……在内殿里,给太后唱曲儿?
太后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姜璃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竟然张口便哼了一句。
顿时间太后和太子妃都不说话了。
这也怨不得空气突然安静,她从小便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五音不全,小时候她妈觉得姑娘生的好看,还想着走走别的路子,就送姜璃去学艺术,她是自个儿选的钢琴,本来学的都还不错,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才华,但是考级也都挺顺利的,就一直没停,结果初中的时候,姜璃变成了追星少女,迷上了创作歌手……
从此就走上了不归路。
说什么也要有个明星梦。
毕竟是学音乐的,看到那些创作歌手,姜璃觉得自己也很行,于是就和她妈说了她的梦想,并且还写了首歌,搞的非常正式。
自弹自唱!
他妈特意组织了全家人前来鼓励她,结果当天晚上姜璃给大家带来了一个巨大的惊吓,调儿不错,歌也不错,但就是很奇怪的,她自己弹着,唱出来的都不在那个调上……
完全不是一个音,钢琴的哆,她唱咪……
满脸自信,觉得自己明日就能出道。
于是就在那一日,全家都为她的歌声而震惊了。
后面这件事情就成了家里的一个笑话了,凡是亲戚就没有不知道的,毕竟那一天他妈还是动员了很多人的,主要是想给女儿个支持,后来发现……
有些东西吧……支持是没用的。
而姜璃哼的就是自己写的那首歌,她有点紧张,也有点害怕,她也不确定太后是不是自己人,只是记忆深处有很多东西告诉她,这感觉好熟悉。
这感觉来自哪儿她说不出来,而太后又不喜欢让人跟着,身边本就一个林嬷嬷已经给打发出去了,剩下的就是她们二人,她也没说什么大不敬的话,应该不会掉脑袋吧?
她哼唧了两句,就对上了太后的目光,见太后一脸惊呆的样子,姜璃心想:完了,我不会真的掉脑袋吧?
“没想到,哀家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听到……比我女儿唱的还难听的曲儿。”太后没忍住,说了一句出来。
姜璃愣住。
嗯?
什么?
女儿?
太后的女儿不是应该是公主吗?
公主唱歌也这么难听?
太后看了一眼唐婉说道:“太子妃去看看林嬷嬷怎生还没回来,去了这么久。”
唐婉看看太后,又看看姜璃,忍不住问了一句:“我?”
“嗯,我身边素来不爱让人跟着,没了林嬷嬷,这宫中五姑娘又不熟悉,你且去催催看,怎么就去了这么久。”
唐婉觉得她的认知被颠覆了,太后让太子妃去找宫女?她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刚出门,姜璃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抓住了,再一抬头,不知道太后什么时候都到了眼前来,眼中还蓄满了泪水。
“小王八犊子,是不是你!”
姜璃一愣,突然想到记忆深处的那种熟悉是来自何处了,尤其是这句听了二十来年的……小王八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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