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人喝了点酒就这脑子就变得不清醒起来,姜邵见他这样便摇摇头,受不住走了,而他这满嘴的胡言乱语让薛云华脸色都是一沉道:“快扶六少爷进去休息。”
“别急,六弟总这么晕着也不是个事儿,要是回头被父亲知道也是麻烦了,绿洁,你且去打盆水来给六少爷醒醒脑子。”
她一声安排,绿洁忙就去了,薛云华倒是也没拦着,这脑子是要醒的。
但是却没有想到,姜璃所说的提神醒脑,和她理解的稍微有些出入,并且还很大。
只见绿洁将水端进来,姜璃想也没想接过来就是一盆泼了上去,直接给他淋成个落水狗,嘴里还嘟嘟囔囔胡闹的人儿瞬间就停了下来,眼睛渐渐睁开,看向他们。
“再去打一盆来。”看他眼神还有些迷离,姜璃又吩咐到,绿洁应了一声马上就去了,丝毫不怀疑自家主子的决定。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薛云华和姜邵都愣住了,一时之间竟然也没来得及拦住姜璃,听到她又让人去,薛云华这才拉住她说:“五妹妹,不可……”
“大嫂放心吧,有什么事儿我担着,你且让开些,别一会儿溅到你。”
薛云华有些急了,忙说:“父亲若是知道,会怪罪你的。”
“大嫂莫要拦我,我今日就要让六弟好好醒醒脑子,看看他整日都在做什么,父亲怪罪便怪罪吧。”
她要先爽了才行。
绿洁进来,姜璃接过她手中的水盆又是一泼。
姜璃没什么本事,学习还行,娱乐还行,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唱唱歌弹弹琴,但是有一件事情上她的生活造诣很高,可以说是她占据了她之前人生的百分之六十以上。
那就是“教育”弟弟。
连姜鱼蛋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都不敢在她跟前造次,何况是只有十五岁的姜明郁?
“醒了吗?”
姜明郁直接被泼傻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再去。”
第三盆水应声而落,此时整个屋中满地都是湿漉漉的,除了姜明郁,还有他旁边的丫鬟也被殃及了一些,只是面对如此强势的五小姐,她们都低着头,还尽职尽责的搀扶着六少爷,不敢说话。
姜璃站在屋中,冷着脸,看向姜明郁,再次问道:“醒了吗?”
“醒……醒了。”
“醒了就好,六弟要是没喝好,我在让人给你送,等你喝的不省人事我在帮你醒,多大点事儿,若是你心中有委屈,有埋怨,你就喝,喝了说出来,但是不能只说不记得,你也说了圣贤人圣贤书,我读的书少我不懂,但是也明白要为自己行为负责这么个理儿。”
“我看你也是个好学的,能大老远的回到江陵去求学,但身为读书人就这般没有骨气和勇气?你已经十五岁了,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孩,一去便是不回来,执着于考学,做不了选择,若不是父亲对你抱有希望,三番五次叫你回来参加科举,你准备把一生都葬送在江陵?”
“你不用那样看着我,考不中便选别的出路,不是轻易放弃,而是用这时间去别的学堂上课学习也是一样,到时候科举在榜,才是硬道理,这么大的人了,一点事儿不懂?读了那么多书,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不知道?”
“在外面考不上,回来还喝酒,口口声声叶公子,人家叶公子脑袋里的都空了也没像你一样买醉,瞧瞧你这个样子,丢了侯府的脸,也丢了读书人的脸,说你是读书人,可你读书有什么用了?是光宗耀祖,还是为国争光了?心中无家国大义,只有你自己的想法,这是圣贤书教给你的吗?”
“行了,我说完了,我看你也清醒了,好好想想我的话,知道自己什么年纪该干什么事儿,你觉得叶公子厉害,可是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上京城极有名气了,而你连个乡试都没参加,算什么读书人?”
姜璃一通话说下来,屋中顿时是安静的要命,除了姜明郁衣服上的水滴到地上的声音之外,便是再也没有其他了。
她本来说够了准备走,可是转念又想到一件事儿,于是便走上前去,姜明郁见她走过来便本能的后退了一步,还缩了一下脖子。
顿住脚,姜璃反省了一秒自己,她看起来是不是很像要揍人?
反省归反省,不改归不改,于是冷着脸逼近到姜明郁的跟前说:“还有,我的婚事与你何干?退婚是大学士亲自来的,父亲亲自允的,你若是心里有怨气,你去和父亲发,别在这人跟我撒疯,否则下次我便不会这么轻易饶了你。”
她说话的声音小,除了姜明郁和他身边的丫鬟,其他人都没听到,说完后姜璃便看向旁边的丫鬟道:“还愣着做什么?不给六少爷换衣服,等着他明儿害了病是谁的错?”
是……她们的错吗?
后面的小丫鬟瑟瑟发抖,有一个甚至快要哭了出来,在姜璃的提醒下才算是找回了一点儿脑子来,看着她和薛云华走了出去,才开始给姜明郁换衣裳。
从奇鹤堂出来姜璃便是一激灵,这晚上还是相当冷的,奇鹤堂里暖盆充足不觉得,这一会儿反而是感觉了出来,姜璃紧了紧大氅,将手藏在里面,这才和薛云华分开而行,因为外头冷,她走的便快了几步,反倒是薛云华一步三回头,走出去还忍不住看了她几眼。
她本就怕冷,这一路回去的速度自然是比来时要快得多的,奇鹤堂距离兰月院还是有些远的,但是因为走得快,倒是比往日早了几分到兰月院,红袖早就准备好了暖手的,兰月院里的炭火也是足的,姜璃一进去便感到了有暖气的好处,立马收拾收拾就进了被窝。
冬天的被窝就是个小妖精,拉着你的手让你出不去。
此时此刻姜璃已经沉浸在温柔乡了,但是姜明郁却睡不着了。
他被泼了一身一头,过了半个时辰头发还未干,反倒是起来坐在桌前发呆,看着窗外渐渐亮了起来,他才叫人帮他更衣,穿上还未曾出去,便看到王氏进了奇鹤堂。
“郁儿……”王氏一脸担忧的走进来,几日的休息让她的身子好不容易有了一些气色,如今倒是能走动了,可一大早便赶过来还是有些吃力,所以面上看着苍白了几分。
“母亲怎么来了?为何不在屋中休息,本就身子不好,莫要乱动的。”姜明郁赶紧扶着人坐了下来。
“我听说昨儿姜璃过来为难你了?还泼了你水?你有没有感到不舒服?我让大夫来给你看看,这样的日子湿了身子是要风寒的!她怎么下的去手这般对你,还真是当侯府拿她没有办法了是吧!”王氏气恼,见到他眼下的青紫,还有苍白的嘴唇便觉得心疼。
姜明郁听她这般说,眉头一锁道:“母亲都是听谁说的?”
“你莫要管这个,你才刚从江陵回来,本就是受了苦的,好不容易过了两天舒服日子,她便这样为难你……我今日就要与你父亲说去,她便是县主也要讲究个规矩,怎么能用冷水泼你!真真是太过分了!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母亲……”
“你莫要担心,昨日你受的委屈,母亲都会为你找补回来的!”
“千万不要。”姜明郁站起来,然后看着王氏认真的说道:“昨日本就是我不对,是我不应在外饮酒,让大嫂和五姐担心,母亲你莫要再说泼水之事,不过都是我咎由自取,五姐并未犯错,你不要再提了。”
王氏抬头,看着儿子认真地面容有些愣了,半响才说:“即便是你饮酒晚归,她也不该这般对你,这是没有规矩的!就是她的错,你怎么还这般说?”
“是我的错,母亲不要在责怪五姐了。”姜明郁说着便跑了出去。
……
姜璃昨儿睡得暖,今儿便起了个大早,上京城梅雨季少,早上的阳光便是极好的,因为原主这身子本身就有些弱,所以她每日起来的时候都会去院子里活动一下,做做晨操,稍微动起来身子暖一点后还会在院中喝一壶茶。靠在椅子上,姜璃舒舒服服的喝了一口暖茶,感觉舒服的很,恨不得闭上眼睛再来个回笼觉。
这生活,简直有些养老,如果一会儿不用去找薛云华分配工作的话。
就让她享受片刻吧,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绿洁有些担忧的神色。
不问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要说宁远侯府一代不如一代这话是真不假,尤其是到了他们这儿,姜邵虽然本身好学勤劳,但是奈何他资质一般,参加了两次乡试,第二次才中了个秀才,在宁远侯府这样良好的教育下,说实话不算是个好的。
不过好在生在侯府,日后他也是要承袭爵位的,所以宁远侯也为他铺了路,安排了一官半职在身,只是靠他自己怕是很难有大的作为。
于是开始宁远侯是把希望放在三少爷姜邺身上的,可是姜邺对这儿是彻底不感兴趣,宁愿跟着外面不入流的人学习舞刀弄枪也不去学堂,可愁坏了宁远侯。
直到有了姜明郁。
从小慧根就好,后面也是一点就通,虽然比不得叶修远那样的天生奇才,但是他也不差了,可以说是侯府里资质最好的了。
只可惜他性子倔,年纪小,如今让他走科举路,也是宁远侯考虑再三的,若是能出个光耀门楣的,日后宁远侯府的头就彻底抬起来了,所以便是求学不成,宁远侯也不曾觉得小儿怎样,皆是因为他是希望。
可惜昨天晚上他的希望被姜璃泼成了落水狗。
今天这状要是告到跟前去,也是姜璃不占理儿,怎么就能动手呢?
不过她不担心这个,爽过很重要。
“小姐,六少爷来了,不过他并未进来,而是在外面徘徊了许久,我瞧着都有一炷香了。”黄莺进来通报。
“他自己来的?”
“是,就瞧见他一个人,也没带小厮。”
一大早就来找麻烦了?
想起来昨天被泼气不过?
左右就他一个人,姜璃捏了捏手,到了她的地盘上还能撒泼?
是时候练练手了。
“去给他请进来。”
很快黄莺就带着人走了进来,姜璃还坐在院中的椅子上,就见到姜明郁跟着走进来,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手上还不知道拿着什么,看着像是一个藤条。
不是吧?
还带着家伙事来的?
她下意识先看了一下周围有什么可以动手的道具,希望打起来的时候周围的丫鬟可以拦着点他,让自己可以自由发挥一下。
不过姜明郁明显没有给她挑武器的机会,直接就把手上的藤条拍在了她眼前的桌子上说:“五姐罚我吧。”
姜璃眼睛还在那茶壶上转圈,想这一会儿这热茶能不能当做武器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
在看看桌上的藤条。
这是为她准备的?
说着姜明郁便心一横道:“昨日是我喝了酒口无遮拦,不知深浅,说了那些让人心凉的话,不论是退亲之事,还是旁的,左右都不是五姐的错,我却因不敢责怪别人,将酒疯耍在五姐的身上,是我不对,白读圣贤书,竟然能做出此事来,还请五姐罚我。”
他说着将手伸到姜璃的面前。
这是让她打吗?
姜璃没客气,摸起来桌上的藤条就要打下去,而姜明郁则是下意识的缩了一下,不过并未把手直接抽走,反倒是闭上眼睛,看着像是认了命要挨这一下。
“昨儿不是已经教训过你了?今天这又是做什么。”姜璃并未打下去,收了手问他,这送上门来挨打的她是头一次见到。
“昨儿是应当,但是今日是请罪。”
看他态度诚恳,姜璃便把那藤条往地上一丢说道:“你不用来请罪,昨日事我已记在心上,自是不会原谅你的。”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姜明郁猛地睁开眼,看着她说的云淡风轻,一下子便急了,说道:“五姐,我是真的知错了,我只是……只是一时之间难以接受,原先在江陵得知五姐要和叶公子定亲之时,便已经有了期盼,在我初入学堂之时,叶公子便是我心中最厉害的人,他不但能回答上夫子的所有问题,还能提出心中不同的想法,只可惜我年纪太小,只是跟叶公子上过一两日课,本想着日后还有机会……却没想到再也没了机会,自打叶公子中了秀才之后,除了每年诗会,便在未曾见过了。”
当时侯府和学士府中间断过一层,少有来往,便是也没什么机会探讨学术。
“是我被蒙了心,竟然错怪五姐,我怎么都是不该,错了就是错了,便是五姐不原谅我也没有关系,但若是我不来,便对不起昨日五姐的教导。”
姜明郁几乎把所有的想法都写在了脸上,大概是因为一心只读圣贤书,想的全都是他的爱豆叶修远,所以他反倒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心里的想法说的也直接。
面对他的认真,姜璃没有急着回答,反倒是这头还没说什么话,那边就有丫鬟来通报了,说是侯爷来了,和王氏一起。
这倒是难得。
宁远侯和王氏许久没有一起出现过了。
姜璃这头才站起来准备迎接,那边两人已经走进了院门了,从气势上倒是不难看出宁愿和王氏一路是赶过来的,姜璃没错过王氏那哭红的眼眶还有宁远侯脸上的几分严肃,她昨日泼人的时候到底是谁也没背着,王氏在儿子的院里有几个自己人也很正常,这一看就知道是刚告状过来,她并不觉得稀奇。
反倒是姜明郁一见到母亲便联想到早上的时候,心中也是明白,见到父亲又觉得心中惭愧,便几步走到了姜璃的前面,还没等到宁远侯开口,便先跪下了。
宁远侯止步,疑惑的看着他道:“你做什么?”
王氏更是一愣。
“郁儿知错。”
“错在何处?”宁远侯并不知道他日日饮酒之事,到底还是被薛云华堵住了丫鬟的嘴。
“郁儿让父亲失望了!”姜明郁看到侯爷那一脸关心的模样,再也忍不住说道:“郁儿一心只知道求学,也不曾想过在外未成是丢父亲的脸面,这是第一错。”
“父亲从未对郁儿灰心,甚至多次修书让郁儿返家,但是郁儿却执意心中的执念,不曾归家,在外一年,不尽孝道,这是第二错。”
“郁儿一心只读圣贤书,苦苦求学无心科举,不能光耀门楣,为宁远侯府和父亲争光,让父亲落了个期待,这是第三错。”
……
姜明郁跪在地上,开始细数这一年发生的事儿,说起来便是一阵惭愧。
“若非五姐,郁儿怕是如今还不明白自己做了多少错事,竟然还敢买醉,为自己心中的执念抱不平,这都是郁儿的错!父亲,郁儿想明白了,五姐说得对,若是心中只有读书,却不曾想着家国大义,那便是白读了,是郁儿没有明白书中之理,反倒是平添了周围人的苦恼……”
“日后不会了,父亲放心,郁儿不会在让父亲失望了!不但要让父亲脸上有光,也要真心为民为国而想,这样才不枉费那些学到的东西!”
宁远侯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一脸茫然。
王氏在后面更是不知道做什么表情,看向姜璃,儿子开窍了关她什么事儿?
为什么感谢她!
姜璃看着跪在地上姜明郁想:我可真是个平平无奇的治弟小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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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急,六弟总这么晕着也不是个事儿,要是回头被父亲知道也是麻烦了,绿洁,你且去打盆水来给六少爷醒醒脑子。”
她一声安排,绿洁忙就去了,薛云华倒是也没拦着,这脑子是要醒的。
但是却没有想到,姜璃所说的提神醒脑,和她理解的稍微有些出入,并且还很大。
只见绿洁将水端进来,姜璃想也没想接过来就是一盆泼了上去,直接给他淋成个落水狗,嘴里还嘟嘟囔囔胡闹的人儿瞬间就停了下来,眼睛渐渐睁开,看向他们。
“再去打一盆来。”看他眼神还有些迷离,姜璃又吩咐到,绿洁应了一声马上就去了,丝毫不怀疑自家主子的决定。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薛云华和姜邵都愣住了,一时之间竟然也没来得及拦住姜璃,听到她又让人去,薛云华这才拉住她说:“五妹妹,不可……”
“大嫂放心吧,有什么事儿我担着,你且让开些,别一会儿溅到你。”
薛云华有些急了,忙说:“父亲若是知道,会怪罪你的。”
“大嫂莫要拦我,我今日就要让六弟好好醒醒脑子,看看他整日都在做什么,父亲怪罪便怪罪吧。”
她要先爽了才行。
绿洁进来,姜璃接过她手中的水盆又是一泼。
姜璃没什么本事,学习还行,娱乐还行,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唱唱歌弹弹琴,但是有一件事情上她的生活造诣很高,可以说是她占据了她之前人生的百分之六十以上。
那就是“教育”弟弟。
连姜鱼蛋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都不敢在她跟前造次,何况是只有十五岁的姜明郁?
“醒了吗?”
姜明郁直接被泼傻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再去。”
第三盆水应声而落,此时整个屋中满地都是湿漉漉的,除了姜明郁,还有他旁边的丫鬟也被殃及了一些,只是面对如此强势的五小姐,她们都低着头,还尽职尽责的搀扶着六少爷,不敢说话。
姜璃站在屋中,冷着脸,看向姜明郁,再次问道:“醒了吗?”
“醒……醒了。”
“醒了就好,六弟要是没喝好,我在让人给你送,等你喝的不省人事我在帮你醒,多大点事儿,若是你心中有委屈,有埋怨,你就喝,喝了说出来,但是不能只说不记得,你也说了圣贤人圣贤书,我读的书少我不懂,但是也明白要为自己行为负责这么个理儿。”
“我看你也是个好学的,能大老远的回到江陵去求学,但身为读书人就这般没有骨气和勇气?你已经十五岁了,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孩,一去便是不回来,执着于考学,做不了选择,若不是父亲对你抱有希望,三番五次叫你回来参加科举,你准备把一生都葬送在江陵?”
“你不用那样看着我,考不中便选别的出路,不是轻易放弃,而是用这时间去别的学堂上课学习也是一样,到时候科举在榜,才是硬道理,这么大的人了,一点事儿不懂?读了那么多书,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不知道?”
“在外面考不上,回来还喝酒,口口声声叶公子,人家叶公子脑袋里的都空了也没像你一样买醉,瞧瞧你这个样子,丢了侯府的脸,也丢了读书人的脸,说你是读书人,可你读书有什么用了?是光宗耀祖,还是为国争光了?心中无家国大义,只有你自己的想法,这是圣贤书教给你的吗?”
“行了,我说完了,我看你也清醒了,好好想想我的话,知道自己什么年纪该干什么事儿,你觉得叶公子厉害,可是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上京城极有名气了,而你连个乡试都没参加,算什么读书人?”
姜璃一通话说下来,屋中顿时是安静的要命,除了姜明郁衣服上的水滴到地上的声音之外,便是再也没有其他了。
她本来说够了准备走,可是转念又想到一件事儿,于是便走上前去,姜明郁见她走过来便本能的后退了一步,还缩了一下脖子。
顿住脚,姜璃反省了一秒自己,她看起来是不是很像要揍人?
反省归反省,不改归不改,于是冷着脸逼近到姜明郁的跟前说:“还有,我的婚事与你何干?退婚是大学士亲自来的,父亲亲自允的,你若是心里有怨气,你去和父亲发,别在这人跟我撒疯,否则下次我便不会这么轻易饶了你。”
她说话的声音小,除了姜明郁和他身边的丫鬟,其他人都没听到,说完后姜璃便看向旁边的丫鬟道:“还愣着做什么?不给六少爷换衣服,等着他明儿害了病是谁的错?”
是……她们的错吗?
后面的小丫鬟瑟瑟发抖,有一个甚至快要哭了出来,在姜璃的提醒下才算是找回了一点儿脑子来,看着她和薛云华走了出去,才开始给姜明郁换衣裳。
从奇鹤堂出来姜璃便是一激灵,这晚上还是相当冷的,奇鹤堂里暖盆充足不觉得,这一会儿反而是感觉了出来,姜璃紧了紧大氅,将手藏在里面,这才和薛云华分开而行,因为外头冷,她走的便快了几步,反倒是薛云华一步三回头,走出去还忍不住看了她几眼。
她本就怕冷,这一路回去的速度自然是比来时要快得多的,奇鹤堂距离兰月院还是有些远的,但是因为走得快,倒是比往日早了几分到兰月院,红袖早就准备好了暖手的,兰月院里的炭火也是足的,姜璃一进去便感到了有暖气的好处,立马收拾收拾就进了被窝。
冬天的被窝就是个小妖精,拉着你的手让你出不去。
此时此刻姜璃已经沉浸在温柔乡了,但是姜明郁却睡不着了。
他被泼了一身一头,过了半个时辰头发还未干,反倒是起来坐在桌前发呆,看着窗外渐渐亮了起来,他才叫人帮他更衣,穿上还未曾出去,便看到王氏进了奇鹤堂。
“郁儿……”王氏一脸担忧的走进来,几日的休息让她的身子好不容易有了一些气色,如今倒是能走动了,可一大早便赶过来还是有些吃力,所以面上看着苍白了几分。
“母亲怎么来了?为何不在屋中休息,本就身子不好,莫要乱动的。”姜明郁赶紧扶着人坐了下来。
“我听说昨儿姜璃过来为难你了?还泼了你水?你有没有感到不舒服?我让大夫来给你看看,这样的日子湿了身子是要风寒的!她怎么下的去手这般对你,还真是当侯府拿她没有办法了是吧!”王氏气恼,见到他眼下的青紫,还有苍白的嘴唇便觉得心疼。
姜明郁听她这般说,眉头一锁道:“母亲都是听谁说的?”
“你莫要管这个,你才刚从江陵回来,本就是受了苦的,好不容易过了两天舒服日子,她便这样为难你……我今日就要与你父亲说去,她便是县主也要讲究个规矩,怎么能用冷水泼你!真真是太过分了!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母亲……”
“你莫要担心,昨日你受的委屈,母亲都会为你找补回来的!”
“千万不要。”姜明郁站起来,然后看着王氏认真的说道:“昨日本就是我不对,是我不应在外饮酒,让大嫂和五姐担心,母亲你莫要再说泼水之事,不过都是我咎由自取,五姐并未犯错,你不要再提了。”
王氏抬头,看着儿子认真地面容有些愣了,半响才说:“即便是你饮酒晚归,她也不该这般对你,这是没有规矩的!就是她的错,你怎么还这般说?”
“是我的错,母亲不要在责怪五姐了。”姜明郁说着便跑了出去。
……
姜璃昨儿睡得暖,今儿便起了个大早,上京城梅雨季少,早上的阳光便是极好的,因为原主这身子本身就有些弱,所以她每日起来的时候都会去院子里活动一下,做做晨操,稍微动起来身子暖一点后还会在院中喝一壶茶。靠在椅子上,姜璃舒舒服服的喝了一口暖茶,感觉舒服的很,恨不得闭上眼睛再来个回笼觉。
这生活,简直有些养老,如果一会儿不用去找薛云华分配工作的话。
就让她享受片刻吧,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绿洁有些担忧的神色。
不问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要说宁远侯府一代不如一代这话是真不假,尤其是到了他们这儿,姜邵虽然本身好学勤劳,但是奈何他资质一般,参加了两次乡试,第二次才中了个秀才,在宁远侯府这样良好的教育下,说实话不算是个好的。
不过好在生在侯府,日后他也是要承袭爵位的,所以宁远侯也为他铺了路,安排了一官半职在身,只是靠他自己怕是很难有大的作为。
于是开始宁远侯是把希望放在三少爷姜邺身上的,可是姜邺对这儿是彻底不感兴趣,宁愿跟着外面不入流的人学习舞刀弄枪也不去学堂,可愁坏了宁远侯。
直到有了姜明郁。
从小慧根就好,后面也是一点就通,虽然比不得叶修远那样的天生奇才,但是他也不差了,可以说是侯府里资质最好的了。
只可惜他性子倔,年纪小,如今让他走科举路,也是宁远侯考虑再三的,若是能出个光耀门楣的,日后宁远侯府的头就彻底抬起来了,所以便是求学不成,宁远侯也不曾觉得小儿怎样,皆是因为他是希望。
可惜昨天晚上他的希望被姜璃泼成了落水狗。
今天这状要是告到跟前去,也是姜璃不占理儿,怎么就能动手呢?
不过她不担心这个,爽过很重要。
“小姐,六少爷来了,不过他并未进来,而是在外面徘徊了许久,我瞧着都有一炷香了。”黄莺进来通报。
“他自己来的?”
“是,就瞧见他一个人,也没带小厮。”
一大早就来找麻烦了?
想起来昨天被泼气不过?
左右就他一个人,姜璃捏了捏手,到了她的地盘上还能撒泼?
是时候练练手了。
“去给他请进来。”
很快黄莺就带着人走了进来,姜璃还坐在院中的椅子上,就见到姜明郁跟着走进来,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手上还不知道拿着什么,看着像是一个藤条。
不是吧?
还带着家伙事来的?
她下意识先看了一下周围有什么可以动手的道具,希望打起来的时候周围的丫鬟可以拦着点他,让自己可以自由发挥一下。
不过姜明郁明显没有给她挑武器的机会,直接就把手上的藤条拍在了她眼前的桌子上说:“五姐罚我吧。”
姜璃眼睛还在那茶壶上转圈,想这一会儿这热茶能不能当做武器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
在看看桌上的藤条。
这是为她准备的?
说着姜明郁便心一横道:“昨日是我喝了酒口无遮拦,不知深浅,说了那些让人心凉的话,不论是退亲之事,还是旁的,左右都不是五姐的错,我却因不敢责怪别人,将酒疯耍在五姐的身上,是我不对,白读圣贤书,竟然能做出此事来,还请五姐罚我。”
他说着将手伸到姜璃的面前。
这是让她打吗?
姜璃没客气,摸起来桌上的藤条就要打下去,而姜明郁则是下意识的缩了一下,不过并未把手直接抽走,反倒是闭上眼睛,看着像是认了命要挨这一下。
“昨儿不是已经教训过你了?今天这又是做什么。”姜璃并未打下去,收了手问他,这送上门来挨打的她是头一次见到。
“昨儿是应当,但是今日是请罪。”
看他态度诚恳,姜璃便把那藤条往地上一丢说道:“你不用来请罪,昨日事我已记在心上,自是不会原谅你的。”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姜明郁猛地睁开眼,看着她说的云淡风轻,一下子便急了,说道:“五姐,我是真的知错了,我只是……只是一时之间难以接受,原先在江陵得知五姐要和叶公子定亲之时,便已经有了期盼,在我初入学堂之时,叶公子便是我心中最厉害的人,他不但能回答上夫子的所有问题,还能提出心中不同的想法,只可惜我年纪太小,只是跟叶公子上过一两日课,本想着日后还有机会……却没想到再也没了机会,自打叶公子中了秀才之后,除了每年诗会,便在未曾见过了。”
当时侯府和学士府中间断过一层,少有来往,便是也没什么机会探讨学术。
“是我被蒙了心,竟然错怪五姐,我怎么都是不该,错了就是错了,便是五姐不原谅我也没有关系,但若是我不来,便对不起昨日五姐的教导。”
姜明郁几乎把所有的想法都写在了脸上,大概是因为一心只读圣贤书,想的全都是他的爱豆叶修远,所以他反倒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心里的想法说的也直接。
面对他的认真,姜璃没有急着回答,反倒是这头还没说什么话,那边就有丫鬟来通报了,说是侯爷来了,和王氏一起。
这倒是难得。
宁远侯和王氏许久没有一起出现过了。
姜璃这头才站起来准备迎接,那边两人已经走进了院门了,从气势上倒是不难看出宁愿和王氏一路是赶过来的,姜璃没错过王氏那哭红的眼眶还有宁远侯脸上的几分严肃,她昨日泼人的时候到底是谁也没背着,王氏在儿子的院里有几个自己人也很正常,这一看就知道是刚告状过来,她并不觉得稀奇。
反倒是姜明郁一见到母亲便联想到早上的时候,心中也是明白,见到父亲又觉得心中惭愧,便几步走到了姜璃的前面,还没等到宁远侯开口,便先跪下了。
宁远侯止步,疑惑的看着他道:“你做什么?”
王氏更是一愣。
“郁儿知错。”
“错在何处?”宁远侯并不知道他日日饮酒之事,到底还是被薛云华堵住了丫鬟的嘴。
“郁儿让父亲失望了!”姜明郁看到侯爷那一脸关心的模样,再也忍不住说道:“郁儿一心只知道求学,也不曾想过在外未成是丢父亲的脸面,这是第一错。”
“父亲从未对郁儿灰心,甚至多次修书让郁儿返家,但是郁儿却执意心中的执念,不曾归家,在外一年,不尽孝道,这是第二错。”
“郁儿一心只读圣贤书,苦苦求学无心科举,不能光耀门楣,为宁远侯府和父亲争光,让父亲落了个期待,这是第三错。”
……
姜明郁跪在地上,开始细数这一年发生的事儿,说起来便是一阵惭愧。
“若非五姐,郁儿怕是如今还不明白自己做了多少错事,竟然还敢买醉,为自己心中的执念抱不平,这都是郁儿的错!父亲,郁儿想明白了,五姐说得对,若是心中只有读书,却不曾想着家国大义,那便是白读了,是郁儿没有明白书中之理,反倒是平添了周围人的苦恼……”
“日后不会了,父亲放心,郁儿不会在让父亲失望了!不但要让父亲脸上有光,也要真心为民为国而想,这样才不枉费那些学到的东西!”
宁远侯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一脸茫然。
王氏在后面更是不知道做什么表情,看向姜璃,儿子开窍了关她什么事儿?
为什么感谢她!
姜璃看着跪在地上姜明郁想:我可真是个平平无奇的治弟小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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