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6
姜明珠看着她,仿佛她说的话就是个笑话一般,她一点儿也没有放在心上,反而笑了。
她看到姜明珠这个模样也没有说话,就等着姜明珠笑完了之后才说道:“你觉得我在骗你?”
“你以为我是傻子?你凭什么可以独善其身,父亲也不可能让侯府逃脱,你看到我母亲的下场了吗?她就是你的下场,不管你们是不是和燕王世子勾结,但是我勾结了,我也没有说完全和侯府无关,否则为什么能找上我呢?我在当初做的时候,就已经把后面的事情,想清楚了呀。”
她的样子有些许的张狂,说起这话来那是完全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的,姜璃就任由她这般,也不回话,等着她接着往下说。
“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受得了路上的折磨?”她笑起来,然后撸起来袖子,上面有些伤痕触目惊心,虽然成了疤痕,但是却也足够骇人。
“都是为了等着看你们死呀,我就想着,有朝一日,你们所有人,都在午门外,跪成一排,然后一个个被刽子手砍头的模样,我就高兴无比,我觉得身上的伤一点儿都不疼,我尤其是想到你这美丽的脑袋,掉在地上,就无比快活。”她看着姜璃,想要伸手触碰,姜璃侧过身子躲开了,表情充满厌恶。
“你嫌弃我?你凭什么?你不过是一个孤女罢了,占了一个嫡女的头衔,若你不是宁远侯的孩子,你就什么都不是,我有母亲的疼爱,有父亲的宠爱,我还是双生子,你可知道双生子多难得?我出生的时候,谁人不说侯府是被紫微星照命的?你算什么……”
双生子在古代确实不常见,这也和遗传基因有一定关系,不过她已经在后世见过许多了,所以并不觉得稀奇,她说这话,姜璃也没觉得多厉害,只是说道:“你觉得你很厉害?这都是你的母亲不择手段得来的罢了。”
“你说指害死你母亲的事儿吗?我早就知道了,十三岁的时候母亲就告诉我了,我只觉得死的好,姜璃,你配吗?”
她摇摇头,这人还是不肯醒悟。
可惜她不是那个刚知道真相的人了,这段时间这件事情只让姜璃成长,她明白也不是非要分个是非对错,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公平可言,如今已经发生,她也不会把这件事情当做永生的痛点,毕竟痛点大了,就会成为弱点。
何必让她爽?
云淡风轻的看着姜明珠,姜璃说道:“你以为说出来我就会很难过了?并不是,我母亲的命,是她哪怕惨死都不够弥补的,你既然觉得这事儿是应当的,你早晚也会陪下去,我不怕什么的,到时候到了下面,你们新鬼,也比不上我母亲混了十几年的厉害啊,小心你死都不得安宁呢。”
她这话说得轻巧,却总是让人感觉阴风阵阵,姜明珠说:“你莫要胡说八道。”
“我听说了,你在路上过得不顺,这些都是三皇子打的吧?看样子也没有手下留情呀,可见三皇子对你是恨之入骨呢?为什么呢?”
还能为什么?
淮南王的意中人根本就不是她。
“不要责怪别人了,还不是因为你自己,本来就轮不到你的事儿,却因为一己贪欲认不清送了上去,凭什么南陵王世子的一个侧妃你当不起?你真以为自己是谁呢?王氏起初已经要给你定下了你可知?但是因为你的不知羞耻,让王妃有了犹疑,再后来才发生了这些事儿,若是当初定下,那三皇子求到你头上,皇上也不会答应,我夏国的规矩,不可能让梁国破了,你可懂?”
她这话说的诛心,就好像在告诉姜明珠,你在路上被虐待,被打,甚至被非人的对待,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要来的吗?为何要怪别人。
“你闭嘴。”
“我为何要闭嘴?”她往后退了一步,只要姜明珠冲上来,她就能立马跑到狱卒身边去。
“姜璃。”她咬着牙说。
“这一切都不怪我,只怪你自己心比天高,但是怎奈命比纸薄,其实就算你嫁过去,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梁国确实不如我夏国,哪怕你是个皇子的妃子,可能也不好听不好看,可是你不曾想过,三皇子也是有望登基的,若是有朝一日他登基了呢?”
她看着姜璃。
这事儿姜明珠怎么会想到呢?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绝对不要嫁过去的事情。
“那个时候,你或许做不了他的皇后,但是只要你有本事,有能耐,做一个宠妃又有什么难的?只要你厉害,生下一个皇子,未立太子之时,皇子都是有机会的,别担心什么是夏国之后,据我所知,梁国向来是没有这种说法的,只要是有本事的皇子,都可以竞争储君之位,是你自己把路走窄了。”
“不可能,你说的这种可能根本就不存在,我不会成为宠妃,燕王世子才是我的依靠,届时我跟了世子,才会更好。”姜明珠疯狂摇头。
“你想的有些不通透了,燕王世子,为何会要一个你这样的女子呢?若是你干净也便罢了,你想想,你可是被三皇子玷污过的,以燕王那种要征战天下的性格,会让你在他儿子的后宫里面,有一席之地吗?你最后也会落个被赐死的下场,之所以他们会愿意送你,除了你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烂事儿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不过是你的血书罢了,那会成为燕王世子的污点。”
她看着姜璃。
“如今已经是了,那血书已经被送到了皇上面前,成为了定罪的主要原因,而且我必须要告诉,那血书早在你回京前十日就发现了,并且,燕王世子在那个时候,就被送到梁国了,你的依托,在你痛下杀手的那个晚上,就已经没有了。”
她看着姜璃,愣住了。
原先不过以为他只是失去了联络罢了,但是以世子的能力,在京中不应该落这么一个下场,说实话她是不相信的,皇上更加不会早早就起疑,她觉得这一切都不合理,完全想不通透。
“是不是没听懂?那我来帮你梳理一下吧。”姜璃非常好心。
从她发现祖母被下毒开始,一直到她离京,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么不小心的被她知道了,而且她知道的非常细节,从毒药是谁给的开始,一直讲到了那一日的临行宴,她回来之后眼神都不一样了,所以有时候一个人,很容易被自己出卖。
当时姜璃就知道了,姜明珠看着她,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这一切都是那么巧合的被让发现?
“我当时知道的时候,若不是你对祖母下手,或许我后面都不会那么做。”她说道。
“你做了什么?”姜明珠问她。
“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姜明珠不知道,如果她看到了这一切,她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甚至想象不到下一步应该怎么走,侯府是必死无疑了。
“为了保住侯府,保住我自己,我去面圣了,并且把一切都告诉了皇上,你觉得我聪明吗?”
姜明珠茫然的抬起头来,从起初的懵懂,到后面的惊恐,只是想通的一个瞬间罢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姜璃:“你的意思是……皇上从头至尾,都知晓?”
“我想不只是皇上吧,三皇子应该也是知道的,否则你为什么会受这么多罪呢?姜明珠,你也知道自己相貌出众,三皇子头一次见你,就夸赞了你的长相,就算是淮南王不喜欢了,也不妨碍他是喜欢的,你只需要用点手段,得宠是易如反掌之事,可惜啊,你让他知道了你的动机。”
所以他粗暴,肆虐,在姜明珠的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伤疤,他不但殴打她,还侮辱他,一切都是因为,她根本就是知道的?
“试想一下,若是有一个人在你身边,时刻想着杀你,你却要演戏给她看,你会高兴吗?”
马车上发生的一切事情好像在眼前又重现了,姜明珠看着姜璃,捂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我早就和你说过,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哪怕到了后面,你都不听我说话,也不愿意改正,没有人有义务对你劝说,但为了侯府,为了所有人,我曾经用心的和你说过不止一次,怎奈都没有用,你说你是否是活该?”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她的表情已经和姜璃进来的时候不同的了,甚至可以说是说不出的那种感觉,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是好是坏,是害怕,还是知道后的悔恨,大概是都有,可以说是精彩纷呈。
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她进入地牢,在这阴暗潮湿的环境里,面对姜明珠,不过就是看她眼前的表情罢了。
这一刻,才是真的爽。
“而且,你试想一下,若是你能顺利活着到梁国,届时看到没有死去的三皇子,你会是什么下场?”
她惊恐地看着姜璃,脸上的表情全部都不见了。
看来那几日马车上的生活已经给了姜明珠致命一击,她完全想象到了回去之后会面对的事情。
“不可能的,他不可能没有死,我是亲眼看着他喝了的。”
姜璃冷笑一声看着他说:“你都能被人扒光了,你又怎么确定,你的药没被人换过?”
姜明珠不说话了。
“好自为之吧,若是你运气好,能够碰上人救你,也就只有燕王了,他或许会觉得这是他儿子的□□,里面还有常明,会出手相助,不过发现救出的人是帮他儿子定罪的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放心吧,刑部尚书很善良的,他会把你的状纸,包括燕王世子是怎么强求你的,全部都给你带到路上,到时候无论是三皇子,还是燕王,谁先见到你,这些东西,就会被谁看到,在正常不过了。”
她说着,就退出了地牢。
没什么再想和姜明珠说的话了,她今日来想说的话都说了,想必她也要消化一下,姜璃不喜欢打打杀杀,她觉得诛心才让人更痛苦,不管是生是死,她这辈子都会活在如果能再来一次中……
或许是再来一次不被姜璃发现。
也或许是再来一次学会收敛。
更或者是再来一次把她在小时候就弄死。
这些想法都有可能,但是她是不可能再来一次的,三皇子不会让她死,她只会生不如死,说不出话,这辈子都活在,无尽的痛苦中。
这才是她想要的。
她退出来之后,那高大的狱卒并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便直接走了进去,从更深处走出来两个人,面无表情的走进去,姜明珠被那高大的狱卒锁住双臂,惊恐的看着他们:“你们要做什么?”
她顿了顿步子,回头看到她被灌了药,姜璃回过头来,继续往前走,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小,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多。
没有了狱卒的带路,牢房里面并不安分,暗无天日的地牢只有等死,见到一个能进来又出去的活人不容易,姜璃带上大麾上的帽子,就这样往前走,她并不害怕。
脑海中回忆的全部都是姜明珠从小是如何欺凌她的,因为她没有母亲,得不到父亲的关爱,又在王氏的手下长大,她和姜明珠就是对照组。
这些记忆突然翻滚出来,也算是一种道别吧,
走出地牢的时候,她被外面的光线刺到眼睛,抬手挡了一下的功夫,清福已经到了跟前了。
“县主,回宫吗?”
她适应了半响才说道:“先不着急。”
“要不要去西市逛逛?我们爷说,西市开了一家什么……甜点铺子,很是好吃,卖的都是一些很少能吃到的稀罕玩意儿,要不您去吃吃看?”
姜璃是个聪明人,她看向王府的马车,此时已经不是前面那一辆了,这辆马车她是见过的,之前被堵了路的时候,是没有府上的字样的。
这一切是谁安排的,她会不知道?
清福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敢问县主。
“走吧。”姜璃说道。
西市距离地牢还是有段距离的,不过她出来的早,这会儿正是热闹的时候,马车是进不去西市的,所以就在不远处的一个地方停了下来,这里不比东市,稍微要消费低一些,所以什么人都有,鱼龙混杂,人也更多一些,马车在里面走不通。
不过也会有人过来买东西,姜璃这穿着也不算是个异类,毕竟有些东西只有西市有卖,今日去地牢,她本来也没有选特别华美的衣裳,更是没带首饰,倒是不会被人特别关注。
如今天冷,这帽子一戴,谁也不知道是谁,而且这里的人行色匆匆,停下来的人并不多。
“我带你去。”才走一截子,姜璃就感觉到旁边走了一个人,他低着声音和她说,姜璃头也不抬,就知道这个人是谁。
“第一次来西市吗?”
“嗯。”她点点头。
以前出门的机会不多,后面去的也都是叶修远的店铺,他挑选地方很毒辣,毕竟卖的都是值钱的东西,全都在东市。
“那家店不太好找,说是还有元宵,除了节日的时候很少能吃到,我们去尝尝。”他稍微走快半步,姜璃便跟着他,有人在靠前的位置突然就有了一种安全感,他的步子不大,速度也是刚好,跟着也不觉得困难,反倒很快就适应下来,两人一路穿过各种小巷子,才找到了那家店。
店面不大,是一个小院子门口摆了一个小摊贩,摊主是一个大概四十岁的中年男人,见到他们来了立马就热情招待,问两位吃点什么,姜璃看着他准备的东西不少,于是就和他说随便做吧,紧接着就端上来了一碗七彩的小汤圆。姜璃觉得很稀奇,这东西竟然在古代也能吃到,她突然惊起,想回头问问那个男人,却见他熟练的舀了一勺汤不知道要兑到哪里,然后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妇人,说着一口家乡话,姜璃听不懂,男人娴熟的和她聊起来,她才打消了这个年头。
这个话听着不像是南方的,倒像是偏向西北方向的,她家虽然在北方,但是家中没有什么人会西北那边的方言,她舅舅之前是南下,更不可能会说,便作罢。
“怎么了?”
“觉得稀罕,想问问是怎么做的。”姜璃低头说。
“我倒是有所耳闻,这元宵好像是这位娘子自己做出来的,之前他们一家人都在京城往南附近的一个村落里,就是因为这娘子会做这一手,才赚了一些钱,来的京城。”
难怪了,若是这女子做的,那就更不是她舅舅了,众所周知,唐婉之所以在厨艺方面这么无能,和她爹有百分之九十八的关系,唐父是那种我就算外面的饭下毒,我也绝对不会自己做着吃的,姜璃曾经听姜母说过,她舅舅小时候只是煮个鸡蛋,都炸坏过一口锅,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总归也是非常有水平了。
再看那个男人娴熟的滚元宵的样子。
罢了罢了。
后面姜璃和那妇人聊了几句,才知道原来这也不是她自己发现的,而是无意中在一本书上看到的,她不识字,还是秀才告诉她的,只不过别人都觉得像是中毒了一样,所以村子里的人都嫌弃,还把书烧了,没办法他们才搬出来。
看来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啊。
不过大概是被打岔了这么一下子,姜璃的心情好多了,和淮南王在西市又走了一遭,他们的步伐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于是也没有久留,直接回宫了。
回去之后她也没想起来姜明珠,钻进厨房就研究起来七彩小面条,咱不能被古代人给打败了不是?
老祖宗都会的东西,要拿出点诚意来,到时候也好给姜母做一碗长寿面。
她不太记得姜母的阴历生日,毕竟在古代和现代过的时间不太一样,过的是老历,日子走的稍微往前一点,如今快到了十二月,其实已经非常冷了,到了一月很快就会开春了,她记得姜母的生日就是在开春之后的。
姜明珠被送走了,什么时候走的她不清楚,大概是她离开牢房之后,大概是又过了几日,没有了唐婉她觉得还是有些无趣的,毕竟少了一个去处,莫渊之不能进宫,叶修远远在外面,身边除了姜母之外,她只能偶尔逗逗雪狸生的小猫。
虽然天气寒冷,但是确也没有耽误小猫们的生长,每次去看他们的时候,都活蹦乱跳的,如今雪狸和花花也不针锋相对了,大概是熟悉了一阵子,两个猫从开始互殴到互相适应能给彼此舔毛只是一个阶段,姜璃一阵子没来,它们已经抱着睡觉了。
没想到啊,优雅的异瞳波斯猫就这样嫁给了一只狸花猫,按理说也不亏,花花身世好啊,有六皇子这样的大树,还有一个斗圣的称号,跟着花花怎么都不会吃亏的,姜璃觉得它的选择是没错的。
值得一提的是,那个齐刘海,还真长出来的。
姜璃每次看见它,都觉得,无比的,好笑。
“若是县主喜欢,抱走便是了。”六皇子和她说,这些猫儿回头能养着就养着,有人喜欢,他也不会吝啬,何况是姜璃。
“太后宫中不太方便,侯府也不好养,日后再说吧,若是它能碰到更好的有缘人,说不定也是一桩美事,若是没有人喜欢它,那便等我出嫁的时候,再来带它走。”
别的不说,喜庆是喜庆的,不过眼下还是不太方便,和她回去未必有六皇子这儿生活好呀。
六皇子瞧了一眼她,不免有些担忧起来,在这宫中,真心对他的人只有姜璃,母妃虽然也是爱他的,但是更多的是喜爱他听话乖巧,还有他能带来的荣光,随着年纪的增长,他早已经知道了以前不曾知道的一些事情,勾心斗角,这些事情他不想参与。
四姐对他也是极好的,但却和姜璃不一样。
她更知道他心中想的是什么。
从小就比同龄人早熟的他,自然知道女子出嫁意味着什么,没有说话,低下头去,六皇子开始深思了,想到那次和四公主的小计策。
进入十二月之后就开始忙碌起来除夕了,内务府没有一日是歇着的,就连太后宫里的煤炭都是晚一日才送来的,今年的除夕,祭天,全部都是照常进行的,其实姜璃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担忧的,毕竟是燕王那边真的没有问题吗?
但是消息就好像是戛然而止了一样,突然间没有了那边传来的声音,全部都是关于除夕的安排。
也许是她消息滞后的原因,所以她知道的还是很有限,不说她,太后知道的都是很有限的。
姜母只知道燕王已经走过了不少地方,他虽然带了不少军队,但是却没有说进京是为了什么,甚至表明了自己的来意,既然是儿子犯了错,那么他便要知道,这错从何来,要亲眼看到证据,剩下的则是,上京陪皇上过个年。
走过了僵持的那一步之后,这个消息来的,让人有一些惊讶了。
前面燕王走过两个关口,都不曾言明为何上京,一直到第三个都不曾被阻拦,他才想了这么一个缘由出来,不得不说,燕王是个聪明人,他找了一个完美的理由,来让自己的行为看起来得体一些。
哪怕他带了超出寻常的军队,但是这并不重要,因为皇上没拦着。
等理由出来之后,皇上甚至愿意,那边加快了脚程之后,在十二月中旬,燕王抵达了上京城,他的军队被卡在了京城外的二十里地,就在温泉别院的附近。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她才算是放下了一颗心。
听说燕王此次上京带了十万大军,姜母放心不下,让莫渊之带了话出去,无论如何,叶修远必须要或者,对自己的儿子下了最后的通牒,又收到了叶修远的来信之后,姜母总算是安稳了不少。
燕王就这样进入了上京城,听闻在城门处有金吾卫的人,那一日直接将燕王带着的一百人马全部扣押,之后燕王带着三个人进入上京城,场面略微有些尴尬。
其他的事情她知道的便很少了,只知道燕王要和皇上提起世子之事,皇上却闭口不谈,只说他们二十来年不曾相见,如今一面已经是相隔甚远,先过个好年,燕王咽下了这口气,甚至决定和皇上过个好年。
兄友弟恭都不敢这么写啊,不过燕王还是老实了下来,倒是给姜璃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的感觉。
宫里面都忙着除夕的事儿,内务府和往年一样,并没有因为今年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就轻松一些,或者少一点装饰,便是太子不准备回来,在东宫也是没少了东西的,更不要提还有后宫那么多的皇子,后妃。
只有姜璃是清闲的,去年她就没怎么做准备,今年也不想走到前头去,所以干脆老老实实的待着,不添乱就是好的了。
大概是因为燕王进京,气氛就变得有些说不出的压抑了,不过她这边倒是还好,其他人就没有姜璃这么痛快了,尤其是后妃,总是想着有大事要发生的样子,担惊受怕的。
有压力日子就过的快一些,她今日弹弹琴,明儿看看药膳,后天去六皇子那瞧瞧小猫们,到了除夕跟前的时候,连六皇子那儿也不去了,甚至都见不到其他人了,不过就是偶尔来一次的淮南王还有点新鲜感,皇上甚至都没怎么来过,燕王只有在进京的第二日的时候来给太后请过安。
那一次她没有过去,但是远远地偷偷看了一眼燕王。
他和皇上一样高大,要稍微壮硕一些,大概是因为生活在燕地,皮肤黝黑,看起来要粗犷几分,唉,同样是黑,咋就没有古天乐那么帅呢?
皇上生的也不差啊。
只敢心里偷偷想一想,她也不敢去前面晃悠,只有姜母在见过他之后脸色并不算很好,姜璃问她,后面姜母是这么回答的。
“瞧着规矩,但是心里不是个干净的。”
干净的会进京吗?
别的不说,皇上也是姜母半个儿子,在看儿子的对立面的时候,心里肯定不会好受。
今年的除夕就在宫中热闹,但是人心并不热闹中来临了,宫宴还是有的,家宴倒是正常的,姜璃还是没有去,听闻这一次燕王参加了家宴,作为亲王,他也是萧家人的一份子,太子没有参加,皇上也给出了一个合理的理由,他在忙着攻打梁国,太子没有离京这件事情,只有极少人知道,这是他和皇上商量出来的结果,但是该走的还是走了。
那是走给燕王看的。
他相信没相信不重要,表面该做的还是要做到的。
她一个人在临华殿过除夕也不觉得寂寞,说实话,其实过年她早就没有感觉了,在后世的时候,也早就没有了年味儿,大概是因为家里的一些原因,人越来越少,可能是因为不让放炮,所以姜璃对跨年没什么新鲜感。
以前舍友在的时候,她们的仪式比较重,主要还是因为一个原因,人家有男朋友,有红包,姜璃对这一点没什么感觉,她发现她好像是遗传了……莫渊之?
或者就是太看脸了。
认清自己之后,姜璃也就没有那么着急了,以至于宿舍都有了归宿,她还在打光棍。
大概是今年发生的事情过于繁杂,所以对她而言,还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错觉,恍若隔世?
太冷了,她还是不做梦了。
姜母早早回来和女儿跨了个年,然后就到了守岁的时候,人生凄苦,怎么偏偏就要守岁呢?她看不如改名叫受罪,又没有春晚,和谁守?
孩子们倒是并没有齐聚一堂了,毕竟作为大哥的太子也不在,淮南王留在了万寿宫陪太后,说是陪,其实姜母早早就已经睡下了,她一点儿都不需要被人陪伴,她并不需要守岁,但是姜璃他们不行。
这是规矩,连皇上都要遵守,没有道理到了她这里不用,所以当天晚上,姜璃还是没有敢早早睡下的,但是这个也不是很要紧,她干脆在临华殿弹琴解闷,到底是没有去年来的舒服了,当时人多,也不觉得有什么,讲讲鬼故事又是一天。
炭火烧的旺,不速之客也来的快。
淮南王大概是因为一个人守岁无聊,就干脆来了临华殿,好在他不是个笨人,所以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些吃得来,大概是已经拿捏住了姜璃的喜好。
一晚上两人无言以对,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淮南王才问她:“你什么时候唱曲儿?”
姜璃瞪了他一眼,就差没直接翻个白眼给他了。
天亮之后淮南王离开万寿宫,临走前姜璃问他不回去歇一会儿吗?
他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说:“哪儿有时间啊,你以为我真是来陪你守岁的吗?”
姜璃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边有个浅浅的酒窝,虽然不太明显,但是还是能看出来的。
不过这句话才让她回过神来,其实这宫里面一点都不安全,他之所以留在万寿宫,不过是因为危险已经到了万寿宫的边缘。
除夕过后内务府还是没有休息下来,因为在准备宫宴,今年的宫宴可是一个大任务,而且所有人都会到齐,除了太子和户部侍郎。
这两个人都是有了出去的名义的,其他大臣都会齐聚一堂,内务府可谓是忙坏了哦,再加上一个燕王,让他们可以说是脚不沾地。
不过姜璃却有些说不出的紧张。
这感觉也不知道来自于何处,大概是因为姜母告诉她,自己也会参加宫宴。
这是皇上特意来请求太后的,往年的宫宴她都是不参加的,她只会参加皇室内部的宫宴,一旦出去便不会参与任何宫宴,所以这一点是和往年不同的,可也是让她不安的主要因素,为什么非要让太后参加?
难道预示了这一次的宫宴不会进展顺利?
姜璃是不敢去赌的。
所以她在宫宴那一日,特意早早收拾好来了姜母的寝殿。
“做什么?”姜母看着她鬼鬼祟祟的样子,立马就把人给按住了。
“找个东西,妈,你先别出去,等我拿出来了你在出去啊。”姜璃说道。
“小王八犊子,你在我的宫里还敢藏东西?你赶紧给我拿出来,你干啥了你。”姜母看着姜璃那个鬼祟的样子,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结果就看到了姜璃从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掏出来的一把手铳,然后吹了吹,还用袖子擦了擦说:“怎么还少了一个?唐婉真是不够意思啊,自己把自己的拿走了都不带说一声的?”
姜母一脸懵。
“妈,还有一把是你的,到时候你就装在身上,会用不?算了,你别再走火了,要是发生危险,你就躲在我后面,来一个我蹦一个,保证让他们都不要想活着出去。”姜璃说道。
结果就发现自己的后脑勺被人打了一下,听到了亲妈骂骂咧咧的声音。
“你还会蹦人了,你赶紧给我放下,别给你自己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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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姜明珠这个模样也没有说话,就等着姜明珠笑完了之后才说道:“你觉得我在骗你?”
“你以为我是傻子?你凭什么可以独善其身,父亲也不可能让侯府逃脱,你看到我母亲的下场了吗?她就是你的下场,不管你们是不是和燕王世子勾结,但是我勾结了,我也没有说完全和侯府无关,否则为什么能找上我呢?我在当初做的时候,就已经把后面的事情,想清楚了呀。”
她的样子有些许的张狂,说起这话来那是完全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的,姜璃就任由她这般,也不回话,等着她接着往下说。
“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受得了路上的折磨?”她笑起来,然后撸起来袖子,上面有些伤痕触目惊心,虽然成了疤痕,但是却也足够骇人。
“都是为了等着看你们死呀,我就想着,有朝一日,你们所有人,都在午门外,跪成一排,然后一个个被刽子手砍头的模样,我就高兴无比,我觉得身上的伤一点儿都不疼,我尤其是想到你这美丽的脑袋,掉在地上,就无比快活。”她看着姜璃,想要伸手触碰,姜璃侧过身子躲开了,表情充满厌恶。
“你嫌弃我?你凭什么?你不过是一个孤女罢了,占了一个嫡女的头衔,若你不是宁远侯的孩子,你就什么都不是,我有母亲的疼爱,有父亲的宠爱,我还是双生子,你可知道双生子多难得?我出生的时候,谁人不说侯府是被紫微星照命的?你算什么……”
双生子在古代确实不常见,这也和遗传基因有一定关系,不过她已经在后世见过许多了,所以并不觉得稀奇,她说这话,姜璃也没觉得多厉害,只是说道:“你觉得你很厉害?这都是你的母亲不择手段得来的罢了。”
“你说指害死你母亲的事儿吗?我早就知道了,十三岁的时候母亲就告诉我了,我只觉得死的好,姜璃,你配吗?”
她摇摇头,这人还是不肯醒悟。
可惜她不是那个刚知道真相的人了,这段时间这件事情只让姜璃成长,她明白也不是非要分个是非对错,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公平可言,如今已经发生,她也不会把这件事情当做永生的痛点,毕竟痛点大了,就会成为弱点。
何必让她爽?
云淡风轻的看着姜明珠,姜璃说道:“你以为说出来我就会很难过了?并不是,我母亲的命,是她哪怕惨死都不够弥补的,你既然觉得这事儿是应当的,你早晚也会陪下去,我不怕什么的,到时候到了下面,你们新鬼,也比不上我母亲混了十几年的厉害啊,小心你死都不得安宁呢。”
她这话说得轻巧,却总是让人感觉阴风阵阵,姜明珠说:“你莫要胡说八道。”
“我听说了,你在路上过得不顺,这些都是三皇子打的吧?看样子也没有手下留情呀,可见三皇子对你是恨之入骨呢?为什么呢?”
还能为什么?
淮南王的意中人根本就不是她。
“不要责怪别人了,还不是因为你自己,本来就轮不到你的事儿,却因为一己贪欲认不清送了上去,凭什么南陵王世子的一个侧妃你当不起?你真以为自己是谁呢?王氏起初已经要给你定下了你可知?但是因为你的不知羞耻,让王妃有了犹疑,再后来才发生了这些事儿,若是当初定下,那三皇子求到你头上,皇上也不会答应,我夏国的规矩,不可能让梁国破了,你可懂?”
她这话说的诛心,就好像在告诉姜明珠,你在路上被虐待,被打,甚至被非人的对待,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要来的吗?为何要怪别人。
“你闭嘴。”
“我为何要闭嘴?”她往后退了一步,只要姜明珠冲上来,她就能立马跑到狱卒身边去。
“姜璃。”她咬着牙说。
“这一切都不怪我,只怪你自己心比天高,但是怎奈命比纸薄,其实就算你嫁过去,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梁国确实不如我夏国,哪怕你是个皇子的妃子,可能也不好听不好看,可是你不曾想过,三皇子也是有望登基的,若是有朝一日他登基了呢?”
她看着姜璃。
这事儿姜明珠怎么会想到呢?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绝对不要嫁过去的事情。
“那个时候,你或许做不了他的皇后,但是只要你有本事,有能耐,做一个宠妃又有什么难的?只要你厉害,生下一个皇子,未立太子之时,皇子都是有机会的,别担心什么是夏国之后,据我所知,梁国向来是没有这种说法的,只要是有本事的皇子,都可以竞争储君之位,是你自己把路走窄了。”
“不可能,你说的这种可能根本就不存在,我不会成为宠妃,燕王世子才是我的依靠,届时我跟了世子,才会更好。”姜明珠疯狂摇头。
“你想的有些不通透了,燕王世子,为何会要一个你这样的女子呢?若是你干净也便罢了,你想想,你可是被三皇子玷污过的,以燕王那种要征战天下的性格,会让你在他儿子的后宫里面,有一席之地吗?你最后也会落个被赐死的下场,之所以他们会愿意送你,除了你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烂事儿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不过是你的血书罢了,那会成为燕王世子的污点。”
她看着姜璃。
“如今已经是了,那血书已经被送到了皇上面前,成为了定罪的主要原因,而且我必须要告诉,那血书早在你回京前十日就发现了,并且,燕王世子在那个时候,就被送到梁国了,你的依托,在你痛下杀手的那个晚上,就已经没有了。”
她看着姜璃,愣住了。
原先不过以为他只是失去了联络罢了,但是以世子的能力,在京中不应该落这么一个下场,说实话她是不相信的,皇上更加不会早早就起疑,她觉得这一切都不合理,完全想不通透。
“是不是没听懂?那我来帮你梳理一下吧。”姜璃非常好心。
从她发现祖母被下毒开始,一直到她离京,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么不小心的被她知道了,而且她知道的非常细节,从毒药是谁给的开始,一直讲到了那一日的临行宴,她回来之后眼神都不一样了,所以有时候一个人,很容易被自己出卖。
当时姜璃就知道了,姜明珠看着她,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这一切都是那么巧合的被让发现?
“我当时知道的时候,若不是你对祖母下手,或许我后面都不会那么做。”她说道。
“你做了什么?”姜明珠问她。
“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姜明珠不知道,如果她看到了这一切,她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甚至想象不到下一步应该怎么走,侯府是必死无疑了。
“为了保住侯府,保住我自己,我去面圣了,并且把一切都告诉了皇上,你觉得我聪明吗?”
姜明珠茫然的抬起头来,从起初的懵懂,到后面的惊恐,只是想通的一个瞬间罢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姜璃:“你的意思是……皇上从头至尾,都知晓?”
“我想不只是皇上吧,三皇子应该也是知道的,否则你为什么会受这么多罪呢?姜明珠,你也知道自己相貌出众,三皇子头一次见你,就夸赞了你的长相,就算是淮南王不喜欢了,也不妨碍他是喜欢的,你只需要用点手段,得宠是易如反掌之事,可惜啊,你让他知道了你的动机。”
所以他粗暴,肆虐,在姜明珠的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伤疤,他不但殴打她,还侮辱他,一切都是因为,她根本就是知道的?
“试想一下,若是有一个人在你身边,时刻想着杀你,你却要演戏给她看,你会高兴吗?”
马车上发生的一切事情好像在眼前又重现了,姜明珠看着姜璃,捂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我早就和你说过,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哪怕到了后面,你都不听我说话,也不愿意改正,没有人有义务对你劝说,但为了侯府,为了所有人,我曾经用心的和你说过不止一次,怎奈都没有用,你说你是否是活该?”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她的表情已经和姜璃进来的时候不同的了,甚至可以说是说不出的那种感觉,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是好是坏,是害怕,还是知道后的悔恨,大概是都有,可以说是精彩纷呈。
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她进入地牢,在这阴暗潮湿的环境里,面对姜明珠,不过就是看她眼前的表情罢了。
这一刻,才是真的爽。
“而且,你试想一下,若是你能顺利活着到梁国,届时看到没有死去的三皇子,你会是什么下场?”
她惊恐地看着姜璃,脸上的表情全部都不见了。
看来那几日马车上的生活已经给了姜明珠致命一击,她完全想象到了回去之后会面对的事情。
“不可能的,他不可能没有死,我是亲眼看着他喝了的。”
姜璃冷笑一声看着他说:“你都能被人扒光了,你又怎么确定,你的药没被人换过?”
姜明珠不说话了。
“好自为之吧,若是你运气好,能够碰上人救你,也就只有燕王了,他或许会觉得这是他儿子的□□,里面还有常明,会出手相助,不过发现救出的人是帮他儿子定罪的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放心吧,刑部尚书很善良的,他会把你的状纸,包括燕王世子是怎么强求你的,全部都给你带到路上,到时候无论是三皇子,还是燕王,谁先见到你,这些东西,就会被谁看到,在正常不过了。”
她说着,就退出了地牢。
没什么再想和姜明珠说的话了,她今日来想说的话都说了,想必她也要消化一下,姜璃不喜欢打打杀杀,她觉得诛心才让人更痛苦,不管是生是死,她这辈子都会活在如果能再来一次中……
或许是再来一次不被姜璃发现。
也或许是再来一次学会收敛。
更或者是再来一次把她在小时候就弄死。
这些想法都有可能,但是她是不可能再来一次的,三皇子不会让她死,她只会生不如死,说不出话,这辈子都活在,无尽的痛苦中。
这才是她想要的。
她退出来之后,那高大的狱卒并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便直接走了进去,从更深处走出来两个人,面无表情的走进去,姜明珠被那高大的狱卒锁住双臂,惊恐的看着他们:“你们要做什么?”
她顿了顿步子,回头看到她被灌了药,姜璃回过头来,继续往前走,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小,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多。
没有了狱卒的带路,牢房里面并不安分,暗无天日的地牢只有等死,见到一个能进来又出去的活人不容易,姜璃带上大麾上的帽子,就这样往前走,她并不害怕。
脑海中回忆的全部都是姜明珠从小是如何欺凌她的,因为她没有母亲,得不到父亲的关爱,又在王氏的手下长大,她和姜明珠就是对照组。
这些记忆突然翻滚出来,也算是一种道别吧,
走出地牢的时候,她被外面的光线刺到眼睛,抬手挡了一下的功夫,清福已经到了跟前了。
“县主,回宫吗?”
她适应了半响才说道:“先不着急。”
“要不要去西市逛逛?我们爷说,西市开了一家什么……甜点铺子,很是好吃,卖的都是一些很少能吃到的稀罕玩意儿,要不您去吃吃看?”
姜璃是个聪明人,她看向王府的马车,此时已经不是前面那一辆了,这辆马车她是见过的,之前被堵了路的时候,是没有府上的字样的。
这一切是谁安排的,她会不知道?
清福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敢问县主。
“走吧。”姜璃说道。
西市距离地牢还是有段距离的,不过她出来的早,这会儿正是热闹的时候,马车是进不去西市的,所以就在不远处的一个地方停了下来,这里不比东市,稍微要消费低一些,所以什么人都有,鱼龙混杂,人也更多一些,马车在里面走不通。
不过也会有人过来买东西,姜璃这穿着也不算是个异类,毕竟有些东西只有西市有卖,今日去地牢,她本来也没有选特别华美的衣裳,更是没带首饰,倒是不会被人特别关注。
如今天冷,这帽子一戴,谁也不知道是谁,而且这里的人行色匆匆,停下来的人并不多。
“我带你去。”才走一截子,姜璃就感觉到旁边走了一个人,他低着声音和她说,姜璃头也不抬,就知道这个人是谁。
“第一次来西市吗?”
“嗯。”她点点头。
以前出门的机会不多,后面去的也都是叶修远的店铺,他挑选地方很毒辣,毕竟卖的都是值钱的东西,全都在东市。
“那家店不太好找,说是还有元宵,除了节日的时候很少能吃到,我们去尝尝。”他稍微走快半步,姜璃便跟着他,有人在靠前的位置突然就有了一种安全感,他的步子不大,速度也是刚好,跟着也不觉得困难,反倒很快就适应下来,两人一路穿过各种小巷子,才找到了那家店。
店面不大,是一个小院子门口摆了一个小摊贩,摊主是一个大概四十岁的中年男人,见到他们来了立马就热情招待,问两位吃点什么,姜璃看着他准备的东西不少,于是就和他说随便做吧,紧接着就端上来了一碗七彩的小汤圆。姜璃觉得很稀奇,这东西竟然在古代也能吃到,她突然惊起,想回头问问那个男人,却见他熟练的舀了一勺汤不知道要兑到哪里,然后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妇人,说着一口家乡话,姜璃听不懂,男人娴熟的和她聊起来,她才打消了这个年头。
这个话听着不像是南方的,倒像是偏向西北方向的,她家虽然在北方,但是家中没有什么人会西北那边的方言,她舅舅之前是南下,更不可能会说,便作罢。
“怎么了?”
“觉得稀罕,想问问是怎么做的。”姜璃低头说。
“我倒是有所耳闻,这元宵好像是这位娘子自己做出来的,之前他们一家人都在京城往南附近的一个村落里,就是因为这娘子会做这一手,才赚了一些钱,来的京城。”
难怪了,若是这女子做的,那就更不是她舅舅了,众所周知,唐婉之所以在厨艺方面这么无能,和她爹有百分之九十八的关系,唐父是那种我就算外面的饭下毒,我也绝对不会自己做着吃的,姜璃曾经听姜母说过,她舅舅小时候只是煮个鸡蛋,都炸坏过一口锅,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总归也是非常有水平了。
再看那个男人娴熟的滚元宵的样子。
罢了罢了。
后面姜璃和那妇人聊了几句,才知道原来这也不是她自己发现的,而是无意中在一本书上看到的,她不识字,还是秀才告诉她的,只不过别人都觉得像是中毒了一样,所以村子里的人都嫌弃,还把书烧了,没办法他们才搬出来。
看来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啊。
不过大概是被打岔了这么一下子,姜璃的心情好多了,和淮南王在西市又走了一遭,他们的步伐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于是也没有久留,直接回宫了。
回去之后她也没想起来姜明珠,钻进厨房就研究起来七彩小面条,咱不能被古代人给打败了不是?
老祖宗都会的东西,要拿出点诚意来,到时候也好给姜母做一碗长寿面。
她不太记得姜母的阴历生日,毕竟在古代和现代过的时间不太一样,过的是老历,日子走的稍微往前一点,如今快到了十二月,其实已经非常冷了,到了一月很快就会开春了,她记得姜母的生日就是在开春之后的。
姜明珠被送走了,什么时候走的她不清楚,大概是她离开牢房之后,大概是又过了几日,没有了唐婉她觉得还是有些无趣的,毕竟少了一个去处,莫渊之不能进宫,叶修远远在外面,身边除了姜母之外,她只能偶尔逗逗雪狸生的小猫。
虽然天气寒冷,但是确也没有耽误小猫们的生长,每次去看他们的时候,都活蹦乱跳的,如今雪狸和花花也不针锋相对了,大概是熟悉了一阵子,两个猫从开始互殴到互相适应能给彼此舔毛只是一个阶段,姜璃一阵子没来,它们已经抱着睡觉了。
没想到啊,优雅的异瞳波斯猫就这样嫁给了一只狸花猫,按理说也不亏,花花身世好啊,有六皇子这样的大树,还有一个斗圣的称号,跟着花花怎么都不会吃亏的,姜璃觉得它的选择是没错的。
值得一提的是,那个齐刘海,还真长出来的。
姜璃每次看见它,都觉得,无比的,好笑。
“若是县主喜欢,抱走便是了。”六皇子和她说,这些猫儿回头能养着就养着,有人喜欢,他也不会吝啬,何况是姜璃。
“太后宫中不太方便,侯府也不好养,日后再说吧,若是它能碰到更好的有缘人,说不定也是一桩美事,若是没有人喜欢它,那便等我出嫁的时候,再来带它走。”
别的不说,喜庆是喜庆的,不过眼下还是不太方便,和她回去未必有六皇子这儿生活好呀。
六皇子瞧了一眼她,不免有些担忧起来,在这宫中,真心对他的人只有姜璃,母妃虽然也是爱他的,但是更多的是喜爱他听话乖巧,还有他能带来的荣光,随着年纪的增长,他早已经知道了以前不曾知道的一些事情,勾心斗角,这些事情他不想参与。
四姐对他也是极好的,但却和姜璃不一样。
她更知道他心中想的是什么。
从小就比同龄人早熟的他,自然知道女子出嫁意味着什么,没有说话,低下头去,六皇子开始深思了,想到那次和四公主的小计策。
进入十二月之后就开始忙碌起来除夕了,内务府没有一日是歇着的,就连太后宫里的煤炭都是晚一日才送来的,今年的除夕,祭天,全部都是照常进行的,其实姜璃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担忧的,毕竟是燕王那边真的没有问题吗?
但是消息就好像是戛然而止了一样,突然间没有了那边传来的声音,全部都是关于除夕的安排。
也许是她消息滞后的原因,所以她知道的还是很有限,不说她,太后知道的都是很有限的。
姜母只知道燕王已经走过了不少地方,他虽然带了不少军队,但是却没有说进京是为了什么,甚至表明了自己的来意,既然是儿子犯了错,那么他便要知道,这错从何来,要亲眼看到证据,剩下的则是,上京陪皇上过个年。
走过了僵持的那一步之后,这个消息来的,让人有一些惊讶了。
前面燕王走过两个关口,都不曾言明为何上京,一直到第三个都不曾被阻拦,他才想了这么一个缘由出来,不得不说,燕王是个聪明人,他找了一个完美的理由,来让自己的行为看起来得体一些。
哪怕他带了超出寻常的军队,但是这并不重要,因为皇上没拦着。
等理由出来之后,皇上甚至愿意,那边加快了脚程之后,在十二月中旬,燕王抵达了上京城,他的军队被卡在了京城外的二十里地,就在温泉别院的附近。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她才算是放下了一颗心。
听说燕王此次上京带了十万大军,姜母放心不下,让莫渊之带了话出去,无论如何,叶修远必须要或者,对自己的儿子下了最后的通牒,又收到了叶修远的来信之后,姜母总算是安稳了不少。
燕王就这样进入了上京城,听闻在城门处有金吾卫的人,那一日直接将燕王带着的一百人马全部扣押,之后燕王带着三个人进入上京城,场面略微有些尴尬。
其他的事情她知道的便很少了,只知道燕王要和皇上提起世子之事,皇上却闭口不谈,只说他们二十来年不曾相见,如今一面已经是相隔甚远,先过个好年,燕王咽下了这口气,甚至决定和皇上过个好年。
兄友弟恭都不敢这么写啊,不过燕王还是老实了下来,倒是给姜璃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的感觉。
宫里面都忙着除夕的事儿,内务府和往年一样,并没有因为今年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就轻松一些,或者少一点装饰,便是太子不准备回来,在东宫也是没少了东西的,更不要提还有后宫那么多的皇子,后妃。
只有姜璃是清闲的,去年她就没怎么做准备,今年也不想走到前头去,所以干脆老老实实的待着,不添乱就是好的了。
大概是因为燕王进京,气氛就变得有些说不出的压抑了,不过她这边倒是还好,其他人就没有姜璃这么痛快了,尤其是后妃,总是想着有大事要发生的样子,担惊受怕的。
有压力日子就过的快一些,她今日弹弹琴,明儿看看药膳,后天去六皇子那瞧瞧小猫们,到了除夕跟前的时候,连六皇子那儿也不去了,甚至都见不到其他人了,不过就是偶尔来一次的淮南王还有点新鲜感,皇上甚至都没怎么来过,燕王只有在进京的第二日的时候来给太后请过安。
那一次她没有过去,但是远远地偷偷看了一眼燕王。
他和皇上一样高大,要稍微壮硕一些,大概是因为生活在燕地,皮肤黝黑,看起来要粗犷几分,唉,同样是黑,咋就没有古天乐那么帅呢?
皇上生的也不差啊。
只敢心里偷偷想一想,她也不敢去前面晃悠,只有姜母在见过他之后脸色并不算很好,姜璃问她,后面姜母是这么回答的。
“瞧着规矩,但是心里不是个干净的。”
干净的会进京吗?
别的不说,皇上也是姜母半个儿子,在看儿子的对立面的时候,心里肯定不会好受。
今年的除夕就在宫中热闹,但是人心并不热闹中来临了,宫宴还是有的,家宴倒是正常的,姜璃还是没有去,听闻这一次燕王参加了家宴,作为亲王,他也是萧家人的一份子,太子没有参加,皇上也给出了一个合理的理由,他在忙着攻打梁国,太子没有离京这件事情,只有极少人知道,这是他和皇上商量出来的结果,但是该走的还是走了。
那是走给燕王看的。
他相信没相信不重要,表面该做的还是要做到的。
她一个人在临华殿过除夕也不觉得寂寞,说实话,其实过年她早就没有感觉了,在后世的时候,也早就没有了年味儿,大概是因为家里的一些原因,人越来越少,可能是因为不让放炮,所以姜璃对跨年没什么新鲜感。
以前舍友在的时候,她们的仪式比较重,主要还是因为一个原因,人家有男朋友,有红包,姜璃对这一点没什么感觉,她发现她好像是遗传了……莫渊之?
或者就是太看脸了。
认清自己之后,姜璃也就没有那么着急了,以至于宿舍都有了归宿,她还在打光棍。
大概是今年发生的事情过于繁杂,所以对她而言,还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错觉,恍若隔世?
太冷了,她还是不做梦了。
姜母早早回来和女儿跨了个年,然后就到了守岁的时候,人生凄苦,怎么偏偏就要守岁呢?她看不如改名叫受罪,又没有春晚,和谁守?
孩子们倒是并没有齐聚一堂了,毕竟作为大哥的太子也不在,淮南王留在了万寿宫陪太后,说是陪,其实姜母早早就已经睡下了,她一点儿都不需要被人陪伴,她并不需要守岁,但是姜璃他们不行。
这是规矩,连皇上都要遵守,没有道理到了她这里不用,所以当天晚上,姜璃还是没有敢早早睡下的,但是这个也不是很要紧,她干脆在临华殿弹琴解闷,到底是没有去年来的舒服了,当时人多,也不觉得有什么,讲讲鬼故事又是一天。
炭火烧的旺,不速之客也来的快。
淮南王大概是因为一个人守岁无聊,就干脆来了临华殿,好在他不是个笨人,所以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些吃得来,大概是已经拿捏住了姜璃的喜好。
一晚上两人无言以对,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淮南王才问她:“你什么时候唱曲儿?”
姜璃瞪了他一眼,就差没直接翻个白眼给他了。
天亮之后淮南王离开万寿宫,临走前姜璃问他不回去歇一会儿吗?
他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说:“哪儿有时间啊,你以为我真是来陪你守岁的吗?”
姜璃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边有个浅浅的酒窝,虽然不太明显,但是还是能看出来的。
不过这句话才让她回过神来,其实这宫里面一点都不安全,他之所以留在万寿宫,不过是因为危险已经到了万寿宫的边缘。
除夕过后内务府还是没有休息下来,因为在准备宫宴,今年的宫宴可是一个大任务,而且所有人都会到齐,除了太子和户部侍郎。
这两个人都是有了出去的名义的,其他大臣都会齐聚一堂,内务府可谓是忙坏了哦,再加上一个燕王,让他们可以说是脚不沾地。
不过姜璃却有些说不出的紧张。
这感觉也不知道来自于何处,大概是因为姜母告诉她,自己也会参加宫宴。
这是皇上特意来请求太后的,往年的宫宴她都是不参加的,她只会参加皇室内部的宫宴,一旦出去便不会参与任何宫宴,所以这一点是和往年不同的,可也是让她不安的主要因素,为什么非要让太后参加?
难道预示了这一次的宫宴不会进展顺利?
姜璃是不敢去赌的。
所以她在宫宴那一日,特意早早收拾好来了姜母的寝殿。
“做什么?”姜母看着她鬼鬼祟祟的样子,立马就把人给按住了。
“找个东西,妈,你先别出去,等我拿出来了你在出去啊。”姜璃说道。
“小王八犊子,你在我的宫里还敢藏东西?你赶紧给我拿出来,你干啥了你。”姜母看着姜璃那个鬼祟的样子,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结果就看到了姜璃从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掏出来的一把手铳,然后吹了吹,还用袖子擦了擦说:“怎么还少了一个?唐婉真是不够意思啊,自己把自己的拿走了都不带说一声的?”
姜母一脸懵。
“妈,还有一把是你的,到时候你就装在身上,会用不?算了,你别再走火了,要是发生危险,你就躲在我后面,来一个我蹦一个,保证让他们都不要想活着出去。”姜璃说道。
结果就发现自己的后脑勺被人打了一下,听到了亲妈骂骂咧咧的声音。
“你还会蹦人了,你赶紧给我放下,别给你自己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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