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少年期 家庭教师篇 第二话「自导自演」
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待在一个肮脏的仓库里。
阳光从装有铁栅栏的窗口照了进来。
身上到处都痛,总之先确认没有骨折后,我低声使出治愈魔术。
虽然手被反绑在身后,不过这不算什么。
「好。」
完全恢复,衣服也没有破损。
一切正如作战计划。
为了拉拢大小姐,作战计划的内容如下:
一、和大小姐一起前往城镇中的服饰店。
二、大小姐很调皮,所以会想要一个人跑去店外。
三、平常基列奴都会以护卫的身分守着她,但这次会「偶然」没注意到,大小姐顺利溜出店外。
四、虽然我会跟上,但毕竟只是个比自己年幼,而且才在冲突里狠狠教训过的小鬼,因此大小姐不以为意。
五、大小姐会把我当成跟班,带着我往城镇边缘的方向移动(据说她很憧憬冒险者)。
六、这时,听从格雷拉特家指示的绑架犯出现。
七、轻松让我和大小姐昏倒,带到隔壁城镇监禁。
八、我使用魔术逃出监禁地点。
九、在某处发现我们原来身处隔壁城镇。
十、使用藏在内裤里的金钱,搭上公共马车。
十一、平安到达家中,摆出了不起的态度向大小姐说教。
目前已经顺利进行到第七项。
接下来只要我活用魔术、知识、智慧和勇气,精彩逃离这里就可以了。
为了让这场戏显得逼真,大部分状况都得即兴演出。
真担心能不能顺利进行……
「……嗯?」
不过,现状和预定有点不同。
这仓库看起来充满灰尘,角落还随便丢着坏掉的椅子和开了洞的铠甲。
原本是说要挑个更干净点的地方……
算了,毕竟也有讲好要认真进行避免被发现是在演戏,这样也合理啦。
「嗯……唔……?」
过了一会儿,大小姐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陌生的环境,原本用力想要起身却因为手被反绑在身后,结果以像只毛虫的姿势倒到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大小姐一发现自己无法动弹,立刻开始大吵大闹。
「开什么玩笑!知道我是谁吗!快点放开我!」
她的音量大得吓人。
我在宅邸时也有发现,她根本不会想要控制自己的音量。
是顾虑到待在那个过于宽广的宅邸里,必须一开口就能让声音传到角落吗……
不,她肯定什么都没在想。大小姐的爷爷,绍罗斯是那种动不动就大吼并威吓对方的类型。而大小姐受到那种人的疼爱,所以肯定曾多次目睹爷爷大人喝斥佣人和菲利普的场景。
小孩子会模仿,尤其是会模仿坏行为。
「吵什么!死小鬼!」
大小姐闹了一阵后,一名男子粗鲁开门进入仓库。
他穿着粗劣的服装,全身上下散发出臭气,还秃头,胡子也没刮。
看这外表,要是他递出「我是山贼」的名片倒是很有说服力。
真是绝佳人选,这样一来,应该不会被看穿是自导自演吧。
「什么!好臭!别靠近我!你好臭!知道我是谁吗!墓列奴马上就会赶来把你劈成……呜!」
砰!
伴随着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很痛的声响,大小姐被踹飞了出去。
飞出去的大小姐发出不像是淑女的惨叫声。
她整个人都浮在半空中,然后狠狠撞上墙壁。
「该死的!嚣张个什么,啊?我知道你们两个是领主的孙子!」
男子毫不留情地举脚狂踹因为手被反绑而无法动弹的大小姐。
这……这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
「痛……好痛……住手……呜……不……呜呜……不要啊…………」
「呸!」
男子踹了好一阵子才停脚。
最后他在大小姐脸上吐了口口水,然后狠狠瞪向我。
我才刚转开视线,这瞬间脸上就挨了一脚。
「……呜!」
好痛。
虽说是演技,但希望对方下手能稍微再轻一点。
是啦,我是有说过自己会用治愈魔术。
「呸!居然一脸很爽的样子……!」
男子离开仓库。
对话声隔着门传了过来。
「老实下来了吗?」
「嗯。」
「你没杀了她吧……要是伤得太重,会拉低价钱啊。」
总觉得这对话不太对劲。
逼真的演技………………如果真是那样也就算了,但听起来不像是。
该不会,或许是「那种」情况吧?
「啥?无所谓吧,反正最少有那个男的小鬼就行了……」
一点也不行!
「……」
等听不到声音之后,我先数了三百秒左右,才用火魔术烧断绳索,前往大小姐身边。
流着鼻血的她睁着目光涣散的双眼,嘴里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仔细一听,原来是「绝对饶不了你们」、「我会向祖父大人告状」之类,还有其他一些不堪入耳的可怕宣言。
总之,我先以触诊来确定她的伤势。
「咿!」
大概是感到疼痛吧?大小姐一脸畏惧地看向我。
我竖起一根手指靠向嘴边,以手势示意她保持安静。
接着边观察大小姐的反应,边确认伤处。
居然断了两根骨头。
「宛如母亲的慈爱女神,请治愈此人之伤口,让他恢复健康的身体……『exhealing』。」
我低声咏唱中级治疗术,治愈大小姐的身体。
洽愈魔术并不是灌注越多魔力,就能得到越好效果的类型。
不知道有没有确实治好?
希望骨头愈合时不要变成什么奇怪的样子……
「咦……怪了?怎么不痛~……」
大小姐以不解的表情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我把嘴贴到她的耳边,悄声说道:
「嘘!安静点。因为你有骨折,所以我使用了治愈魔术。大小姐,看来我们被不满领主的无赖给绑架了,所以……」
大小姐根本没在听。
「基列奴!基列奴!快来救我!我会被杀!快点来救我啊!」
音量惊人的吼叫响遍整个仓库。
我立刻把绳子藏到衣服下面,冲向仓库角落。接着背靠墙壁,把双手放到后方装出被绑住的模样。
一名男子回应大小姐竭尽全力的嘶吼,「砰磅!」地闯了进来。
「鬼叫什么!」
大小姐被踢得比刚才更惨。
学习能力到底是什么呢……
「该死的!敢再乱叫我就杀了你!」
顺道一提,我也被踹了两下。
我什么也没做,何必踹我呢?真想哭啊……
抱着这种想法的我移动到大小姐身边。
「呜……呜……」
真惨。
虽然不清楚肋骨的情况,但大小姐在吐血,或许有哪个内脏受损。手脚的骨头也断了。
我对医疗方面并不清楚,不过要是丢着不管,这种伤势是不是会致死啊?
「神圣之力是香醇之粮,赐予失去气力之人再次站起来的力量吧……『healing』。」
总之,我施展初级治疗术稍微治愈伤势。
看她不再吐血,这样就不会死了吧……大概。
「呜……还……还好痛……你……你要确实治好啊。」
「我不要,要是治好又会被踢吧?请自己使用魔术。」
「我……我不会用啊……」
「要是有乖乖学习,现在就能用了。」
我只丢下这句话,就移动到仓库的入口。
接着,把耳朵贴到门上。
我想再多听一点他们的对话。
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对大小姐出手那么重未免做得太过火。
「所以,要卖给那个家伙吗?」
「不,拿来交换赎金吧。」
「不会留下让人追查的线索吗?」
「也没差吧,那时候我们早就到邻国了。」
可以听见他们似乎真的想把我们卖了的对话。
现在的情况大概类似原本拜托认识的人去袭击女孩子,结果却偶然碰上「本行人士」来插手吗?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呢?是预定要绑架我们的那些家伙被盯上了?还是打从一开始被绑架时就有问题?或者其实是菲利普出卖女儿?
最后的推测再怎么说都不可能吧。
……算了,不管怎样,我要采取的行动都相同。
只是「安全」这点已经不再有保证。
「比起卖掉,赎金应该比较多吧?」
「总之,到晚上之前要下决定。」
「决定要选哪一边。」
听起来他们是在争执到底要把我们卖到哪个地方去,还是要向领主勒索赎金。
还有,晚上似乎就会离开这里。
那么,我必须趁还有阳光赶快行动。
「好。」
……问题是,该怎么做?
用魔术把门轰破,再用魔术打倒绑架犯。看到虐待自己的绑架犯被我打倒,大小姐对我就会产生尊敬心……
感觉行不通呢,
她大概会觉得要不是自己被绑住,不然也可以打得赢。
而且,要是让她认为「到头来还是要靠暴力解决」,这样也是不好。
我必须教导她暴力不会有任伺好处,否则我就会一直挨打。
我想让她感受到更强烈的无力感。
(……而且,也无法保证我一定打得赢那些绑架犯。)
如果绑架犯的实力和保罗或基列奴差不多,我很确定自己会输。
那样一来,我肯定会被杀。
好,总之,在不要接触到绑架犯的情况下逃出这里吧。
我看向背后,确认大小姐的情况。
「……」
她正在以充满怒气的双眼瞪着我。
唔……
算了,先开始行动吧。
首先我使用土和火魔术,填满大门的缝隙。接着利用火魔术慢慢熔化门把,让门把固定住无法转动。
这样一来,就成了一扇无法打开的门。不过,如果他们想踹破大门的话应该也撑不了多久吧?只能算是一点保险。
然后我靠近窗户,采光用的小窗户上装有铁栏杆。
本来想让火魔术集中在一点上并烧断铁栏杆,但感觉会太烫所以作罢。
尝试各种方法后,我利用水魔术来一点点冲掉铁栏杆周围的土,最后成功把整个铁栏杆给拆了下来,形成一个差不多可以让小孩子钻过的开口。
脱逃路线完成了。
「大小姐,我们似乎是被对领主抱有不满感情的无赖给绑架了。今晚还会有同伙过来,所以他们在讨论要一起把我们虐待至死。」
「你……你在骗我吧……?」
当然是假的。
不过,大小姐却吓得脸色铁青。
「我不想死所以要逃了……再见。」
我伸手搭住拆掉铁栏杆后形成的洞口,稍一使劲把身子提了上去。
同时,大门那边也传来说话声。
「喂!门打不开!搞啥!」
还有粗鲁敲着大门的砰砰声。
回头一望,满脸绝望的大小姐正来回看着我和门口。
「啁……别……别丢下我……救我……」
哎呀?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服软。
就算是大小姐,也会觉得这种状况很恐怖。
我立刻靠了过去,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你可以保证在到家之前都会乖乖听我的吩咐吗?」
「听……我听……我会听……」
「也可以答应不会大吼大叫?基列奴不在这里喔。」
「我答应……快……快一点啦……要来了……那家伙要来了……!」
大小姐用力点头。
这充满恐惧和焦躁的脸孔和殴打我那时可说是天差地别。
她能体会到单方面挨打究竟是什么感觉,真的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你敢破坏约定,我真的会抛下你。」
我尽可能冷淡地这样说道,并用土魔术埋住整扇门。
接着用火魔术烧断大小姐身上的绳子,用治愈术把伤势完全治好。
最后,我从拆掉铁栏杆的洞口爬向外面,再把大小姐也拉了上来。
★★★
逃出仓库后,眼前是陌生的城镇。
由于没有城墙,至少一定不是罗亚。
虽然规模并没有小到算是村庄等级,但也是个不大的城镇。如果没有赶快进行下一步行动,大概立刻就会被远到。
「哼!到这里就没问题了吧!」
大小姐大概是误以为已经甩开追兵了,突然大呼小叫起来。
「你刚刚不是答应回到家之前都不会大吼大叫吗?」
「哼!为什么我必须遵守和你的约定?」
她以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这样回答。
这死小鬼……
「是吗?那么我们就在这边分手吧,再见。」
「哼!」
大小姐哼了一声后往前走,但下一瞬间,远方传来怒吼声。
「臭小鬼!跑哪里去了!」
大概是他们踹破大门,或是打算从窗口看看情况却发现铁栏杆已经被拆下,所以察觉我们逃走并追了上来吧。
「……咿!」
大小姐低声惨甽,立刻又回到我身边。
「刚……刚刚我是骗你的,我不会再大声说话了,快点带我回家。」
「……我并不是大小姐的仆人也不是雇工。」
听到她这种只顾自己的发言,让我有点不爽。
「什……什么嘛,你是家庭教师吧?」
「不是喔。」
「咦?」
「因为大小姐对我不满意,所以我还没被雇用。」
「会……会雇用你啦……」
大小姐以不甘不愿的态度把脸转向旁边。
我希望能在此获得确实的保证。
「就算你嘴上这样讲,但只要一回到宅邸,又会像刚才那样违背约定吧?
我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保持冷漠。
不带任何感情,听起来很平淡。
但是,声调却像是在表示:「我知道你绝对会那样做。」
「我……我不会反悔……快……快救我……救救我啦……」
「如果你可以保证不大吼大叫,而且也愿意听我指示,就可以跟着我走。」
「我……我知道了。」
大小姐温顺地点点头。
很好很好。
那么,开始下一步行动吧。
首先我拿出藏在内裤里的五枚阿斯拉大铜币。
这是目前拥有的所有财产。
顺便解释一下,大铜币的价值是银币的十分之一,算是很靠不住的金额。
话虽如此,目前有这些资金应该已经足够了吧。
「请跟着我。」
就像是要远离偶尔会传来的怒吼声,我往城镇入口移动。
那里站着一个满脸无聊的警卫。
我把一枚大铜币递给他。
「要是有人在找我们,请告诉他们,我们离开这城镇了。」
「咦?什么?小孩子?是可以啦,但这是怎样?你们在玩捉迷藏吗?啧!还不少钱呢……是哪来的贵族啊……真是……」
「还请多多帮忙。」
「嗯,知道了。」
虽然反应很随便,但奎少可以稍微拖延一阵子吧。
接着,我前往在入口附近的公共马车候车处。
墙肇上写着利用方法和费用,不过这些已经先查好了。
顺便也确认了现在的位置。
「这里好像叫作威汀,是距离罗亚两个城镇的地方。」
我对着大小姐悄声说道。
大小姐似乎也遵守约定,压低音量回应:
「你为什么知道?」
「因为有写啊。」
「我看不懂……」
很好很好。
「看得懂文字很方便喔,因为公共马车的利用方法也有写在这里。」
话说回来,居然一天就把我们带到这种地方来。
陌生的城镇真是让人不安,感觉精神创伤似乎又会发作。
不对,现在和连就业服务处在哪里都不知道的那时候可不一样了。
话说回来,保罗跟就业服务处写起来还挺相像。(注:保罗的日文是「バウロ」,就业服务处的日文简称是「ハロワ」,看起来有点像)
我正在胡思乱想,却发现怒吼声似乎越来越靠近。
「混帐!躲哪里去了!快给我滚出来!」
「!快躲起来……!」
我抱住大小姐,带着她躲进候车处的厕所,把门锁上。
外面传来激烈的脚步声。
「跑哪里去了!可恶!」
「别以为你们逃得掉!」
呜喔喔,好可怕,
劝你们别用这种吼声找人啊,至少应该用更唬人的语气吧?那样一来,说不定我们会被骗而乖乖出来喔。才怪,谁会出去啊。
「该死!不在这里!」
不久之后,声音远去。应该可以暂时松一口气。
不过还是严禁大意,因为慌张的家伙反而很有可能会回到同样地点找好几次。「……没……没问题吗?」
这时,大小姐用手捂着嘴巴不断发抖。
「嗯,万一被发现,只能尽全力抵抗。」
「是……是啊……嗯……!」
「不过,大概打不赢吧。」
「是……是吗……?」
因为大小姐似乎快燃起斗志,所以我修正了一下方向。
要是她突然打人也是个问题。
「话说回来,刚刚我去看了车费,从这边出发必须转乘两次公共马车才行。」
「……转乘?」
大小姐的表情就像是在说:「那又怎么样?」
「公共马车从早上八点开始,每两个小时会发出一班车,每天总共五班。每个城镇都一样。从这里到隔壁城镇需要花三小时,而现在要出发的这班车是第四班,所以……」
「所以?」
「就算到达隔壁城镇,也没有前往罗亚的马车可搭。也就是必须在隔壁城镇住一晚。」
「那……!……是……是这样吗?哼~」
她原本似乎想大叫,不过还是忍住。
拜托你小心点,不要大吼大叫啊。
「我手上虽然有四个大铜币,不过从这里前往隔壁城镇,住一个晚上,再从隔壁城镇前往罗亚……如果要把钱各自用在这三件事情上面,只能说是勉强。」
「勉强……够用吧?」
「够用。」
大小姐放心地摸了摸胸口。
但是,现在放心还太早。
「但前提是找零时不能被骗。」
「找……找零……?」
大小姐露出听不懂的表情。
或许她从来不曾自己买东西。
「旅社和公共马车的人看到像我们这样的小孩,应该会认为我们不会算术吧。这样一来,说不定他们会在找零的时候故意少找钱。只要当场指出错误,大概就会还给我们正确的零钱。但是,如果不会算术……」
「会怎么样?」
「会没有钱搭上最后的公共马车。之后,就会被刚才那些男人追上……」
大小姐开始发抖。
看起来快要尿出来了。
「大小姐,厕所就茌那里。」
「我……我知道!」
「那么,我去看一下外面的状况。」
我正打算离开厕所隔间,她却抓住我的衣服下摆。
「别……别走。」
欣赏大小姐的排尿场面并兴奋一阵之后,我们才离开厕所。
那些男人似乎不在。
不知道是去外面找人,或是还在城镇里找。
万一被发现,只能使出魔法,想办法让他们失去力量。
我一边祈祷那些家伙是我打得赢的对手,同时躲在候车处的角落等待,等出发时间一到,立刻把钱交给马车夫,搭上马车。
★★★
我们顺利移动到隔壁城镇。
为了让大小姐体会这世界到底有多严苛,我选择了跟废屋没两样的地方作为落脚处。床铺只是一堆稻草。
大小姐似乎因为太激动所以睡不着。
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她立刻吓得坐起,用害怕的眼神瞪着门口。过了一会儿明白什么事都没有之后,才松一口气——一直重复这种行为。
隔天,我们搭上早晨的第一班马车。
大小姐应该是没睡饱吧,双眼充满血丝。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想睡的模样,而是不断偷看马车的后方。
途中有好几次被骑着一匹马的独行人物追过,但都不是绑架犯。
毕竟我们移动了不算短的距离,说不定他们已经放弃了。
我乐观地这样想着。
过了几小时后,我们平安到达罗亚。
通过那可靠的城墙,看到远处的领主宅邸后,我心中涌上一股强烈的放心感。
我下意识认为到这里就安全了。
我们走下马车,徒步前往宅邸。大概是因为坐在马车上被晃了好几小时,而且又是第一次睡在稻草上,我也觉得很累。
仿佛逮住了这一瞬间的空档——大小姐突然被拖进小巷里。
我太大意了。
「……咦?」
我过了两秒方发现这件事。
视线只离开短短两秒,大小姐就不见了。
我真的以为她消失了。这时在视线的角落,出现被建筑物转角钩住的破布,而且和大小姐的衣服是同样花色。
我立刻追了上去。
进入小巷后,看到有两个人正扛着大小姐打算走出这条巷子。
「呜!」
我反射性地用土魔术来做出墙壁。
施展出的魔术在他们面前制造出一道高高的土墙。
面对突然在眼前出现的墙壁,去路被封住的两人只能被迫停下脚步。
「怎么回事!」
「呜呜——!」
大小姐的嘴巴被塞住,眼里噙着泪水。
才几秒钟就拿道具塞住她的嘴,动作真快啊,显然非常熟练。
而且,她大概挨了一拳吧,脸颊整个红肿起来。
对手有两人,两个男人。
一个是踹过我的那个粗鲁家伙,另一个大概是在仓库里和他对话的另一个人吧。两人外表看起来都像是山贼,而且腰间还佩着剑。
「什么,原来是那个小鬼啊。你要是乖乖继续往前走就可以回家,偏偏……」
两人虽然因为突然出现的墙壁而吃了一惊,但回头看到我之后,立刻不怀好意地笑了。
粗鲁家伙就这样毫无戒心地打算靠近我。
另一人则抓着大小姐。没有其他同伙吗……
总之,我让指尖出现一个小火球,也算是在警告对方。
「唔!你这家伙!」
看到火球的那瞬间,粗鲁家伙立刻拔出剑。
另一个人也随即开始警戒,拔剑抵在大小姐的脖子上,然后慢慢后退。
「这臭小鬼,还觉得你好像莫名冷静,结果居然是护卫魔法师吗……难怪会被你们轻易逃走,可恶!真的是被外表骗了!原来你是魔族!」
「我不是护卫,还没获得正式雇用。」
虽然也不是魔族,但这部分不订正也没差吧。
「什么?那你为什么要妨碍我们?」
「呃,因为预定接下来会被雇用啊。」
「哦?是为了钱吗?」
为了钱?
是为了赚取魔法大学的学费,其实也算是为了钱没错。
「我不否认。」
我这样一说,粗鲁家伙就咧着嘴笑了。
「那么,你也协助我们吧。我认识那种变态贵族,愿意出高价购买身分高贵的小女孩。而且还听说这里的领主很宠孙女,所以也可以要求赎金。要多少钱对方都会愿意出。」
「哦……」
听到我发出似乎很认同的声音,大小姐一脸铁青地看向我。
说不定她也有听说过我是为了魔法大学的学费才来求职。
「那么,具体来说大概是多少钱?」
「可不是一个月一两枚金币那种寒酸金额,大概会有一百枚金币吧。」
对方一脸得意。
虽然不知道以这边的物价来说是高是低,但听起来就像是「是一百万喔!很厉害吧~」的感觉,真像小学生。
「嘿嘿,你虽然外表是那模样,但其实已经年纪不小了吧?」
「嗯?你为什么会那样认为?」
「从刚才的魔术,还有这种冷静的态度就能看出来。我听说过魔族里也有那样的种族。你应该因为外表而吃过不少苦头吧?那么,想必很了解钱有多重要吧?」
「原来如此。」
看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原来是这种感觉吗?的确,我的精神年龄已经超过四十岁。
猜中了,正确答案!不愧是山贼先生。
「的确,活到这个年纪,我非常了解金钱有多重要。过去也曾经身无分文地被丢到完全陌生的土地。」
「嘿嘿嘿,没错吧?」
不过,在那之前我都过着完全不用担心金钱的生活。
将近二十年的尼特岁月,充满色情游戏和网路游戏的半辈子。
在这段时间里,我学会一个道理。
在这里背叛大小姐的意义。
还有在这里帮助大小姐会促成什么发展。
「正因为如此,我知道有些事情比金钱更重要。」
「讲什么漂亮话!」
「不是漂亮话,因为金钱无法买到充满好意的『娇』反应。」
糟糕,一不小心就讲出了真心话。
「娇反应?那是什么?」
虽然粗鲁家伙露出听不懂的表情,但似乎已经明白交涉决裂的事实。他收起惹人厌的笑容,一脸险峻地把剑指向大小姐的脖子。
「那么,这家伙就是人质!我要你先把那颗火球击向天空!」
「……只要朝着天空击出就可以了吧?」
「没错!可千万别把手指朝向我们。就算你再快,砍断这臭丫头的脖子拿她来当盾牌还是会比较快!」
他为什么不叫我把火球消掉呢?不,或许他并不知道可以消掉。
毕竟咏唱魔术到发射为止都是自动进行。
对于没有确实学习过魔术的人来说,大概不太清楚这部分的详情吧。
「了解。」
我在发射出去之前,操作魔力调整手上的火球。
在火球之中制作出另一个特殊的火球。
然后发射。
咻~砰!火球发出不怎么样的声音并升上天空。
然后在空中引发剧烈的爆炸。
「什么!」
「呜喔!」
「唔唔——!」
响起彷佛会震破耳膜的剧烈声响,伴随着刺眼的光芒,还有似乎会让人被灼伤的热量从空中往下笼罩,让每一个人都抬头望向天空。
就在这瞬间,我拔腿往前跑。
边跑边使出魔术,以非常习惯的动作来构筑出两种魔术。
右手是风的中级魔术「真空波」(sonicboom)。
左手是土的中级魔术「岩炮弹」(stonecannon)。
各自朝着两人攻击。
「哇啊啊啊!」
真空波切断了正看向空中的粗鲁家伙的手。
「唔呜!」
我确实抱住被他松手放开的大小姐,姿势当然是公主抱。
「啧!别小看我们!」
看向另一人,他正在把岩炮弹一切为二。
「呜哇……」
不妙,他居然能斩断岩石。虽然不知道这家伙的流派,但总之很不妙。要是他实力和保罗差不多那就糟了,说不定是我打不赢的对手。
「啊哇哇……!」
我在脚边使出风和火的混合魔术,制造出冲击波并藉此把自己弹飞。
这冲击强大到让我觉得脚的骨头说不定会断掉。
下一瞬间,对方的剑划过我原本的所在位置。从我的鼻尖扫过,在耳边留下飕飕声。
危险!
不过,并没有保罗那么快。
那么,只要冷静对应就行了。我已经多次模拟过和剑士的战斗,如果能按照练习时那样做,应该可以摆脱这次危机。
还在空中的我准备起下一个魔术。
首先是对着那家伙的脸击出火球(fireball)。
射出速度则是缓慢。
「这算什么!」
对方看穿这颗火球,擧起剑打算迎击。
我利用击中目标前的时间落差,使出水和土魔术,让那家伙的脚边出现泥沼。即使那家伙能对应火球,但膝盖以下都陷入高黏性的泥浆里,行动也遭到封锁。
「什么!」
好,要赢了!
我产生这种确信。
那家伙已经无法再往前跑。虽然火球会被挡下,但到时我们已经脱离那家伙的攻击范围。即使我还抱着大小姐,但只要躲进人群里就是我方有利。再不然,也可以大声求救。
——在产生这种念头的瞬间。
「别想逃!」
那家伙突然把剑丢了出来。
这时,我脑里回想起保罗的教导。在北神流中,有一种脚受伤时可以掷剑攻击的技巧。
也就是有一种在面对远距离的敌人时,丢出剑来刺击对方的技巧。
剑以惊人的速度直直朝着我飞来。
我反射性地明白自己无法躲开。
只能像是在观赏慢动作般地看着剑越来越接近。
轨道朝向脑袋。
————死。
在我联想到「死」这个字的下一瞬间。
有个茶褐色的物体突然出现茌眼前。
同时传出彷佛有陶器破裂的尖锐声响,那把剑则掉到地上。
「咦?」
在我眼前的是某个人的背影。
而且是一个宽广强壮的背影。抬头一看,可以看到长着动物耳朵的后脑。
原来是基列奴·泰德鲁帝亚。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稍微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语毕,当她把手移向腰间佩剑的那瞬间——红色剑光划过半空。
「……咦?」
脚陷在泥沼里的男子脑袋掉了下来。
明明他身在远处,剑应该砍不到的位置。
「什么!你是哪里来……」
接着在基列奴的尾巴稍微动了一下的那瞬间,另一人的脑袋也掉了。
就连在这边,似乎也可以听到脑袋落地的声音。
我的思考没办法跟上。
「……」
只能茫然地望着彼此位置应该相隔数公尺的两人身体就这样倒下。
看起来根本不像是现实的光景,我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咦?他们死了?
脑袋中只有这种简短的感想。
「嗯,鲁迪乌斯,敌人只有两个吗?」
听到基列奴跟我说话,这才猛然回神。
「啊……是。谢谢你,基列奴……小姐?」
「不用加小姐,叫基列奴就好。」
基列奴转过身子点了点头。
「因为看到空中突然发生爆炸所以赶来看看,结果是正确答案。」
「还……还真快呢。是说,你三两下就打倒他们了……」
从我用出第一个魔术之后,大概才过了一分钟左右。
再怎么说也太快了吧。
「因为我就在附近。还有,刚刚那根本不算什么。面对那种程度的对手,每个泰德鲁帝亚族的战士都可以瞬间解决。话说回来,鲁迪乌斯你是第一次和北神流的人交手吗?」
「根本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拿命相搏的战斗。」
「这样啊,那些家伙连临死前都不会放弃,你要小心。」
临死前……
没错,我剐刚的确是濒临死亡。
一回想起剑飞过来的那瞬间,我简直两脚发软。
这是在搏命。
刚刚的行为的确是拿命相搏。
「我……我们回去吧。」
要是走错任何一步,我就已经死了。
至今为止我从来没想过这问题,但这里是异世界。
是剑和魔法的异世界。
下次死掉时,我会怎么样呢……
这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让我背脊一阵发寒。
★★★
「呼……」
一到达宅邸,大小姐就全身无力地瘫坐在地。
似乎是因为放下紧张情绪,所以脚都软了。
女仆们慌慌张张地赶了过来。
她们伸手想要帮助大小姐,她却把女仆昀手推开,像是刚出生的小鹿那般抖着双脚站起。
接着她双手抱胸,双脚张开,摆出不可一世的站姿。
或许是因为回到家里,她的气势也恢复了。
这模样让女仆们察觉到不寻常的状况,纷纷停止动作。
大小姐对着我用力一指,扯着嗓门说道:
「因为约定是『到家之前』!所以现在我可以说话了吧!」
「噢,是的,已经可以说话了,大小姐。」
听到这个音量,我直觉感到自己失败了。
那种程度的经历,当然不足以改变这个任性又凶暴的女孩。
反而是我因为和别人搏命而大受惊吓。大小姐或许察觉到这一点……察觉到虽然我嘴巴上讲得那么好听,但实际上果然还是很弱。
「我特别允许你可以叫我艾莉丝!」
但是大小姐的发言却出乎我的意料。
「咦?」
「就说是特例!」
——意思是……换句话说,ok吗?
我能够以家庭教师的身分在这里工作?
喔……喔喔!真的吗!成……成功了吗!太棒了!
「谢谢您!艾莉丝大小姐!」
「不用加大小姐!叫艾莉丝就好!」
艾莉丝模仿基列奴的语气,接着就这样整个人脸朝上往后倒下。
于是,我成为艾莉丝·伯雷亚斯·格雷拉特的家庭教师。
名字:艾莉丝·b·格雷拉特。
职业:菲托亚领主的孙女。
个性:凶暴。
我方吩咐:也不是完全不理会。
读写:只会写自己的名字。
算术:只会加法。
魔术:有兴趣。
剑术:剑神流·初级。
礼仪规矩:只会伯雷亚斯式的问候。
喜欢的人:爷爷、基列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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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装有铁栅栏的窗口照了进来。
身上到处都痛,总之先确认没有骨折后,我低声使出治愈魔术。
虽然手被反绑在身后,不过这不算什么。
「好。」
完全恢复,衣服也没有破损。
一切正如作战计划。
为了拉拢大小姐,作战计划的内容如下:
一、和大小姐一起前往城镇中的服饰店。
二、大小姐很调皮,所以会想要一个人跑去店外。
三、平常基列奴都会以护卫的身分守着她,但这次会「偶然」没注意到,大小姐顺利溜出店外。
四、虽然我会跟上,但毕竟只是个比自己年幼,而且才在冲突里狠狠教训过的小鬼,因此大小姐不以为意。
五、大小姐会把我当成跟班,带着我往城镇边缘的方向移动(据说她很憧憬冒险者)。
六、这时,听从格雷拉特家指示的绑架犯出现。
七、轻松让我和大小姐昏倒,带到隔壁城镇监禁。
八、我使用魔术逃出监禁地点。
九、在某处发现我们原来身处隔壁城镇。
十、使用藏在内裤里的金钱,搭上公共马车。
十一、平安到达家中,摆出了不起的态度向大小姐说教。
目前已经顺利进行到第七项。
接下来只要我活用魔术、知识、智慧和勇气,精彩逃离这里就可以了。
为了让这场戏显得逼真,大部分状况都得即兴演出。
真担心能不能顺利进行……
「……嗯?」
不过,现状和预定有点不同。
这仓库看起来充满灰尘,角落还随便丢着坏掉的椅子和开了洞的铠甲。
原本是说要挑个更干净点的地方……
算了,毕竟也有讲好要认真进行避免被发现是在演戏,这样也合理啦。
「嗯……唔……?」
过了一会儿,大小姐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陌生的环境,原本用力想要起身却因为手被反绑在身后,结果以像只毛虫的姿势倒到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大小姐一发现自己无法动弹,立刻开始大吵大闹。
「开什么玩笑!知道我是谁吗!快点放开我!」
她的音量大得吓人。
我在宅邸时也有发现,她根本不会想要控制自己的音量。
是顾虑到待在那个过于宽广的宅邸里,必须一开口就能让声音传到角落吗……
不,她肯定什么都没在想。大小姐的爷爷,绍罗斯是那种动不动就大吼并威吓对方的类型。而大小姐受到那种人的疼爱,所以肯定曾多次目睹爷爷大人喝斥佣人和菲利普的场景。
小孩子会模仿,尤其是会模仿坏行为。
「吵什么!死小鬼!」
大小姐闹了一阵后,一名男子粗鲁开门进入仓库。
他穿着粗劣的服装,全身上下散发出臭气,还秃头,胡子也没刮。
看这外表,要是他递出「我是山贼」的名片倒是很有说服力。
真是绝佳人选,这样一来,应该不会被看穿是自导自演吧。
「什么!好臭!别靠近我!你好臭!知道我是谁吗!墓列奴马上就会赶来把你劈成……呜!」
砰!
伴随着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很痛的声响,大小姐被踹飞了出去。
飞出去的大小姐发出不像是淑女的惨叫声。
她整个人都浮在半空中,然后狠狠撞上墙壁。
「该死的!嚣张个什么,啊?我知道你们两个是领主的孙子!」
男子毫不留情地举脚狂踹因为手被反绑而无法动弹的大小姐。
这……这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
「痛……好痛……住手……呜……不……呜呜……不要啊…………」
「呸!」
男子踹了好一阵子才停脚。
最后他在大小姐脸上吐了口口水,然后狠狠瞪向我。
我才刚转开视线,这瞬间脸上就挨了一脚。
「……呜!」
好痛。
虽说是演技,但希望对方下手能稍微再轻一点。
是啦,我是有说过自己会用治愈魔术。
「呸!居然一脸很爽的样子……!」
男子离开仓库。
对话声隔着门传了过来。
「老实下来了吗?」
「嗯。」
「你没杀了她吧……要是伤得太重,会拉低价钱啊。」
总觉得这对话不太对劲。
逼真的演技………………如果真是那样也就算了,但听起来不像是。
该不会,或许是「那种」情况吧?
「啥?无所谓吧,反正最少有那个男的小鬼就行了……」
一点也不行!
「……」
等听不到声音之后,我先数了三百秒左右,才用火魔术烧断绳索,前往大小姐身边。
流着鼻血的她睁着目光涣散的双眼,嘴里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仔细一听,原来是「绝对饶不了你们」、「我会向祖父大人告状」之类,还有其他一些不堪入耳的可怕宣言。
总之,我先以触诊来确定她的伤势。
「咿!」
大概是感到疼痛吧?大小姐一脸畏惧地看向我。
我竖起一根手指靠向嘴边,以手势示意她保持安静。
接着边观察大小姐的反应,边确认伤处。
居然断了两根骨头。
「宛如母亲的慈爱女神,请治愈此人之伤口,让他恢复健康的身体……『exhealing』。」
我低声咏唱中级治疗术,治愈大小姐的身体。
洽愈魔术并不是灌注越多魔力,就能得到越好效果的类型。
不知道有没有确实治好?
希望骨头愈合时不要变成什么奇怪的样子……
「咦……怪了?怎么不痛~……」
大小姐以不解的表情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我把嘴贴到她的耳边,悄声说道:
「嘘!安静点。因为你有骨折,所以我使用了治愈魔术。大小姐,看来我们被不满领主的无赖给绑架了,所以……」
大小姐根本没在听。
「基列奴!基列奴!快来救我!我会被杀!快点来救我啊!」
音量惊人的吼叫响遍整个仓库。
我立刻把绳子藏到衣服下面,冲向仓库角落。接着背靠墙壁,把双手放到后方装出被绑住的模样。
一名男子回应大小姐竭尽全力的嘶吼,「砰磅!」地闯了进来。
「鬼叫什么!」
大小姐被踢得比刚才更惨。
学习能力到底是什么呢……
「该死的!敢再乱叫我就杀了你!」
顺道一提,我也被踹了两下。
我什么也没做,何必踹我呢?真想哭啊……
抱着这种想法的我移动到大小姐身边。
「呜……呜……」
真惨。
虽然不清楚肋骨的情况,但大小姐在吐血,或许有哪个内脏受损。手脚的骨头也断了。
我对医疗方面并不清楚,不过要是丢着不管,这种伤势是不是会致死啊?
「神圣之力是香醇之粮,赐予失去气力之人再次站起来的力量吧……『healing』。」
总之,我施展初级治疗术稍微治愈伤势。
看她不再吐血,这样就不会死了吧……大概。
「呜……还……还好痛……你……你要确实治好啊。」
「我不要,要是治好又会被踢吧?请自己使用魔术。」
「我……我不会用啊……」
「要是有乖乖学习,现在就能用了。」
我只丢下这句话,就移动到仓库的入口。
接着,把耳朵贴到门上。
我想再多听一点他们的对话。
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对大小姐出手那么重未免做得太过火。
「所以,要卖给那个家伙吗?」
「不,拿来交换赎金吧。」
「不会留下让人追查的线索吗?」
「也没差吧,那时候我们早就到邻国了。」
可以听见他们似乎真的想把我们卖了的对话。
现在的情况大概类似原本拜托认识的人去袭击女孩子,结果却偶然碰上「本行人士」来插手吗?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呢?是预定要绑架我们的那些家伙被盯上了?还是打从一开始被绑架时就有问题?或者其实是菲利普出卖女儿?
最后的推测再怎么说都不可能吧。
……算了,不管怎样,我要采取的行动都相同。
只是「安全」这点已经不再有保证。
「比起卖掉,赎金应该比较多吧?」
「总之,到晚上之前要下决定。」
「决定要选哪一边。」
听起来他们是在争执到底要把我们卖到哪个地方去,还是要向领主勒索赎金。
还有,晚上似乎就会离开这里。
那么,我必须趁还有阳光赶快行动。
「好。」
……问题是,该怎么做?
用魔术把门轰破,再用魔术打倒绑架犯。看到虐待自己的绑架犯被我打倒,大小姐对我就会产生尊敬心……
感觉行不通呢,
她大概会觉得要不是自己被绑住,不然也可以打得赢。
而且,要是让她认为「到头来还是要靠暴力解决」,这样也是不好。
我必须教导她暴力不会有任伺好处,否则我就会一直挨打。
我想让她感受到更强烈的无力感。
(……而且,也无法保证我一定打得赢那些绑架犯。)
如果绑架犯的实力和保罗或基列奴差不多,我很确定自己会输。
那样一来,我肯定会被杀。
好,总之,在不要接触到绑架犯的情况下逃出这里吧。
我看向背后,确认大小姐的情况。
「……」
她正在以充满怒气的双眼瞪着我。
唔……
算了,先开始行动吧。
首先我使用土和火魔术,填满大门的缝隙。接着利用火魔术慢慢熔化门把,让门把固定住无法转动。
这样一来,就成了一扇无法打开的门。不过,如果他们想踹破大门的话应该也撑不了多久吧?只能算是一点保险。
然后我靠近窗户,采光用的小窗户上装有铁栏杆。
本来想让火魔术集中在一点上并烧断铁栏杆,但感觉会太烫所以作罢。
尝试各种方法后,我利用水魔术来一点点冲掉铁栏杆周围的土,最后成功把整个铁栏杆给拆了下来,形成一个差不多可以让小孩子钻过的开口。
脱逃路线完成了。
「大小姐,我们似乎是被对领主抱有不满感情的无赖给绑架了。今晚还会有同伙过来,所以他们在讨论要一起把我们虐待至死。」
「你……你在骗我吧……?」
当然是假的。
不过,大小姐却吓得脸色铁青。
「我不想死所以要逃了……再见。」
我伸手搭住拆掉铁栏杆后形成的洞口,稍一使劲把身子提了上去。
同时,大门那边也传来说话声。
「喂!门打不开!搞啥!」
还有粗鲁敲着大门的砰砰声。
回头一望,满脸绝望的大小姐正来回看着我和门口。
「啁……别……别丢下我……救我……」
哎呀?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服软。
就算是大小姐,也会觉得这种状况很恐怖。
我立刻靠了过去,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你可以保证在到家之前都会乖乖听我的吩咐吗?」
「听……我听……我会听……」
「也可以答应不会大吼大叫?基列奴不在这里喔。」
「我答应……快……快一点啦……要来了……那家伙要来了……!」
大小姐用力点头。
这充满恐惧和焦躁的脸孔和殴打我那时可说是天差地别。
她能体会到单方面挨打究竟是什么感觉,真的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你敢破坏约定,我真的会抛下你。」
我尽可能冷淡地这样说道,并用土魔术埋住整扇门。
接着用火魔术烧断大小姐身上的绳子,用治愈术把伤势完全治好。
最后,我从拆掉铁栏杆的洞口爬向外面,再把大小姐也拉了上来。
★★★
逃出仓库后,眼前是陌生的城镇。
由于没有城墙,至少一定不是罗亚。
虽然规模并没有小到算是村庄等级,但也是个不大的城镇。如果没有赶快进行下一步行动,大概立刻就会被远到。
「哼!到这里就没问题了吧!」
大小姐大概是误以为已经甩开追兵了,突然大呼小叫起来。
「你刚刚不是答应回到家之前都不会大吼大叫吗?」
「哼!为什么我必须遵守和你的约定?」
她以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这样回答。
这死小鬼……
「是吗?那么我们就在这边分手吧,再见。」
「哼!」
大小姐哼了一声后往前走,但下一瞬间,远方传来怒吼声。
「臭小鬼!跑哪里去了!」
大概是他们踹破大门,或是打算从窗口看看情况却发现铁栏杆已经被拆下,所以察觉我们逃走并追了上来吧。
「……咿!」
大小姐低声惨甽,立刻又回到我身边。
「刚……刚刚我是骗你的,我不会再大声说话了,快点带我回家。」
「……我并不是大小姐的仆人也不是雇工。」
听到她这种只顾自己的发言,让我有点不爽。
「什……什么嘛,你是家庭教师吧?」
「不是喔。」
「咦?」
「因为大小姐对我不满意,所以我还没被雇用。」
「会……会雇用你啦……」
大小姐以不甘不愿的态度把脸转向旁边。
我希望能在此获得确实的保证。
「就算你嘴上这样讲,但只要一回到宅邸,又会像刚才那样违背约定吧?
我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保持冷漠。
不带任何感情,听起来很平淡。
但是,声调却像是在表示:「我知道你绝对会那样做。」
「我……我不会反悔……快……快救我……救救我啦……」
「如果你可以保证不大吼大叫,而且也愿意听我指示,就可以跟着我走。」
「我……我知道了。」
大小姐温顺地点点头。
很好很好。
那么,开始下一步行动吧。
首先我拿出藏在内裤里的五枚阿斯拉大铜币。
这是目前拥有的所有财产。
顺便解释一下,大铜币的价值是银币的十分之一,算是很靠不住的金额。
话虽如此,目前有这些资金应该已经足够了吧。
「请跟着我。」
就像是要远离偶尔会传来的怒吼声,我往城镇入口移动。
那里站着一个满脸无聊的警卫。
我把一枚大铜币递给他。
「要是有人在找我们,请告诉他们,我们离开这城镇了。」
「咦?什么?小孩子?是可以啦,但这是怎样?你们在玩捉迷藏吗?啧!还不少钱呢……是哪来的贵族啊……真是……」
「还请多多帮忙。」
「嗯,知道了。」
虽然反应很随便,但奎少可以稍微拖延一阵子吧。
接着,我前往在入口附近的公共马车候车处。
墙肇上写着利用方法和费用,不过这些已经先查好了。
顺便也确认了现在的位置。
「这里好像叫作威汀,是距离罗亚两个城镇的地方。」
我对着大小姐悄声说道。
大小姐似乎也遵守约定,压低音量回应:
「你为什么知道?」
「因为有写啊。」
「我看不懂……」
很好很好。
「看得懂文字很方便喔,因为公共马车的利用方法也有写在这里。」
话说回来,居然一天就把我们带到这种地方来。
陌生的城镇真是让人不安,感觉精神创伤似乎又会发作。
不对,现在和连就业服务处在哪里都不知道的那时候可不一样了。
话说回来,保罗跟就业服务处写起来还挺相像。(注:保罗的日文是「バウロ」,就业服务处的日文简称是「ハロワ」,看起来有点像)
我正在胡思乱想,却发现怒吼声似乎越来越靠近。
「混帐!躲哪里去了!快给我滚出来!」
「!快躲起来……!」
我抱住大小姐,带着她躲进候车处的厕所,把门锁上。
外面传来激烈的脚步声。
「跑哪里去了!可恶!」
「别以为你们逃得掉!」
呜喔喔,好可怕,
劝你们别用这种吼声找人啊,至少应该用更唬人的语气吧?那样一来,说不定我们会被骗而乖乖出来喔。才怪,谁会出去啊。
「该死!不在这里!」
不久之后,声音远去。应该可以暂时松一口气。
不过还是严禁大意,因为慌张的家伙反而很有可能会回到同样地点找好几次。「……没……没问题吗?」
这时,大小姐用手捂着嘴巴不断发抖。
「嗯,万一被发现,只能尽全力抵抗。」
「是……是啊……嗯……!」
「不过,大概打不赢吧。」
「是……是吗……?」
因为大小姐似乎快燃起斗志,所以我修正了一下方向。
要是她突然打人也是个问题。
「话说回来,刚刚我去看了车费,从这边出发必须转乘两次公共马车才行。」
「……转乘?」
大小姐的表情就像是在说:「那又怎么样?」
「公共马车从早上八点开始,每两个小时会发出一班车,每天总共五班。每个城镇都一样。从这里到隔壁城镇需要花三小时,而现在要出发的这班车是第四班,所以……」
「所以?」
「就算到达隔壁城镇,也没有前往罗亚的马车可搭。也就是必须在隔壁城镇住一晚。」
「那……!……是……是这样吗?哼~」
她原本似乎想大叫,不过还是忍住。
拜托你小心点,不要大吼大叫啊。
「我手上虽然有四个大铜币,不过从这里前往隔壁城镇,住一个晚上,再从隔壁城镇前往罗亚……如果要把钱各自用在这三件事情上面,只能说是勉强。」
「勉强……够用吧?」
「够用。」
大小姐放心地摸了摸胸口。
但是,现在放心还太早。
「但前提是找零时不能被骗。」
「找……找零……?」
大小姐露出听不懂的表情。
或许她从来不曾自己买东西。
「旅社和公共马车的人看到像我们这样的小孩,应该会认为我们不会算术吧。这样一来,说不定他们会在找零的时候故意少找钱。只要当场指出错误,大概就会还给我们正确的零钱。但是,如果不会算术……」
「会怎么样?」
「会没有钱搭上最后的公共马车。之后,就会被刚才那些男人追上……」
大小姐开始发抖。
看起来快要尿出来了。
「大小姐,厕所就茌那里。」
「我……我知道!」
「那么,我去看一下外面的状况。」
我正打算离开厕所隔间,她却抓住我的衣服下摆。
「别……别走。」
欣赏大小姐的排尿场面并兴奋一阵之后,我们才离开厕所。
那些男人似乎不在。
不知道是去外面找人,或是还在城镇里找。
万一被发现,只能使出魔法,想办法让他们失去力量。
我一边祈祷那些家伙是我打得赢的对手,同时躲在候车处的角落等待,等出发时间一到,立刻把钱交给马车夫,搭上马车。
★★★
我们顺利移动到隔壁城镇。
为了让大小姐体会这世界到底有多严苛,我选择了跟废屋没两样的地方作为落脚处。床铺只是一堆稻草。
大小姐似乎因为太激动所以睡不着。
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她立刻吓得坐起,用害怕的眼神瞪着门口。过了一会儿明白什么事都没有之后,才松一口气——一直重复这种行为。
隔天,我们搭上早晨的第一班马车。
大小姐应该是没睡饱吧,双眼充满血丝。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想睡的模样,而是不断偷看马车的后方。
途中有好几次被骑着一匹马的独行人物追过,但都不是绑架犯。
毕竟我们移动了不算短的距离,说不定他们已经放弃了。
我乐观地这样想着。
过了几小时后,我们平安到达罗亚。
通过那可靠的城墙,看到远处的领主宅邸后,我心中涌上一股强烈的放心感。
我下意识认为到这里就安全了。
我们走下马车,徒步前往宅邸。大概是因为坐在马车上被晃了好几小时,而且又是第一次睡在稻草上,我也觉得很累。
仿佛逮住了这一瞬间的空档——大小姐突然被拖进小巷里。
我太大意了。
「……咦?」
我过了两秒方发现这件事。
视线只离开短短两秒,大小姐就不见了。
我真的以为她消失了。这时在视线的角落,出现被建筑物转角钩住的破布,而且和大小姐的衣服是同样花色。
我立刻追了上去。
进入小巷后,看到有两个人正扛着大小姐打算走出这条巷子。
「呜!」
我反射性地用土魔术来做出墙壁。
施展出的魔术在他们面前制造出一道高高的土墙。
面对突然在眼前出现的墙壁,去路被封住的两人只能被迫停下脚步。
「怎么回事!」
「呜呜——!」
大小姐的嘴巴被塞住,眼里噙着泪水。
才几秒钟就拿道具塞住她的嘴,动作真快啊,显然非常熟练。
而且,她大概挨了一拳吧,脸颊整个红肿起来。
对手有两人,两个男人。
一个是踹过我的那个粗鲁家伙,另一个大概是在仓库里和他对话的另一个人吧。两人外表看起来都像是山贼,而且腰间还佩着剑。
「什么,原来是那个小鬼啊。你要是乖乖继续往前走就可以回家,偏偏……」
两人虽然因为突然出现的墙壁而吃了一惊,但回头看到我之后,立刻不怀好意地笑了。
粗鲁家伙就这样毫无戒心地打算靠近我。
另一人则抓着大小姐。没有其他同伙吗……
总之,我让指尖出现一个小火球,也算是在警告对方。
「唔!你这家伙!」
看到火球的那瞬间,粗鲁家伙立刻拔出剑。
另一个人也随即开始警戒,拔剑抵在大小姐的脖子上,然后慢慢后退。
「这臭小鬼,还觉得你好像莫名冷静,结果居然是护卫魔法师吗……难怪会被你们轻易逃走,可恶!真的是被外表骗了!原来你是魔族!」
「我不是护卫,还没获得正式雇用。」
虽然也不是魔族,但这部分不订正也没差吧。
「什么?那你为什么要妨碍我们?」
「呃,因为预定接下来会被雇用啊。」
「哦?是为了钱吗?」
为了钱?
是为了赚取魔法大学的学费,其实也算是为了钱没错。
「我不否认。」
我这样一说,粗鲁家伙就咧着嘴笑了。
「那么,你也协助我们吧。我认识那种变态贵族,愿意出高价购买身分高贵的小女孩。而且还听说这里的领主很宠孙女,所以也可以要求赎金。要多少钱对方都会愿意出。」
「哦……」
听到我发出似乎很认同的声音,大小姐一脸铁青地看向我。
说不定她也有听说过我是为了魔法大学的学费才来求职。
「那么,具体来说大概是多少钱?」
「可不是一个月一两枚金币那种寒酸金额,大概会有一百枚金币吧。」
对方一脸得意。
虽然不知道以这边的物价来说是高是低,但听起来就像是「是一百万喔!很厉害吧~」的感觉,真像小学生。
「嘿嘿,你虽然外表是那模样,但其实已经年纪不小了吧?」
「嗯?你为什么会那样认为?」
「从刚才的魔术,还有这种冷静的态度就能看出来。我听说过魔族里也有那样的种族。你应该因为外表而吃过不少苦头吧?那么,想必很了解钱有多重要吧?」
「原来如此。」
看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原来是这种感觉吗?的确,我的精神年龄已经超过四十岁。
猜中了,正确答案!不愧是山贼先生。
「的确,活到这个年纪,我非常了解金钱有多重要。过去也曾经身无分文地被丢到完全陌生的土地。」
「嘿嘿嘿,没错吧?」
不过,在那之前我都过着完全不用担心金钱的生活。
将近二十年的尼特岁月,充满色情游戏和网路游戏的半辈子。
在这段时间里,我学会一个道理。
在这里背叛大小姐的意义。
还有在这里帮助大小姐会促成什么发展。
「正因为如此,我知道有些事情比金钱更重要。」
「讲什么漂亮话!」
「不是漂亮话,因为金钱无法买到充满好意的『娇』反应。」
糟糕,一不小心就讲出了真心话。
「娇反应?那是什么?」
虽然粗鲁家伙露出听不懂的表情,但似乎已经明白交涉决裂的事实。他收起惹人厌的笑容,一脸险峻地把剑指向大小姐的脖子。
「那么,这家伙就是人质!我要你先把那颗火球击向天空!」
「……只要朝着天空击出就可以了吧?」
「没错!可千万别把手指朝向我们。就算你再快,砍断这臭丫头的脖子拿她来当盾牌还是会比较快!」
他为什么不叫我把火球消掉呢?不,或许他并不知道可以消掉。
毕竟咏唱魔术到发射为止都是自动进行。
对于没有确实学习过魔术的人来说,大概不太清楚这部分的详情吧。
「了解。」
我在发射出去之前,操作魔力调整手上的火球。
在火球之中制作出另一个特殊的火球。
然后发射。
咻~砰!火球发出不怎么样的声音并升上天空。
然后在空中引发剧烈的爆炸。
「什么!」
「呜喔!」
「唔唔——!」
响起彷佛会震破耳膜的剧烈声响,伴随着刺眼的光芒,还有似乎会让人被灼伤的热量从空中往下笼罩,让每一个人都抬头望向天空。
就在这瞬间,我拔腿往前跑。
边跑边使出魔术,以非常习惯的动作来构筑出两种魔术。
右手是风的中级魔术「真空波」(sonicboom)。
左手是土的中级魔术「岩炮弹」(stonecannon)。
各自朝着两人攻击。
「哇啊啊啊!」
真空波切断了正看向空中的粗鲁家伙的手。
「唔呜!」
我确实抱住被他松手放开的大小姐,姿势当然是公主抱。
「啧!别小看我们!」
看向另一人,他正在把岩炮弹一切为二。
「呜哇……」
不妙,他居然能斩断岩石。虽然不知道这家伙的流派,但总之很不妙。要是他实力和保罗差不多那就糟了,说不定是我打不赢的对手。
「啊哇哇……!」
我在脚边使出风和火的混合魔术,制造出冲击波并藉此把自己弹飞。
这冲击强大到让我觉得脚的骨头说不定会断掉。
下一瞬间,对方的剑划过我原本的所在位置。从我的鼻尖扫过,在耳边留下飕飕声。
危险!
不过,并没有保罗那么快。
那么,只要冷静对应就行了。我已经多次模拟过和剑士的战斗,如果能按照练习时那样做,应该可以摆脱这次危机。
还在空中的我准备起下一个魔术。
首先是对着那家伙的脸击出火球(fireball)。
射出速度则是缓慢。
「这算什么!」
对方看穿这颗火球,擧起剑打算迎击。
我利用击中目标前的时间落差,使出水和土魔术,让那家伙的脚边出现泥沼。即使那家伙能对应火球,但膝盖以下都陷入高黏性的泥浆里,行动也遭到封锁。
「什么!」
好,要赢了!
我产生这种确信。
那家伙已经无法再往前跑。虽然火球会被挡下,但到时我们已经脱离那家伙的攻击范围。即使我还抱着大小姐,但只要躲进人群里就是我方有利。再不然,也可以大声求救。
——在产生这种念头的瞬间。
「别想逃!」
那家伙突然把剑丢了出来。
这时,我脑里回想起保罗的教导。在北神流中,有一种脚受伤时可以掷剑攻击的技巧。
也就是有一种在面对远距离的敌人时,丢出剑来刺击对方的技巧。
剑以惊人的速度直直朝着我飞来。
我反射性地明白自己无法躲开。
只能像是在观赏慢动作般地看着剑越来越接近。
轨道朝向脑袋。
————死。
在我联想到「死」这个字的下一瞬间。
有个茶褐色的物体突然出现茌眼前。
同时传出彷佛有陶器破裂的尖锐声响,那把剑则掉到地上。
「咦?」
在我眼前的是某个人的背影。
而且是一个宽广强壮的背影。抬头一看,可以看到长着动物耳朵的后脑。
原来是基列奴·泰德鲁帝亚。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稍微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语毕,当她把手移向腰间佩剑的那瞬间——红色剑光划过半空。
「……咦?」
脚陷在泥沼里的男子脑袋掉了下来。
明明他身在远处,剑应该砍不到的位置。
「什么!你是哪里来……」
接着在基列奴的尾巴稍微动了一下的那瞬间,另一人的脑袋也掉了。
就连在这边,似乎也可以听到脑袋落地的声音。
我的思考没办法跟上。
「……」
只能茫然地望着彼此位置应该相隔数公尺的两人身体就这样倒下。
看起来根本不像是现实的光景,我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咦?他们死了?
脑袋中只有这种简短的感想。
「嗯,鲁迪乌斯,敌人只有两个吗?」
听到基列奴跟我说话,这才猛然回神。
「啊……是。谢谢你,基列奴……小姐?」
「不用加小姐,叫基列奴就好。」
基列奴转过身子点了点头。
「因为看到空中突然发生爆炸所以赶来看看,结果是正确答案。」
「还……还真快呢。是说,你三两下就打倒他们了……」
从我用出第一个魔术之后,大概才过了一分钟左右。
再怎么说也太快了吧。
「因为我就在附近。还有,刚刚那根本不算什么。面对那种程度的对手,每个泰德鲁帝亚族的战士都可以瞬间解决。话说回来,鲁迪乌斯你是第一次和北神流的人交手吗?」
「根本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拿命相搏的战斗。」
「这样啊,那些家伙连临死前都不会放弃,你要小心。」
临死前……
没错,我剐刚的确是濒临死亡。
一回想起剑飞过来的那瞬间,我简直两脚发软。
这是在搏命。
刚刚的行为的确是拿命相搏。
「我……我们回去吧。」
要是走错任何一步,我就已经死了。
至今为止我从来没想过这问题,但这里是异世界。
是剑和魔法的异世界。
下次死掉时,我会怎么样呢……
这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让我背脊一阵发寒。
★★★
「呼……」
一到达宅邸,大小姐就全身无力地瘫坐在地。
似乎是因为放下紧张情绪,所以脚都软了。
女仆们慌慌张张地赶了过来。
她们伸手想要帮助大小姐,她却把女仆昀手推开,像是刚出生的小鹿那般抖着双脚站起。
接着她双手抱胸,双脚张开,摆出不可一世的站姿。
或许是因为回到家里,她的气势也恢复了。
这模样让女仆们察觉到不寻常的状况,纷纷停止动作。
大小姐对着我用力一指,扯着嗓门说道:
「因为约定是『到家之前』!所以现在我可以说话了吧!」
「噢,是的,已经可以说话了,大小姐。」
听到这个音量,我直觉感到自己失败了。
那种程度的经历,当然不足以改变这个任性又凶暴的女孩。
反而是我因为和别人搏命而大受惊吓。大小姐或许察觉到这一点……察觉到虽然我嘴巴上讲得那么好听,但实际上果然还是很弱。
「我特别允许你可以叫我艾莉丝!」
但是大小姐的发言却出乎我的意料。
「咦?」
「就说是特例!」
——意思是……换句话说,ok吗?
我能够以家庭教师的身分在这里工作?
喔……喔喔!真的吗!成……成功了吗!太棒了!
「谢谢您!艾莉丝大小姐!」
「不用加大小姐!叫艾莉丝就好!」
艾莉丝模仿基列奴的语气,接着就这样整个人脸朝上往后倒下。
于是,我成为艾莉丝·伯雷亚斯·格雷拉特的家庭教师。
名字:艾莉丝·b·格雷拉特。
职业:菲托亚领主的孙女。
个性:凶暴。
我方吩咐:也不是完全不理会。
读写:只会写自己的名字。
算术:只会加法。
魔术:有兴趣。
剑术:剑神流·初级。
礼仪规矩:只会伯雷亚斯式的问候。
喜欢的人:爷爷、基列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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