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辽河鬼市
明明可以特别简单解决的事情,虎子为了报复苏焕,让这位军爷不能继续留存心爱的东西,编了个瞎话给苏焕。影响家宅风水,妨碍仕途,这样的说法可是把苏焕吓得不轻。到后来,虎子还给苏焕支了个招,让这“宝贝”,它“从哪来的,回哪去”。
苏焕对此深以为然,于是未免意外,要求虎子多留两日,同他一起去把这件东西,再从它的来处,“还”回去。
虎子是恨透了自己这张嘴了,就把事情特别轻松的解决了不好吗?如果事情解决了,说不定现在他都乘上回昌图的火车了!哪里用得着在营口提心吊胆的?
而且,这铜炉的来处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苏焕当初,是在营口辽河边上的鬼市上,把这铜炉带回家的。
所谓鬼市不是有鬼出没的集市,其实也不过是夜市的一种,只不过比寻常夜市来的更加邪性。鬼市一般丑时经营,天亮则散,做的是见不得光的买卖。单是这么个时辰营业,也不能叫鬼市,让它得来这么个名号的,最重要有两点。
一来是,它是从野地里长起来的,不是正规的市场,不受官府管控。往往都是一个地方的几大地头蛇,轮流坐庄管理鬼市。说是管理,其实也不过是提防着闹出人命的事情。来“趟”鬼市的多少也都知道规矩,不会捣乱。
二则是它里面来路不明的东西多,假货也多,从估衣到古玩字画,从锅碗瓢盆到枪支弹药,无所不包。而且鬼市私隐,无论是摆摊儿的还是来买东西的,绝对不可以把灯挑的大亮,只能把灯芯捻细了,照出豆大个亮来。买卖东西的人之间交谈起来也是低声低语。只许现钱交易,钱货两清之后可以翻脸不认帐。哪怕花八百两银子买回家去一个夜壶,也没办法去找人家算账,打眼了就得受着。
虎子听彭先生讲过一个鬼市里面有趣的故事。说是有个财主,听人言鬼市里好玩,想着自己也去趟一趟,于是乎穿了件自己极为喜爱的白狐裘衣,大摇大摆进了鬼市。逛着逛着,忽而在一个摊位上看见了一块皮子,人头大小,毛色和质地与自己身上这件裘衣一般无二。这财主想着,自己这裘衣若是哪一日破了损了,正好拿这块皮子缝补。于是一番讨价还价,花了两钱银子把这个皮子买了下来,回转家中。进了卧室,脱下衣服来往上一挂,正看见后背心那里,缺损了一块人头大小的皮子,形状与他从鬼市小贩哪里买来的一样!
鬼市的混乱程度,从这个小故事里面,可见一斑。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喜欢趟鬼市?因为这里真东西也不少。因为买家卖家互不知道名姓,黑灯瞎火的转头不认人,最是销赃的好去处。
这种集市全国各处都有,以北京最为繁荣,南北方规矩还有些许不同。不过这都是题外话,按下不表。
且说虎子多在营口住了两日,又赶上了这军爷清闲,又是鬼市开市的日子。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得是随着苏焕,一通前往了鬼市。
营口比不得京城繁华,天子脚下有四大鬼市,闻名全国。营口就只有这么一条,还不在城里,离得老远。说是在辽河岸边,有这么一处平坦的地方,本是个渔村,也有两三个小码头,后来荒废了,成了组织鬼市的好去处。
时过午夜月过中天,已然是丑时了。虎子随着苏焕驾马,沿着河沿儿走,远远就看见有稀疏的灯火。火光不慎明亮,看着就像是夏夜里坟头飘的鬼火一样,影影焯焯若有若无的。
眼见着离那些火光还有一里地的时候,苏焕招呼着虎子下马,在路边一棵小树上把两匹马拴好,抱着铜炉,徒步前往。
鬼市自然有鬼市的规矩,进门这一条就马虎不得。别看这个小渔村四下漏风,从哪边走都能进去,但是鬼市的出入口其实只有一处,高高挑着灯笼的那条小路就是,进得从这儿进,出都得从这儿出。但凡到此来趟活或者做买卖的,无不遵守这条规矩。
这灯笼底下放着一口大缸,约有人肩宽,里面铺着一层铜钱。苏焕看了虎子一眼,虎子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清楚规矩是什么。于是俩人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铜钱,丢在了缸中。
倒不是说不给钱这鬼市就不让人进去了,虎子和彭先生可没少跟这种缸打交道。每个进去的人往里面扔五六枚铜钱,不是票钱,能组织起来鬼市的人,也不在乎这点儿小钱。这口缸最大的作用,是区分人和鬼。
虽说鬼市本来的意思,不是说有鬼的集市,可是夜半三更一直到天亮以前才开张的市场,难免混进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把这口缸放在这儿,进去的人都扔钱,等天亮了会有人来看,如果都是铜钱,则平安无事,若是其中掺和进去了纸钱,那就意味着天亮以前这鬼市里有不干净的东西,需要找阴阳先生或者是出马弟子来作法。或是安抚驱散,或是降服斩除。
这鬼市里头阴森森的,一个大活人都跟鬼一样,低着头,蹑着脚,说话切切喳喳不肯高声。还有好些个蒙着面,那是生怕别人借着那本不明亮的灯火就认出他模样来的。
苏焕寻了个没人占的地方,在房檐下面挂了一盏灯,把布铺在地上,单就摆了这么一个铜炉,等着人上前问价。另一边还指使虎子:“小先生,你去问问那些摆古玩摊子铜器摊子的,铜炉要不要?”
虎子苦笑了一声,心说真是拿我当苦力使了。苏焕一来应该是害怕这铜炉又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另一则十有八九就是知道这个东西见不得人,一个人来卖又不方便,才特意把虎子拖下了水。
没办法,谁让现在苏焕是东家呢?人家怎么说,虎子他就得怎么做。他没跟苏焕言语,把灯笼里的灯芯捻细了一些,接着苏换挂的灯笼点燃了,挑起来就走。
其实说起来虎子也乐得高兴,他本以为这一回应是好生无趣,要陪苏焕在这坐上好长时间,没想到苏焕让他去收东西的人那里打听打听。此前虎子接触鬼市,纯粹是为了给人驱邪降鬼的,还没在鬼市开张的时候来逛过,所以也很是好奇,不慌不忙,溜达了起来。
别说,这儿还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虎子的目力本就非常,更是能看见一些寻常人不能得见的东西,他眼光这么一扫,就能瞧见好些人。摊位上摆着的都是出土货。所谓出土货,就是盗墓贼从别人的坟里挖出来的东西,那上面有些附着着怨气,有些是因为埋的时间久了阴气凝聚,就和苏焕的铜炉是一样的。
但是更多的还是假货。虎子眼睁睁看着一个碗底下,印着西汉哪年哪月某地督造。这不是扯淡的话吗?没有东汉的时候,人就知道自己要叫个西汉了?虎子也就是当个笑话,看完了又给人放回去了。
虽说他身上也有点儿闲钱,但他是不打算做什么倒买倒卖的生意。倒弄这些出土货,算得上是发不义之财,对于修行有很大的损害。若是真财迷了心窍,凭着自己这一双眼睛去淘弄这些出土的东西,要不了个把月,虎子就得引来天谴。
虽说是好奇,可虎子也没忘了正事,跟各个收东西的打听,铸龙错金银铜香炉要不要。鬼市里头东西不问来路,但是这种特别烫手的物件儿,也是少有人敢收。这也能看出来这位苏焕军官,胆子到底有多肥,在鬼市上看到这种东西,心里头一喜欢,哪怕是冒着杀头的风险,也给搬回了自己家里。
可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在问了六七个摊子无果之后,终于是在一个倒腾古玩的卖家那里,听出了收货的意思。价钱什么的两边都没讲,那边提出来要先看看货是什么样的。
这个要求也是合情合理,虎子也就一口答应下来。这个摊位有两个人照顾,其中一个应了一声,另一个就随着虎子走了。
这鬼市规模不小。毕竟是整个营口的见不得光的贩子都在这里了,也是有一二百摊位的样子。天太黑,分布得又好散漫,虎子也没办法细数,只能是猜测了个大概。
可即使如此,也不应该在此处迷路才对!
虎子认道的能力挺强的,走过一遍的路,他就能记个七七八八。更何况他记着自己没走出去多远就找到了这么一个摊子,按原路返回,对他来说应当是毫不吃力的事情。可偏偏,就是找不到苏焕所在的那个摊位了。
不仅如此,走着走着,虎子和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小贩分开了——在虎子完全没察觉的情况下,这个人不见了。虎子打起了小心,吹熄了灯笼随手丢了,把背上的刀解下来提在了手里,为的是以防万一。
在虎子眼中,这鬼市是越来越热闹,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不复一开始那冷清的模样,甚至于摩肩接踵了。虎子知道自己不知不觉着了道了,可却又发现不了问题在哪儿。这应当不是寻常的鬼打墙,甚至于他都分辨不出来身边这些究竟是活人还是鬼怪。
走着走着,远远看见一盏红灯高高挑着,那是鬼市的出入口。虎子三步并作两步奔了过去,见到灯下的大缸里,纸钱已经溢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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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焕对此深以为然,于是未免意外,要求虎子多留两日,同他一起去把这件东西,再从它的来处,“还”回去。
虎子是恨透了自己这张嘴了,就把事情特别轻松的解决了不好吗?如果事情解决了,说不定现在他都乘上回昌图的火车了!哪里用得着在营口提心吊胆的?
而且,这铜炉的来处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苏焕当初,是在营口辽河边上的鬼市上,把这铜炉带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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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是,它是从野地里长起来的,不是正规的市场,不受官府管控。往往都是一个地方的几大地头蛇,轮流坐庄管理鬼市。说是管理,其实也不过是提防着闹出人命的事情。来“趟”鬼市的多少也都知道规矩,不会捣乱。
二则是它里面来路不明的东西多,假货也多,从估衣到古玩字画,从锅碗瓢盆到枪支弹药,无所不包。而且鬼市私隐,无论是摆摊儿的还是来买东西的,绝对不可以把灯挑的大亮,只能把灯芯捻细了,照出豆大个亮来。买卖东西的人之间交谈起来也是低声低语。只许现钱交易,钱货两清之后可以翻脸不认帐。哪怕花八百两银子买回家去一个夜壶,也没办法去找人家算账,打眼了就得受着。
虎子听彭先生讲过一个鬼市里面有趣的故事。说是有个财主,听人言鬼市里好玩,想着自己也去趟一趟,于是乎穿了件自己极为喜爱的白狐裘衣,大摇大摆进了鬼市。逛着逛着,忽而在一个摊位上看见了一块皮子,人头大小,毛色和质地与自己身上这件裘衣一般无二。这财主想着,自己这裘衣若是哪一日破了损了,正好拿这块皮子缝补。于是一番讨价还价,花了两钱银子把这个皮子买了下来,回转家中。进了卧室,脱下衣服来往上一挂,正看见后背心那里,缺损了一块人头大小的皮子,形状与他从鬼市小贩哪里买来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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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口比不得京城繁华,天子脚下有四大鬼市,闻名全国。营口就只有这么一条,还不在城里,离得老远。说是在辽河岸边,有这么一处平坦的地方,本是个渔村,也有两三个小码头,后来荒废了,成了组织鬼市的好去处。
时过午夜月过中天,已然是丑时了。虎子随着苏焕驾马,沿着河沿儿走,远远就看见有稀疏的灯火。火光不慎明亮,看着就像是夏夜里坟头飘的鬼火一样,影影焯焯若有若无的。
眼见着离那些火光还有一里地的时候,苏焕招呼着虎子下马,在路边一棵小树上把两匹马拴好,抱着铜炉,徒步前往。
鬼市自然有鬼市的规矩,进门这一条就马虎不得。别看这个小渔村四下漏风,从哪边走都能进去,但是鬼市的出入口其实只有一处,高高挑着灯笼的那条小路就是,进得从这儿进,出都得从这儿出。但凡到此来趟活或者做买卖的,无不遵守这条规矩。
这灯笼底下放着一口大缸,约有人肩宽,里面铺着一层铜钱。苏焕看了虎子一眼,虎子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清楚规矩是什么。于是俩人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铜钱,丢在了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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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鬼市里头阴森森的,一个大活人都跟鬼一样,低着头,蹑着脚,说话切切喳喳不肯高声。还有好些个蒙着面,那是生怕别人借着那本不明亮的灯火就认出他模样来的。
苏焕寻了个没人占的地方,在房檐下面挂了一盏灯,把布铺在地上,单就摆了这么一个铜炉,等着人上前问价。另一边还指使虎子:“小先生,你去问问那些摆古玩摊子铜器摊子的,铜炉要不要?”
虎子苦笑了一声,心说真是拿我当苦力使了。苏焕一来应该是害怕这铜炉又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另一则十有八九就是知道这个东西见不得人,一个人来卖又不方便,才特意把虎子拖下了水。
没办法,谁让现在苏焕是东家呢?人家怎么说,虎子他就得怎么做。他没跟苏焕言语,把灯笼里的灯芯捻细了一些,接着苏换挂的灯笼点燃了,挑起来就走。
其实说起来虎子也乐得高兴,他本以为这一回应是好生无趣,要陪苏焕在这坐上好长时间,没想到苏焕让他去收东西的人那里打听打听。此前虎子接触鬼市,纯粹是为了给人驱邪降鬼的,还没在鬼市开张的时候来逛过,所以也很是好奇,不慌不忙,溜达了起来。
别说,这儿还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虎子的目力本就非常,更是能看见一些寻常人不能得见的东西,他眼光这么一扫,就能瞧见好些人。摊位上摆着的都是出土货。所谓出土货,就是盗墓贼从别人的坟里挖出来的东西,那上面有些附着着怨气,有些是因为埋的时间久了阴气凝聚,就和苏焕的铜炉是一样的。
但是更多的还是假货。虎子眼睁睁看着一个碗底下,印着西汉哪年哪月某地督造。这不是扯淡的话吗?没有东汉的时候,人就知道自己要叫个西汉了?虎子也就是当个笑话,看完了又给人放回去了。
虽说他身上也有点儿闲钱,但他是不打算做什么倒买倒卖的生意。倒弄这些出土货,算得上是发不义之财,对于修行有很大的损害。若是真财迷了心窍,凭着自己这一双眼睛去淘弄这些出土的东西,要不了个把月,虎子就得引来天谴。
虽说是好奇,可虎子也没忘了正事,跟各个收东西的打听,铸龙错金银铜香炉要不要。鬼市里头东西不问来路,但是这种特别烫手的物件儿,也是少有人敢收。这也能看出来这位苏焕军官,胆子到底有多肥,在鬼市上看到这种东西,心里头一喜欢,哪怕是冒着杀头的风险,也给搬回了自己家里。
可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在问了六七个摊子无果之后,终于是在一个倒腾古玩的卖家那里,听出了收货的意思。价钱什么的两边都没讲,那边提出来要先看看货是什么样的。
这个要求也是合情合理,虎子也就一口答应下来。这个摊位有两个人照顾,其中一个应了一声,另一个就随着虎子走了。
这鬼市规模不小。毕竟是整个营口的见不得光的贩子都在这里了,也是有一二百摊位的样子。天太黑,分布得又好散漫,虎子也没办法细数,只能是猜测了个大概。
可即使如此,也不应该在此处迷路才对!
虎子认道的能力挺强的,走过一遍的路,他就能记个七七八八。更何况他记着自己没走出去多远就找到了这么一个摊子,按原路返回,对他来说应当是毫不吃力的事情。可偏偏,就是找不到苏焕所在的那个摊位了。
不仅如此,走着走着,虎子和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小贩分开了——在虎子完全没察觉的情况下,这个人不见了。虎子打起了小心,吹熄了灯笼随手丢了,把背上的刀解下来提在了手里,为的是以防万一。
在虎子眼中,这鬼市是越来越热闹,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不复一开始那冷清的模样,甚至于摩肩接踵了。虎子知道自己不知不觉着了道了,可却又发现不了问题在哪儿。这应当不是寻常的鬼打墙,甚至于他都分辨不出来身边这些究竟是活人还是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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