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5章 地狱烈焰
火苗在壁炉中跳跃,腿脚不怎么好的贝尔男爵靠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有些不耐烦地等待着回应。
“你想要返老还童,想要更加漫长的生命……对吗?”一个虚幻缥缈的低沉声音忽然在他耳畔响起,贝尔男爵却没有丝毫意外。
他深深吸了口气,轻轻颔首,“我需要这些东西……”
这个回答含糊不清,听上去有些不情不愿,就好像是魔鬼非要把这些东西给他,而他也不好拒绝一样。
听到这个回答,魔鬼轻笑了两声,贝尔男爵满是褶皱的右手顿时捏住了扶手,脸上闪过一抹恼怒之色。
这时,魔鬼的声音再一次在他耳旁响起,又像是在他脑海里回荡,“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基本的规则就是‘等价交换’,想要获得多少,就要付出多少。这一次,你打算付出‘多少’?”
贝尔男爵脸色一沉,“难道那些贱民的性命还不足够吗?”
“那是当然!”魔鬼好像从他的一侧走到了另一侧,声音侧重于另外一边,“在你眼里,你是贵族,领民是你的财产,所以你可以对他们生杀予夺,可我们魔鬼却是整个多元宇宙最尊重‘个体’的种族,我们尊重每一个个体的思想和生命。难不成你还以为,你只需要坐在自己的城堡里冷眼旁观,等待我们出现在平民面前,去收割他们的灵魂,然后在把他们的生命注入你的体内就行了吗?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坐享其成,甚至可以用‘反应不及时’的说法来应对问责,而我们却要所有活儿都干,白白让你占了便宜……男爵大人,您觉得,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吗?”
贝尔男爵忽然打了个寒颤,因为他感觉似乎有什么人在他耳边吹了口气,一股恶寒从脚底升起,脸色登时变得无比难看,赶忙扭头扫视着整个房间。
“放心吧,男爵大人,没有您的邀请,我可到不了您那边。”魔鬼戏谑地笑了一声,“您还是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吧——为了返老还童,增添寿命,您准备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贝尔男爵不忿地抿着干瘪的嘴唇,但他也知道,他们现在这是在做交易,沉吟了片刻,便试探问道:“珠宝?”
“主物质位面的财富于我们无用。”魔鬼轻快回答。
食指轻点在扶手上,贝尔男爵一手顶着腮帮,歪着脑袋想了想,“魔法物品?”
“我们需要这个,但很抱歉,我们想要的东西您拿不出来。”
听着那揶揄的话语,贝尔男爵眉头一皱,继续思考,“……灵魂?”
他只能想到这个,除了这个之外,他也不知地自己能有什么可以与魔鬼进行交易的——当然,肯定不可能是自己的灵魂,而且他也不认为自己的灵魂有多么‘珍贵’。
魔鬼笑着补充了一句:“高质量的灵魂。”
老人眼神一凝,很快就又舒展开来,“标准是什么?”
“超凡者,或者心怀光明的圣职者,这些都是我们需要的。”
魔鬼的嬉笑声在耳边回响,贝尔男爵就好像是落入了一个陷阱当中。
可是他需要‘生命’,他现在还不想死!
这具身躯太过腐朽,已经到了没人搀扶就无法走路的程度……不应该是这样,他不应该是这样!
想到‘返老还童’的诱惑,贝尔男爵仿佛回忆起了自己当初骑着白色骏马在马场上奔驰,场外许多的贵妇和贵族少女向他发出热烈欢呼的情景,在年老之后,他就经常会念起往事,无比怀念从前。
如果他能年轻过来,如果他能够再年轻一次……
贝尔男爵可以十分肯定,魔鬼没有对他使用任何法术,可是仅凭着言语,就已经将他蛊惑。
普普通通的几句话就将他蛊惑,非是魔鬼的话术有多么惊人,而是他自己心有贪念,对生命和青春抱有贪婪……
贝尔男爵也很清楚,如果他想要与魔鬼完成交易,就需要亲自去杀死‘超凡者’或者‘圣职者’,毫无疑问,这相当的困难,可若是不困难的话,魔鬼会与他进行交易吗?
那头魔鬼已经明确指出了,他不能‘坐享其成’,必须要去做些什么事情才行。
以他拥有的力量,想要杀死一个超凡者很困难,可如果是‘心怀光明’的圣职者,光辉教会里的不都是吗?
当然,他也可以去杀死自己的封臣,他的一个封臣就是超凡者……可他不会这么做!
从一开始,魔鬼就只给了他一个选择,那就是去杀死光辉教会或者正义教会的圣职者,夺取那些圣职者的灵魂。
……这是在,渎神!
贝尔男爵下意识要咬牙切齿,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悲伤地抚摸着自己的嘴巴,他的牙根已经松软了。
这不是他应该有的模样,他曾有机会成为一个超凡者,如果不是因为那一次战斗,如果不是因为那一次战斗的话……
“咳咳咳!”老人想起了当初的那件事,便是气急,忍不住咳嗽出声,眼中神情变作坚毅。
咳嗽完了之后,他也没有询问那头魔鬼是否还在,沉声说道:“我答应你的条件,心怀光明的圣职者灵魂,我可以给你,但你们必须要先行动手,为我打掩护!”
“你确定?”魔鬼兴奋地吹了一声口哨,“你真的确定了吗?”
贝尔男爵手掌一拍扶手,狠声道:“我确定!”
“哦……感谢您的邀请,我们马上就到。”魔鬼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慨,然后就隐去声音,再也没有了声响。
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终于能够放松下来,贝尔男爵松了口气,脊背贴在沙发靠背上,陷入其中。
双目无神望向灰暗的天花板,贝尔男爵回忆起了过往,想起了当年的风华正茂,想起了当年的意气风发,想起了当年的年少轻狂……
越是想念,就越是感觉想要咬牙切齿,每一次回忆起过去,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一场战斗。
在那一场战斗,他的膝盖几乎断裂,家族的荣耀也被夺走,在那之后,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战斗下去了,对于死亡的恐惧令他失去了斗志。
如果不是那一场战斗的话,他就可能成为一个‘超凡者’,根本不需要去和魔鬼进行这种危险的交易。
若不是因为奥术帝国的回归,把全世界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内海和那几座浮空城上面,杀害光辉教会或者正义教会的圣职者这种事情他是想都不敢想的,更别说从神祇手中夺取圣职者的灵魂,那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趁着奥术帝国回归,神祇的注意力都被奥术帝国吸引住的时候,他才敢做这些事情。
更何况,魔鬼入侵在他们库尔特王国也并非没有先例,他也并不是想要让魔鬼入侵他们世界,他只是想要获得更长的生命而已,只要完成了交易,那些魔鬼就必须要回去。
所以,不会有事的,他完全可以把自己从这些事情里面摘出去,他现在只需要考虑该如何才能杀死那些圣职者,获得他们的灵魂……
噼啪!
壁炉中的木柴突然炸开,劈啪作响,吓得贝尔男爵急忙扭头望过去,用自己那双遍布血丝的疲惫眼睛紧紧盯着火堆,凝望了许久,确认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之后才开始大口喘息,把目光收了回去。
冷静下来后,他就又忍不住怒气升腾,木柴是哪个家伙晒的?竟然如此懒惰!
壁炉里的火焰映红了贝尔男爵满是皱纹的脸庞,散发出丝丝暖意,烘烤着他的膝盖,让他不住发出一声畅快的呻吟。
窗外的风雪,城堡外还有多少无家可归者在哭嚎,或者躲在某个角落里避风都与他无关,反正那些家伙迟早是要死的,他们肯定撑不过这个冬天,倒不如废物利用一下,给他当做延长寿命的代价。
呼!
壁炉内火焰升腾,给贝尔男爵带来了更多的热量,也给他带来了些许的困意。
“男爵大人,您准备好了吗?”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贝尔男爵眉头一皱,老人的睡眠本就不好,他都是抱着能睡就睡的态度坐在这边,可现在却被惊醒了。
……不对!
这声音竟是如此清晰!
贝尔男爵猛然睁开双眼,绷直上半身,同时扭转脖子看向身侧。
刚刚转过头去,一张英俊的人类面孔便映入他的眼中,只不过额头上多了两只短小的角。
贝尔男爵愕然望着蹲在自己身旁这个身着华服的英俊男人,它的脸上堆满了和善的笑容,只是那只被红色鳞片包裹着的尾巴在它身后晃动,明晃晃的‘钢叉’尾让它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好人。
“你……”老人下意识侧着身子,挪动了一下屁股,远离那头收割魔——尽管他并不知道这头魔鬼的种类,但他知道,这是一头‘魔鬼’!
“我是来完成您的愿望的!”收割魔站直身体,将双蹄暴露在贝尔男爵眼中,让他彻底确认了它的非人身份。
这头姿态优雅的魔鬼唇角微翘,温和而有礼,从口袋里拿出了几张契约,把羊皮纸和羽毛笔递向贝尔男爵,放在了沙发的扶手上。
它在贝尔男爵的呆滞视线下完成了这一切,后退半步,用着沙哑中带着几分磁性的性感声音问道:“男爵大人,请您认真阅读这几份契约,然后在每一份契约上签署您的姓名,即便您看不懂地狱的文字也没关系,我们早就把‘我们’的文字翻译成了阿萨托姆通用语。”
哪怕它表现出了这副诚恳的态度,可贝尔男爵依旧对它抱着极深的戒备,但在听了它的话之后,思忖片刻,还是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老花镜,低下头去认真查看起了这几份契约。
几张羊皮纸上洋洋洒洒地写着一大片文字,来自异世界异位面的花体字让他一眼看过去便感觉赏心悦目,忍不住发出赞叹,就连装饰性的花纹都是那般优美,极具艺术感。
契约中不遗巨细地写明了他的责任和魔鬼一方的责任,他的收益和魔鬼一方的收益,哪怕他认为魔鬼有所图谋,可他在这里也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但为了显示自己的能力,贝尔男爵还是把其中的几点挑出来让收割魔修改了一下。
收割魔一直脸上含笑,双手垂在身侧侍立一旁,没有任何出格的动作,即便贝尔男爵像是鸡蛋里挑骨头一样的‘挑错’,他也只是笑了笑,用魔法的力量将其修改成贝尔男爵想要改成的模样。
又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贝尔男爵甚至用放大镜逐字逐句地去查看那些文字,来来去去用了一两个小时的时间才把这几份契约看完。
老人摘掉老花镜,有些头痛地揉着脑袋,伸手拿起羽毛笔,在契约尾部签署了自己的姓名。
分明没有沾上任何墨水的羽毛笔成功在羊皮纸上留下了痕迹,当他完成这一切之后,手中的契约便忽然燃烧起来,吓得他急忙甩开。
几张羊皮纸在半空中就燃烧殆尽,连灰烬都没有留下,老人手里抓着的羽毛笔也化作光点飘散。
做完了这一切,贝尔男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颤抖的双手抓住扶手,缓慢抬头望向了那个魔鬼,颤声问道:“契约我已经签署完毕了,返老还童,还有生命,什么时候给我?”
“现在就可以给您,不过您要记住了,违背承诺的惩罚可是很严重的!”说着,魔鬼递出了一个幽深的黑色水晶,其中充满一张张缩小化的绝望面孔,看着就令人头皮发麻。
看到贝尔男爵有所迟疑,收割魔便笑着解释道:“这是我们地狱和魔鬼的性质导致的,使用起来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毕竟您在那份契约里也看到了,如果我们没能帮您返老还童并且延长寿命的话,我们也是要受到惩罚的。”
闻言,贝尔男爵脸色阴晴不定地思考着这句话的真实性,最终,他还是抵不过青春和寿命的诱惑,伸手抓住了那颗水晶,将其扔进了嘴里。
似有邪佞的尖笑声在耳畔响起,贝尔男爵脸色难看地捂着嘴,几乎要把那颗水晶呕吐出来,可他忽然感觉心脏一震,一股力量就从体内涌了上来。
他难以置信地放下捂着嘴巴的手,五指缓缓收拢,可以看到,手指和掌心的肌肉迅速膨胀起来,撑起了皮肤的褶皱。
他用颤抖的双手抚摸脸颊,不可思议的事情正在发生——他的皱纹开始消退,就连松软的牙根也恢复了坚韧。
只是这些,就已经让他感觉身体火热,随着心脏的跳动,热流在体内四处乱窜。
贝尔男爵感觉全身上下的皮肤都在发麻,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深刻痕迹逐渐消失,他正在重返青春!
认真地感受了身体的变化好一会儿,他猛地兴奋抬头望向那头魔鬼,可他却在这时候愣住了。
壁炉的火焰高涨,散发出更加强大的光和热。
头皮和尾椎,以及双腿也传来了一些痛楚,让贝尔男爵下意识皱起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他踏前一步,沉声低喝。
疼痛愈发明显,贝尔男爵的心也跟着乱了起来。
收割魔转头看过来,笑眯眯道:“您要求的是返老还童和长寿,可是并没有要求必须还是‘人类’呀!”
贝尔男爵闻言一愣,旋即勃然大怒,“你骗我?!”
容貌英俊的魔鬼嘴角翘起,耸了耸肩,“不,这只是话术,是文字的艺术。”
嘴角的肌肉抽搐起来,贝尔男爵怒目圆瞪,咬牙切齿咆哮:“快给我停下!”
“可是契约已经完成了……”魔鬼俏皮地摇晃着脑袋,“停不下来咯!”
“啊,对了!”这时,它好像又想到了什么,眉眼弯起,打了一个响指,“为了不让外人来打扰我们的密谋和交易,我特意给这个房间设置了一个法术,把这个房间隔绝在主物质位面之外了……我现在就让这个房间回归主物质位面!”
“呃啊……”贝尔男爵将仇恨地目光投向眼前的这头魔鬼,可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去做其他事情,只得抱着脑袋,痛苦呻吟。
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脑子里钻出来!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砸门声陡然涌入了他的耳朵,长子用着喑哑嗓子地焦虑呐喊也随之传来:“父亲,父亲您在做什么?父亲,父亲!!”
贝尔男爵霍然痛苦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着脑袋,抑制不住的沉痛呻吟自喉咙里溢出。
门外的人们似乎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嘈杂的声音随即停滞片刻,而后更加猛烈地涌来。
“……撞门!”长子果断地下达了这个命令,在往日,贝尔男爵很欣赏自己儿子的这个品质,但在现在,他对此无比痛恨。
——砰!
“不!!!”
房间的大门被撞开贝尔家族的亲属和下人一下子就冲了进来,带头的正是贝尔男爵的长子。
他们并没有在这个房间里看到‘老爷’的身影,只看到了一个与男爵长子长相相似的男人正跪倒在壁炉前,绝望地扭头看向他们,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呼喊。
而在那个男人身前,还站着一个身着华服的英俊男子,可它那如山羊般弯曲的双蹄、额头上的短角,还有在身后游弋的尾巴,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人类!
跪倒在地的那个男人悲痛地闭上双眼,在惨叫声中发生了骇人蜕变——额头猛然长出两只短角,一条尾巴化作黑影在身后扫过,双腿骨骼迅速形变,最终完全变成了一双羊蹄。
在所有人呆滞的视线中,站在壁炉旁的收割魔忽然大笑出声,向着贝尔男爵鼓掌恭贺:“恭喜您,男爵大人,您获得了长久的寿命,也获得了梦寐以求的青春!”
听闻这句话,刚刚反应过来的其他人就又愣住了,把惊愕的目光投向跪倒在地的那个男人身上。
那是男爵大人,那是老爷?
贝尔男爵悲痛欲绝地瞪向那头魔鬼,嘴巴微张,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好了,我们已经得到了当地领主的认可和邀请,那么……”魔鬼嘴角忽地急剧上扬,狰狞而笑,身后壁炉里的火焰猛然高涨,“地狱之门,于此敞开!”
奥术帝国回归之后的第十三天,十三层地狱的魔鬼大军正式入侵阿萨托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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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返老还童,想要更加漫长的生命……对吗?”一个虚幻缥缈的低沉声音忽然在他耳畔响起,贝尔男爵却没有丝毫意外。
他深深吸了口气,轻轻颔首,“我需要这些东西……”
这个回答含糊不清,听上去有些不情不愿,就好像是魔鬼非要把这些东西给他,而他也不好拒绝一样。
听到这个回答,魔鬼轻笑了两声,贝尔男爵满是褶皱的右手顿时捏住了扶手,脸上闪过一抹恼怒之色。
这时,魔鬼的声音再一次在他耳旁响起,又像是在他脑海里回荡,“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基本的规则就是‘等价交换’,想要获得多少,就要付出多少。这一次,你打算付出‘多少’?”
贝尔男爵脸色一沉,“难道那些贱民的性命还不足够吗?”
“那是当然!”魔鬼好像从他的一侧走到了另一侧,声音侧重于另外一边,“在你眼里,你是贵族,领民是你的财产,所以你可以对他们生杀予夺,可我们魔鬼却是整个多元宇宙最尊重‘个体’的种族,我们尊重每一个个体的思想和生命。难不成你还以为,你只需要坐在自己的城堡里冷眼旁观,等待我们出现在平民面前,去收割他们的灵魂,然后在把他们的生命注入你的体内就行了吗?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坐享其成,甚至可以用‘反应不及时’的说法来应对问责,而我们却要所有活儿都干,白白让你占了便宜……男爵大人,您觉得,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吗?”
贝尔男爵忽然打了个寒颤,因为他感觉似乎有什么人在他耳边吹了口气,一股恶寒从脚底升起,脸色登时变得无比难看,赶忙扭头扫视着整个房间。
“放心吧,男爵大人,没有您的邀请,我可到不了您那边。”魔鬼戏谑地笑了一声,“您还是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吧——为了返老还童,增添寿命,您准备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贝尔男爵不忿地抿着干瘪的嘴唇,但他也知道,他们现在这是在做交易,沉吟了片刻,便试探问道:“珠宝?”
“主物质位面的财富于我们无用。”魔鬼轻快回答。
食指轻点在扶手上,贝尔男爵一手顶着腮帮,歪着脑袋想了想,“魔法物品?”
“我们需要这个,但很抱歉,我们想要的东西您拿不出来。”
听着那揶揄的话语,贝尔男爵眉头一皱,继续思考,“……灵魂?”
他只能想到这个,除了这个之外,他也不知地自己能有什么可以与魔鬼进行交易的——当然,肯定不可能是自己的灵魂,而且他也不认为自己的灵魂有多么‘珍贵’。
魔鬼笑着补充了一句:“高质量的灵魂。”
老人眼神一凝,很快就又舒展开来,“标准是什么?”
“超凡者,或者心怀光明的圣职者,这些都是我们需要的。”
魔鬼的嬉笑声在耳边回响,贝尔男爵就好像是落入了一个陷阱当中。
可是他需要‘生命’,他现在还不想死!
这具身躯太过腐朽,已经到了没人搀扶就无法走路的程度……不应该是这样,他不应该是这样!
想到‘返老还童’的诱惑,贝尔男爵仿佛回忆起了自己当初骑着白色骏马在马场上奔驰,场外许多的贵妇和贵族少女向他发出热烈欢呼的情景,在年老之后,他就经常会念起往事,无比怀念从前。
如果他能年轻过来,如果他能够再年轻一次……
贝尔男爵可以十分肯定,魔鬼没有对他使用任何法术,可是仅凭着言语,就已经将他蛊惑。
普普通通的几句话就将他蛊惑,非是魔鬼的话术有多么惊人,而是他自己心有贪念,对生命和青春抱有贪婪……
贝尔男爵也很清楚,如果他想要与魔鬼完成交易,就需要亲自去杀死‘超凡者’或者‘圣职者’,毫无疑问,这相当的困难,可若是不困难的话,魔鬼会与他进行交易吗?
那头魔鬼已经明确指出了,他不能‘坐享其成’,必须要去做些什么事情才行。
以他拥有的力量,想要杀死一个超凡者很困难,可如果是‘心怀光明’的圣职者,光辉教会里的不都是吗?
当然,他也可以去杀死自己的封臣,他的一个封臣就是超凡者……可他不会这么做!
从一开始,魔鬼就只给了他一个选择,那就是去杀死光辉教会或者正义教会的圣职者,夺取那些圣职者的灵魂。
……这是在,渎神!
贝尔男爵下意识要咬牙切齿,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悲伤地抚摸着自己的嘴巴,他的牙根已经松软了。
这不是他应该有的模样,他曾有机会成为一个超凡者,如果不是因为那一次战斗,如果不是因为那一次战斗的话……
“咳咳咳!”老人想起了当初的那件事,便是气急,忍不住咳嗽出声,眼中神情变作坚毅。
咳嗽完了之后,他也没有询问那头魔鬼是否还在,沉声说道:“我答应你的条件,心怀光明的圣职者灵魂,我可以给你,但你们必须要先行动手,为我打掩护!”
“你确定?”魔鬼兴奋地吹了一声口哨,“你真的确定了吗?”
贝尔男爵手掌一拍扶手,狠声道:“我确定!”
“哦……感谢您的邀请,我们马上就到。”魔鬼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慨,然后就隐去声音,再也没有了声响。
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终于能够放松下来,贝尔男爵松了口气,脊背贴在沙发靠背上,陷入其中。
双目无神望向灰暗的天花板,贝尔男爵回忆起了过往,想起了当年的风华正茂,想起了当年的意气风发,想起了当年的年少轻狂……
越是想念,就越是感觉想要咬牙切齿,每一次回忆起过去,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一场战斗。
在那一场战斗,他的膝盖几乎断裂,家族的荣耀也被夺走,在那之后,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战斗下去了,对于死亡的恐惧令他失去了斗志。
如果不是那一场战斗的话,他就可能成为一个‘超凡者’,根本不需要去和魔鬼进行这种危险的交易。
若不是因为奥术帝国的回归,把全世界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内海和那几座浮空城上面,杀害光辉教会或者正义教会的圣职者这种事情他是想都不敢想的,更别说从神祇手中夺取圣职者的灵魂,那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趁着奥术帝国回归,神祇的注意力都被奥术帝国吸引住的时候,他才敢做这些事情。
更何况,魔鬼入侵在他们库尔特王国也并非没有先例,他也并不是想要让魔鬼入侵他们世界,他只是想要获得更长的生命而已,只要完成了交易,那些魔鬼就必须要回去。
所以,不会有事的,他完全可以把自己从这些事情里面摘出去,他现在只需要考虑该如何才能杀死那些圣职者,获得他们的灵魂……
噼啪!
壁炉中的木柴突然炸开,劈啪作响,吓得贝尔男爵急忙扭头望过去,用自己那双遍布血丝的疲惫眼睛紧紧盯着火堆,凝望了许久,确认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之后才开始大口喘息,把目光收了回去。
冷静下来后,他就又忍不住怒气升腾,木柴是哪个家伙晒的?竟然如此懒惰!
壁炉里的火焰映红了贝尔男爵满是皱纹的脸庞,散发出丝丝暖意,烘烤着他的膝盖,让他不住发出一声畅快的呻吟。
窗外的风雪,城堡外还有多少无家可归者在哭嚎,或者躲在某个角落里避风都与他无关,反正那些家伙迟早是要死的,他们肯定撑不过这个冬天,倒不如废物利用一下,给他当做延长寿命的代价。
呼!
壁炉内火焰升腾,给贝尔男爵带来了更多的热量,也给他带来了些许的困意。
“男爵大人,您准备好了吗?”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贝尔男爵眉头一皱,老人的睡眠本就不好,他都是抱着能睡就睡的态度坐在这边,可现在却被惊醒了。
……不对!
这声音竟是如此清晰!
贝尔男爵猛然睁开双眼,绷直上半身,同时扭转脖子看向身侧。
刚刚转过头去,一张英俊的人类面孔便映入他的眼中,只不过额头上多了两只短小的角。
贝尔男爵愕然望着蹲在自己身旁这个身着华服的英俊男人,它的脸上堆满了和善的笑容,只是那只被红色鳞片包裹着的尾巴在它身后晃动,明晃晃的‘钢叉’尾让它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好人。
“你……”老人下意识侧着身子,挪动了一下屁股,远离那头收割魔——尽管他并不知道这头魔鬼的种类,但他知道,这是一头‘魔鬼’!
“我是来完成您的愿望的!”收割魔站直身体,将双蹄暴露在贝尔男爵眼中,让他彻底确认了它的非人身份。
这头姿态优雅的魔鬼唇角微翘,温和而有礼,从口袋里拿出了几张契约,把羊皮纸和羽毛笔递向贝尔男爵,放在了沙发的扶手上。
它在贝尔男爵的呆滞视线下完成了这一切,后退半步,用着沙哑中带着几分磁性的性感声音问道:“男爵大人,请您认真阅读这几份契约,然后在每一份契约上签署您的姓名,即便您看不懂地狱的文字也没关系,我们早就把‘我们’的文字翻译成了阿萨托姆通用语。”
哪怕它表现出了这副诚恳的态度,可贝尔男爵依旧对它抱着极深的戒备,但在听了它的话之后,思忖片刻,还是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老花镜,低下头去认真查看起了这几份契约。
几张羊皮纸上洋洋洒洒地写着一大片文字,来自异世界异位面的花体字让他一眼看过去便感觉赏心悦目,忍不住发出赞叹,就连装饰性的花纹都是那般优美,极具艺术感。
契约中不遗巨细地写明了他的责任和魔鬼一方的责任,他的收益和魔鬼一方的收益,哪怕他认为魔鬼有所图谋,可他在这里也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但为了显示自己的能力,贝尔男爵还是把其中的几点挑出来让收割魔修改了一下。
收割魔一直脸上含笑,双手垂在身侧侍立一旁,没有任何出格的动作,即便贝尔男爵像是鸡蛋里挑骨头一样的‘挑错’,他也只是笑了笑,用魔法的力量将其修改成贝尔男爵想要改成的模样。
又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贝尔男爵甚至用放大镜逐字逐句地去查看那些文字,来来去去用了一两个小时的时间才把这几份契约看完。
老人摘掉老花镜,有些头痛地揉着脑袋,伸手拿起羽毛笔,在契约尾部签署了自己的姓名。
分明没有沾上任何墨水的羽毛笔成功在羊皮纸上留下了痕迹,当他完成这一切之后,手中的契约便忽然燃烧起来,吓得他急忙甩开。
几张羊皮纸在半空中就燃烧殆尽,连灰烬都没有留下,老人手里抓着的羽毛笔也化作光点飘散。
做完了这一切,贝尔男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颤抖的双手抓住扶手,缓慢抬头望向了那个魔鬼,颤声问道:“契约我已经签署完毕了,返老还童,还有生命,什么时候给我?”
“现在就可以给您,不过您要记住了,违背承诺的惩罚可是很严重的!”说着,魔鬼递出了一个幽深的黑色水晶,其中充满一张张缩小化的绝望面孔,看着就令人头皮发麻。
看到贝尔男爵有所迟疑,收割魔便笑着解释道:“这是我们地狱和魔鬼的性质导致的,使用起来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毕竟您在那份契约里也看到了,如果我们没能帮您返老还童并且延长寿命的话,我们也是要受到惩罚的。”
闻言,贝尔男爵脸色阴晴不定地思考着这句话的真实性,最终,他还是抵不过青春和寿命的诱惑,伸手抓住了那颗水晶,将其扔进了嘴里。
似有邪佞的尖笑声在耳畔响起,贝尔男爵脸色难看地捂着嘴,几乎要把那颗水晶呕吐出来,可他忽然感觉心脏一震,一股力量就从体内涌了上来。
他难以置信地放下捂着嘴巴的手,五指缓缓收拢,可以看到,手指和掌心的肌肉迅速膨胀起来,撑起了皮肤的褶皱。
他用颤抖的双手抚摸脸颊,不可思议的事情正在发生——他的皱纹开始消退,就连松软的牙根也恢复了坚韧。
只是这些,就已经让他感觉身体火热,随着心脏的跳动,热流在体内四处乱窜。
贝尔男爵感觉全身上下的皮肤都在发麻,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深刻痕迹逐渐消失,他正在重返青春!
认真地感受了身体的变化好一会儿,他猛地兴奋抬头望向那头魔鬼,可他却在这时候愣住了。
壁炉的火焰高涨,散发出更加强大的光和热。
头皮和尾椎,以及双腿也传来了一些痛楚,让贝尔男爵下意识皱起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他踏前一步,沉声低喝。
疼痛愈发明显,贝尔男爵的心也跟着乱了起来。
收割魔转头看过来,笑眯眯道:“您要求的是返老还童和长寿,可是并没有要求必须还是‘人类’呀!”
贝尔男爵闻言一愣,旋即勃然大怒,“你骗我?!”
容貌英俊的魔鬼嘴角翘起,耸了耸肩,“不,这只是话术,是文字的艺术。”
嘴角的肌肉抽搐起来,贝尔男爵怒目圆瞪,咬牙切齿咆哮:“快给我停下!”
“可是契约已经完成了……”魔鬼俏皮地摇晃着脑袋,“停不下来咯!”
“啊,对了!”这时,它好像又想到了什么,眉眼弯起,打了一个响指,“为了不让外人来打扰我们的密谋和交易,我特意给这个房间设置了一个法术,把这个房间隔绝在主物质位面之外了……我现在就让这个房间回归主物质位面!”
“呃啊……”贝尔男爵将仇恨地目光投向眼前的这头魔鬼,可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去做其他事情,只得抱着脑袋,痛苦呻吟。
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脑子里钻出来!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砸门声陡然涌入了他的耳朵,长子用着喑哑嗓子地焦虑呐喊也随之传来:“父亲,父亲您在做什么?父亲,父亲!!”
贝尔男爵霍然痛苦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着脑袋,抑制不住的沉痛呻吟自喉咙里溢出。
门外的人们似乎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嘈杂的声音随即停滞片刻,而后更加猛烈地涌来。
“……撞门!”长子果断地下达了这个命令,在往日,贝尔男爵很欣赏自己儿子的这个品质,但在现在,他对此无比痛恨。
——砰!
“不!!!”
房间的大门被撞开贝尔家族的亲属和下人一下子就冲了进来,带头的正是贝尔男爵的长子。
他们并没有在这个房间里看到‘老爷’的身影,只看到了一个与男爵长子长相相似的男人正跪倒在壁炉前,绝望地扭头看向他们,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呼喊。
而在那个男人身前,还站着一个身着华服的英俊男子,可它那如山羊般弯曲的双蹄、额头上的短角,还有在身后游弋的尾巴,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人类!
跪倒在地的那个男人悲痛地闭上双眼,在惨叫声中发生了骇人蜕变——额头猛然长出两只短角,一条尾巴化作黑影在身后扫过,双腿骨骼迅速形变,最终完全变成了一双羊蹄。
在所有人呆滞的视线中,站在壁炉旁的收割魔忽然大笑出声,向着贝尔男爵鼓掌恭贺:“恭喜您,男爵大人,您获得了长久的寿命,也获得了梦寐以求的青春!”
听闻这句话,刚刚反应过来的其他人就又愣住了,把惊愕的目光投向跪倒在地的那个男人身上。
那是男爵大人,那是老爷?
贝尔男爵悲痛欲绝地瞪向那头魔鬼,嘴巴微张,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好了,我们已经得到了当地领主的认可和邀请,那么……”魔鬼嘴角忽地急剧上扬,狰狞而笑,身后壁炉里的火焰猛然高涨,“地狱之门,于此敞开!”
奥术帝国回归之后的第十三天,十三层地狱的魔鬼大军正式入侵阿萨托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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