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女生外向,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宋颂,你在想什么呢,看看你浪费了多少水。”
宋妈冲过来一把关了水龙头,同时把宋颂推开。
洗菜的池子已经放了慢慢的一池水,菜叶漂浮在水面上,水沿着边沿滴滴答答的往下淌。
宋颂回过神来时,看到宋妈正拿着拖把擦干水。
宋妈嘴里嘀嘀咕咕:“……干点什么事都不行,你说你这样嫁出去,哪个婆婆能惯着你。”
她转过身,看到宋颂傻站在那里,更加来气,一把将拖把塞到她手里:“去洗干净了。”
宋颂拎着拖把,直接放在了拖把桶内,想是个没了灵魂的躯壳,往沙发内一坐便没了动静。
宋妈洗完菜,顺便把一串葡萄洗了,走出来一看,见到女儿傻坐在沙发内,不由有些慌。
她放下葡萄,在宋颂身边坐下道:“你这是又怎么了?”
以前她丢了工作,整天浑浑噩噩的,现在有了好工作,还是这样天天丢了神一样。
宋颂不想让母亲看出她有事,摆摆手道:“没什么,身体有些不舒服。”
宋妈捏了颗葡萄塞她嘴里:“我看你不是不舒服,是身上又犯懒了吧?”
宋颂斜着身体往沙发上靠了靠,双目无神的看着电视,宋妈打量了她一下,说道:“闺女,你是不是失恋了?”
宋颂眉毛一蹙,更加不想听到“失恋”这两个字。
她之所以这样心事重重,只是因为对颜彤说的那些话感到忧虑。
因为配方的事,她已经陷入过一次危机,若颜彤拿着她做出来的配方去量产,等那些产品上市,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
宋妈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吐出嘴里的葡萄皮,一边说道:“我说你这孩子到底最近怎么了,三棍子也打不出一个屁来。天天丢了魂似的。”
宋爸下班回来,听到老婆的叨叨,在门口换鞋,一边道:“孩子又怎么得罪你了,没事就对着她唠叨,你烦不烦。赶紧去把晚饭做了,饿死了。”
宋妈瞪了他一眼,嚯的站了起来:“你知道什么。”
她趿着拖鞋去把剩下的两个菜炒了,宋爸见她心情不好,进去陪她聊天。
宋妈发牢骚:“我真不知道欠了她什么了,天天拿个苦瓜脸对着我。”
宋爸不以为然,说道:“她以前在仪颜堂有颜汐陪着,那时有个伴儿,现在换了新公司适应不来。”
宋妈在翻炒青菜,铲子擦着锅底哐哐的响。提到颜汐,她道:“你说这颜汐也是。她明明在仪颜堂做高层,而且是那什么总裁,她让宋颂回去就是一句话的事儿,怎么就不发话。”
“还有啊,她是颜家的三小姐,怎么能瞒着我们。我们可是把她当闺女一样照顾,太让我失望了。”
颜汐的个人专访上了电视以后,小区里的很多人都看到了,一传传出来,成了小区里好几天的谈资。有些年轻人深入扒了下,竟然查出来那是颜家的三小姐。
宋家夫妻也听说了,当时都吃惊了很久。
要知道,上流社会的人,那对普通百姓来说,好像是天上似的人物。那些人住的是大别墅,还是一般人进不去的那种住宅小区,每天出入的场所都是高档地方,吃的也都是山珍海味,连喝的水都是进口的什么山泉。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在他们家一起吃饭聊天,不显山不露水,一点都没看出来。
宋爸道:“好了,你就少说几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知道什么,那些豪门里的生活你知道个啥。”
“你只要看颜汐对老应那么孝顺,能是没良心的吗。再说宋颂,当初宋颂进入仪颜堂也是她帮忙。我们家女儿有多内向,你又不是不知道。没有颜汐,她能在仪颜堂有那么好的工作,你还埋怨人家。”
“我不就说说嘛。”宋妈给丈夫使了个眼色,宋爸立即从柜子里拿了盘子在水下冲了冲,递给老婆盛菜装盘。
宋妈去洗锅,宋爸在一边偷吃菜,宋妈胳膊肘捅了她一下,神神叨叨的道:“哎,你说那老应的前妻……老应是个卖猪肉的,他老婆怎么嫁到豪门里去了。这老应也真沉得住气,住在这小区里,天天去菜场卖猪肉,你说他是不是把那男人当肉砍呢,那么狠,一刀一个准。”
宋爸瞪了她一眼道:“你个婆娘就知道碎嘴。人家离婚肯定是有理由,怎么啦,老婆改嫁了就不过日子了?”
“哟哟,我就说说而已,你干嘛呢这是,跟我生气。”宋妈撇了撇嘴,“我这是欠了你们父女俩。我告诉你,我要是跟你离婚,我也找……找那什么比你有钱的,我找人伺候我,再也不用天天泡在这厨房里。”
宋爸笑了,他道:“就你啊?找有钱的,还请保姆?”
“怎么啦?”
宋爸道:“我看你去那什么豪门,去做保姆还差不多。”
客厅里,宋颂听着父母在厨房的日常拌嘴,抓了颗保证垫在下巴下。
如果颜汐知道她现在做的事,她会怎么样?
“别看电视了,吃饭了。”宋妈端着电饭锅走出来,一瞥瞥到宋颂继续发呆出神,就没好气。她给丈夫使了个眼色,宋爸看了女儿一眼,对老婆回了个眼色,示意她别烦女儿。
菜盘子都放在了桌上,一家人整齐坐下来吃晚饭,气氛就变得安静了下来。等到快要结束的时候,宋妈终于忍不住了。
她道:“宋颂,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从没见你带男朋友回来。你看人家颜汐,都在节目上求婚了,那多浪漫,多气派。现在你也找到个不错的工作,就差个男朋友了。妈不指望你找个什么有钱的,只要人老实,脾气好,对你好就行。”
宋妈就是见着自己的女儿太闷了,每天就知道宅在家里,不是上网就是看电视,也不出去走动走动,越看越阴郁。
宋颂放下喝了一半的汤,说道:“妈,如果我不打算结婚了,你会怎么样?”
她是个不干净的人,第一次就那么糊里糊涂的被人卖了,她没有勇气再去爱一个人。
可这些,宋妈全部都不知情,听说她不打算结婚,将筷子往桌上一拍道:“不结婚,你打算做尼姑吗?”
宋颂一抿嘴唇,决定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抽了纸巾擦了擦嘴唇:“我吃饱了。”
宋爸看着女儿那落寞的背影,瞧了眼妻子道:“你没看她心情不好,就不能少说几句。”
……
应树家。
颜汐跟霍瑨深领证,第二个来通知的便是应树。她把结婚证放在应树的面前:“爸,你看。”
应树瞧着那两张红彤彤的证书,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这就结婚了?”
一个招呼就不打,这是先上车后补票?
应树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看向霍瑨深的目光里压着怒火。
都是男人,霍瑨深明白应树那眼神里的意思,握住颜汐的手说道:“爸,我跟颜汐决定结婚,不是你想的那样。”
应树哼了一声,证都领回来了,还能再说些什么。他也不是事后再追究的人,总归是颜汐看中的男人,是自己的女婿,而颜汐嫁人也是迟早的事儿。
那电视里的求婚他也看到了,其实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生气的是,在那求婚之后,他就等着霍瑨深来给他提亲,提亲没等来,却直接来了这结婚证。
颜汐抱着他的手臂道:“当时出了点事儿,没来得及跟您说。不过总比等抱了孙子再让您知道好吧?”
应树敲了她一个毛栗子:“女生外向,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颜汐咧着嘴唇道:“我怎么外向了,你不是对霍瑨深挺看得上眼,你还送他那么多酒。”
她对霍瑨深使了个眼色,霍瑨深会意,说道:“爸,这些东西放哪儿?”
这是霍瑨深真正意义上的女婿上门,买了不少东西,堆了小半个客厅。
而应树对那一声“爸”愣了半天,只觉得喉咙梗了个什么东西似的不上不下。颜汐见他没反应,对着霍瑨深道:“你送我爸房间去吧。”
说着,她转头看向应树:“爸,我想跟你聊聊。”
应树看了她一眼,见她表情大约猜出了她要说什么,神态倒是自然。不过为了不让女儿担心,他起身,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烟跟打火机,两人一起走到客厅前的小阳台。
应树点了根烟,说道:“你想聊什么?”
颜汐先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什么表情,这才开口道:“爸,我的个人专访,是不是对你造成什么影响了?”
应树从鼻子里喷出烟雾来,颜汐咬着一小片唇瓣,充满了歉意。
如果她的存在,与这个普通小区只是无关紧要的关系,她的个人专访对应树而言不会有丁点影响,可她是他的女儿,而应树在这个小区住了很多年,几乎所有的人都认识他。这是个资讯发达的年代,她的身份很容易便找到。
前妻改嫁豪门,女儿也成了千金小姐,那些人不知道私下怎么议论呢。
个人专访后,她一直想来看看应树,只是那段时间她很忙,后来又被狗咬,这便耽搁了下来。
应树看了她一眼,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对她笑了下道:“孩子,你爸我经历的事情还少吗?这点事,对我能有什么影响。”
“对我来说,只要你没事就好。这些年,你能平安长大,我就谢天谢地了。”
如果不是因为仇家报复,他不会失去一个女儿,不会妻离子散,到现在他有这样平静的生活,他已经很满足。
颜汐点点头,眼睛有些湿润,连忙用力的眨了下眼皮,把眼泪憋回去。
父亲好不容易心境平和下来,却因她的事又要被人指指点点,她心里过意不去,更怕那些人寻着线索找上来。
她道:“爸,不然你离开这儿,我再为你找个地方?”
应树道:“我在这里过了这么多年,都已经习惯了,搬来搬去做什么。我离开这里,那些人还以为我怎么了呢。那些娘们要说就随便她们说去,还能说一辈子?”
颜汐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当年的那些人……”
应树的双手搭在阳台护栏上,指尖夹着的烟袅袅升起。居民楼前后距离很近,从他这里可以看到对面的一栋楼,客厅里有个小孩在弹电子琴。
电子琴的声音飘出来,断断续续的还不连贯,听得恼人。但应树却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习惯了这里每天准时准点响起的电子琴声,楼下老人唱的京剧,还有偶尔听到的麻将声。
他吸了口烟,道:“这么多年过去,那伙人应该放弃了。他们当年抓走了你姐姐,已经是对我的报复,我也已经退隐,他们还能怎么样?”
颜汐微微皱眉:“爸,你不能打包票的事,还是别来安慰我了。”
当年,应树做卧底捣破了一桩大案,那团伙几乎团灭,连首脑人物都被抓了,深仇大恨,谁都不敢说现在如何。
应树拍了下颜汐的肩膀:“你看你,丁点大的人,操心的事情还挺多。你结婚了,过好你的小日子去,少来跟我磨磨唧唧。”
这时,阳台的玻璃门推开,霍瑨深站在门口,说道:“我有个牧场,这些天总有人偷偷溜进来偷我的果园,还有鸡鸭。爸,有没有兴趣去牧场住些日子?”
应树当年做的事情多刺激,他退隐在闹市,选择的职业还是拿刀。但去牧场看场子,抓几个小贼,比起这小菜场的活儿,听起来又刺激多了。
应树眼睛里闪过星点亮光,随即又淡了下来,他道:“小子,让我去做看门的,我才不干呢。”
颜汐看了一眼霍瑨深,无奈摇了摇头。应树的主意坚定,劝不动只能作罢。
饭桌上,应树问起颜汐:“你们去领证,颜家那边没说什么?你妈……”
应树很少再提到沈妆,她比起以前变了很多,几乎不是他所认识的沈妆。
颜蓓自身去凉城的事,应树有所耳闻,当年,沈妆为了女儿可以要求颜家接受颜汐,可她现在做的事,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颜汐道:“我已经去过颜家了,跟妈也说明白了,她没再说什么。”
应树看她表情难掩失望,叹了口气道:“你要谅解她。她跟颜东临不是门当户对,在那家里难免小心翼翼。她的那个年纪已经受不起打击。”
颜汐点头:“我知道。”
其实,很多女人在嫁人之前,多少会心怀憧憬。颜家是大门大户,颜东临那时对她情意深重,所以她可以用女人的武器硬要颜东临接受她。但当入了那道门,真正感受到了那里的生活,又是另一回事了。
颜汐看了眼旁侧的霍瑨深,不禁想,幸好霍瑨深家没那么多规矩。
不过,拿霍家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家啊……
颜汐拄着筷子看向霍瑨深,眉毛动来动去,霍瑨深感觉到她的视线,瞥了她一眼道:“看我做什么。”
颜汐挤了个笑,转过头:“吃饭吃饭。”
这一晚上,颜汐跟霍瑨深都留宿在这里,早上,颜汐起了个大早,陪着应树跑步。
小区内跑了一圈儿,颜汐主要是想听听有没有人说什么闲话,她还是接受到了不少看过来的怪异眼神,跟以前都不一样了。路上遇到的打招呼的人,也是别扭的道了声早安,视线刻意在她身上停留,好像看什么贴金的物品似的。
颜汐忍了又忍,她只是经历了这十几分钟,老爸是怎么熬过来这么多天的。
“爸,我觉得你还是去给霍瑨深看牧场吧。”颜汐闷闷的说道。
“你不看他们不就行了。”应树停下跑步,往小区的健身器材走去。颜汐跟在他的后面,这时,宋颂爸迎面而来,看向颜汐的眼神也有些躲闪。
颜汐以前见到宋颂爸都是主动打招呼,此时,她迎着笑脸,但是没有说话,视线坦然的看着他。
“颜汐早啊。”宋爸笑了笑,欲言又止。
“老宋,早。”应树打了声招呼,宋颂爸点了下头,说了声“早”,眼神又往颜汐身上飘。
应树也不说什么,找了个可以做仰卧起坐的健身器材做了几个热身动作便躺了下去。
颜汐看了那边一眼,宋颂爸似要错身与她分开,又好像憋着什么话没说完不想走,两人挪了几次脚步,结果都是面对面。
颜汐停了下来,对着宋颂爸坦然道:“叔叔,你有什么话就问吧。”
宋爸看了看她,叹了口气道:“颜汐,你误会了,我不是想说你的家的事,我是想问你宋颂的事儿。”
颜汐微微蹙了下眉:“宋颂怎么了?”
之前颜汐找过宋颂谈话,那时候是为了她工作的事,两人说了些不愉快的话,然后便分开了。宋颂不来找她,颜汐也没再管她。
大家都是成年人,她可以照顾宋颂一时,却不能照顾她一世。她决定走自己的路,颜汐不能强迫她。
周围人来人往,宋爸看了周围一圈,往一棵树后走去,颜汐跟着走到那边,宋爸想了想,说道:“颜汐,你跟宋颂关系最好。你说那丫头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颜汐一怔,目光微动了下。
宋颂遇到了不少事,在没弄明白宋爸的意思之前,她不好说什么,试探着问道:“叔叔,你指的是什么事?宋颂她怎么了?”
“那孩子从上半年去那个什么出差学习后就变得怪怪的。以前你说她安静吧,还会出去走走,逛逛街之类的。可她那次回来以后,都是古古怪怪,没事就在房间里关着。最近就更加古怪了,每天都浑浑噩噩的,你阿姨就怀疑她失恋了。”
“颜汐,所以我才想来问你。你跟她关系好,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颜汐心里咯噔一下。
秦暮让宋颂心里有了心结,很难再打开,短时间内她不会那么快的走出阴影。之前她介绍宋颂跟霍瑨深认识,还特意带了不少人一起出去玩,她还是跟谁都热络不起来。
而颜彤又利用那件事,打压她找工作的事,给了她更大的压力。可是,她不是已经决定去颜彤的地方工作,怎么反而更加阴郁了?
颜汐不知情况,秦暮的那件事,她也不好对宋爸讲明白。她道:“叔叔,我这几天一直都在忙,宋颂换了工作,我跟她也没怎么见面。她的事,我也不大清楚。”
宋爸皱眉沉了口气微微愣神,抬眼看到颜汐还站着时,他勉强笑了下摇手:“哦,你陪你爸去吧,有空来家吃饭。”
颜汐笑了下:“好啊。”
她看着宋颂爸的背影,笑容慢慢落了下来。连叔叔都察觉出了宋颂的异样,宋颂再这么捂下去,就该出什么事儿了。
可是,她虽然是宋颂的朋友,却不好再插手她的事,尤其现在她跟宋颂的关系又这么敏感,如果她说秦暮,只会逼得她更加逆反。
不过,宋颂应该不只是秦暮的事。她进入新公司没多久,作为一个新人,应该是全心全意适应新环境,那应该是转移她的注意力的,怎么会是浑浑噩噩呢?
颜彤对她做什么了?
颜汐心思重了,脸色不大好看。应树已经做了几十个仰卧起坐,坐起身擦了擦汗道:“老宋跟你说什么了,怎么是这幅表情?”
颜汐踩在悬空的脚踏上,心不在焉的晃动,她道:“爸,我觉得宋颂可能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她怎么了?”
颜汐摇了摇头,没回答。
回去的路上,霍瑨深见颜汐闷闷不乐,问道:“还在担心岳父?”
颜汐叹了口气道:“我爸的心理承受能力强,只要不是那帮人找上来,我倒没那么担心。我在想别的事情。”
霍瑨深抽出手戳了下她的脑袋,说道:“你那脑袋里,能不能……”
他话没说完,手机响了起来。颜汐瞧了眼中控台上的那支手机,袁笙两个字进入眼帘。
“是袁笙。”
霍瑨深瞥了一眼手机,面色一顿,接了电话:“是我。”
“霍先生,请问你有空吗?我还是想找你谈谈。”
袁笙约霍瑨深的谈话,因颜汐被狗咬伤而放弃,那么多天过去,她跟霍祝平还在冷战中。她似乎执着在了那个答案中,找不到答案,她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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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妈冲过来一把关了水龙头,同时把宋颂推开。
洗菜的池子已经放了慢慢的一池水,菜叶漂浮在水面上,水沿着边沿滴滴答答的往下淌。
宋颂回过神来时,看到宋妈正拿着拖把擦干水。
宋妈嘴里嘀嘀咕咕:“……干点什么事都不行,你说你这样嫁出去,哪个婆婆能惯着你。”
她转过身,看到宋颂傻站在那里,更加来气,一把将拖把塞到她手里:“去洗干净了。”
宋颂拎着拖把,直接放在了拖把桶内,想是个没了灵魂的躯壳,往沙发内一坐便没了动静。
宋妈洗完菜,顺便把一串葡萄洗了,走出来一看,见到女儿傻坐在沙发内,不由有些慌。
她放下葡萄,在宋颂身边坐下道:“你这是又怎么了?”
以前她丢了工作,整天浑浑噩噩的,现在有了好工作,还是这样天天丢了神一样。
宋颂不想让母亲看出她有事,摆摆手道:“没什么,身体有些不舒服。”
宋妈捏了颗葡萄塞她嘴里:“我看你不是不舒服,是身上又犯懒了吧?”
宋颂斜着身体往沙发上靠了靠,双目无神的看着电视,宋妈打量了她一下,说道:“闺女,你是不是失恋了?”
宋颂眉毛一蹙,更加不想听到“失恋”这两个字。
她之所以这样心事重重,只是因为对颜彤说的那些话感到忧虑。
因为配方的事,她已经陷入过一次危机,若颜彤拿着她做出来的配方去量产,等那些产品上市,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
宋妈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吐出嘴里的葡萄皮,一边说道:“我说你这孩子到底最近怎么了,三棍子也打不出一个屁来。天天丢了魂似的。”
宋爸下班回来,听到老婆的叨叨,在门口换鞋,一边道:“孩子又怎么得罪你了,没事就对着她唠叨,你烦不烦。赶紧去把晚饭做了,饿死了。”
宋妈瞪了他一眼,嚯的站了起来:“你知道什么。”
她趿着拖鞋去把剩下的两个菜炒了,宋爸见她心情不好,进去陪她聊天。
宋妈发牢骚:“我真不知道欠了她什么了,天天拿个苦瓜脸对着我。”
宋爸不以为然,说道:“她以前在仪颜堂有颜汐陪着,那时有个伴儿,现在换了新公司适应不来。”
宋妈在翻炒青菜,铲子擦着锅底哐哐的响。提到颜汐,她道:“你说这颜汐也是。她明明在仪颜堂做高层,而且是那什么总裁,她让宋颂回去就是一句话的事儿,怎么就不发话。”
“还有啊,她是颜家的三小姐,怎么能瞒着我们。我们可是把她当闺女一样照顾,太让我失望了。”
颜汐的个人专访上了电视以后,小区里的很多人都看到了,一传传出来,成了小区里好几天的谈资。有些年轻人深入扒了下,竟然查出来那是颜家的三小姐。
宋家夫妻也听说了,当时都吃惊了很久。
要知道,上流社会的人,那对普通百姓来说,好像是天上似的人物。那些人住的是大别墅,还是一般人进不去的那种住宅小区,每天出入的场所都是高档地方,吃的也都是山珍海味,连喝的水都是进口的什么山泉。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在他们家一起吃饭聊天,不显山不露水,一点都没看出来。
宋爸道:“好了,你就少说几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知道什么,那些豪门里的生活你知道个啥。”
“你只要看颜汐对老应那么孝顺,能是没良心的吗。再说宋颂,当初宋颂进入仪颜堂也是她帮忙。我们家女儿有多内向,你又不是不知道。没有颜汐,她能在仪颜堂有那么好的工作,你还埋怨人家。”
“我不就说说嘛。”宋妈给丈夫使了个眼色,宋爸立即从柜子里拿了盘子在水下冲了冲,递给老婆盛菜装盘。
宋妈去洗锅,宋爸在一边偷吃菜,宋妈胳膊肘捅了她一下,神神叨叨的道:“哎,你说那老应的前妻……老应是个卖猪肉的,他老婆怎么嫁到豪门里去了。这老应也真沉得住气,住在这小区里,天天去菜场卖猪肉,你说他是不是把那男人当肉砍呢,那么狠,一刀一个准。”
宋爸瞪了她一眼道:“你个婆娘就知道碎嘴。人家离婚肯定是有理由,怎么啦,老婆改嫁了就不过日子了?”
“哟哟,我就说说而已,你干嘛呢这是,跟我生气。”宋妈撇了撇嘴,“我这是欠了你们父女俩。我告诉你,我要是跟你离婚,我也找……找那什么比你有钱的,我找人伺候我,再也不用天天泡在这厨房里。”
宋爸笑了,他道:“就你啊?找有钱的,还请保姆?”
“怎么啦?”
宋爸道:“我看你去那什么豪门,去做保姆还差不多。”
客厅里,宋颂听着父母在厨房的日常拌嘴,抓了颗保证垫在下巴下。
如果颜汐知道她现在做的事,她会怎么样?
“别看电视了,吃饭了。”宋妈端着电饭锅走出来,一瞥瞥到宋颂继续发呆出神,就没好气。她给丈夫使了个眼色,宋爸看了女儿一眼,对老婆回了个眼色,示意她别烦女儿。
菜盘子都放在了桌上,一家人整齐坐下来吃晚饭,气氛就变得安静了下来。等到快要结束的时候,宋妈终于忍不住了。
她道:“宋颂,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从没见你带男朋友回来。你看人家颜汐,都在节目上求婚了,那多浪漫,多气派。现在你也找到个不错的工作,就差个男朋友了。妈不指望你找个什么有钱的,只要人老实,脾气好,对你好就行。”
宋妈就是见着自己的女儿太闷了,每天就知道宅在家里,不是上网就是看电视,也不出去走动走动,越看越阴郁。
宋颂放下喝了一半的汤,说道:“妈,如果我不打算结婚了,你会怎么样?”
她是个不干净的人,第一次就那么糊里糊涂的被人卖了,她没有勇气再去爱一个人。
可这些,宋妈全部都不知情,听说她不打算结婚,将筷子往桌上一拍道:“不结婚,你打算做尼姑吗?”
宋颂一抿嘴唇,决定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抽了纸巾擦了擦嘴唇:“我吃饱了。”
宋爸看着女儿那落寞的背影,瞧了眼妻子道:“你没看她心情不好,就不能少说几句。”
……
应树家。
颜汐跟霍瑨深领证,第二个来通知的便是应树。她把结婚证放在应树的面前:“爸,你看。”
应树瞧着那两张红彤彤的证书,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这就结婚了?”
一个招呼就不打,这是先上车后补票?
应树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看向霍瑨深的目光里压着怒火。
都是男人,霍瑨深明白应树那眼神里的意思,握住颜汐的手说道:“爸,我跟颜汐决定结婚,不是你想的那样。”
应树哼了一声,证都领回来了,还能再说些什么。他也不是事后再追究的人,总归是颜汐看中的男人,是自己的女婿,而颜汐嫁人也是迟早的事儿。
那电视里的求婚他也看到了,其实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生气的是,在那求婚之后,他就等着霍瑨深来给他提亲,提亲没等来,却直接来了这结婚证。
颜汐抱着他的手臂道:“当时出了点事儿,没来得及跟您说。不过总比等抱了孙子再让您知道好吧?”
应树敲了她一个毛栗子:“女生外向,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颜汐咧着嘴唇道:“我怎么外向了,你不是对霍瑨深挺看得上眼,你还送他那么多酒。”
她对霍瑨深使了个眼色,霍瑨深会意,说道:“爸,这些东西放哪儿?”
这是霍瑨深真正意义上的女婿上门,买了不少东西,堆了小半个客厅。
而应树对那一声“爸”愣了半天,只觉得喉咙梗了个什么东西似的不上不下。颜汐见他没反应,对着霍瑨深道:“你送我爸房间去吧。”
说着,她转头看向应树:“爸,我想跟你聊聊。”
应树看了她一眼,见她表情大约猜出了她要说什么,神态倒是自然。不过为了不让女儿担心,他起身,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烟跟打火机,两人一起走到客厅前的小阳台。
应树点了根烟,说道:“你想聊什么?”
颜汐先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什么表情,这才开口道:“爸,我的个人专访,是不是对你造成什么影响了?”
应树从鼻子里喷出烟雾来,颜汐咬着一小片唇瓣,充满了歉意。
如果她的存在,与这个普通小区只是无关紧要的关系,她的个人专访对应树而言不会有丁点影响,可她是他的女儿,而应树在这个小区住了很多年,几乎所有的人都认识他。这是个资讯发达的年代,她的身份很容易便找到。
前妻改嫁豪门,女儿也成了千金小姐,那些人不知道私下怎么议论呢。
个人专访后,她一直想来看看应树,只是那段时间她很忙,后来又被狗咬,这便耽搁了下来。
应树看了她一眼,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对她笑了下道:“孩子,你爸我经历的事情还少吗?这点事,对我能有什么影响。”
“对我来说,只要你没事就好。这些年,你能平安长大,我就谢天谢地了。”
如果不是因为仇家报复,他不会失去一个女儿,不会妻离子散,到现在他有这样平静的生活,他已经很满足。
颜汐点点头,眼睛有些湿润,连忙用力的眨了下眼皮,把眼泪憋回去。
父亲好不容易心境平和下来,却因她的事又要被人指指点点,她心里过意不去,更怕那些人寻着线索找上来。
她道:“爸,不然你离开这儿,我再为你找个地方?”
应树道:“我在这里过了这么多年,都已经习惯了,搬来搬去做什么。我离开这里,那些人还以为我怎么了呢。那些娘们要说就随便她们说去,还能说一辈子?”
颜汐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当年的那些人……”
应树的双手搭在阳台护栏上,指尖夹着的烟袅袅升起。居民楼前后距离很近,从他这里可以看到对面的一栋楼,客厅里有个小孩在弹电子琴。
电子琴的声音飘出来,断断续续的还不连贯,听得恼人。但应树却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习惯了这里每天准时准点响起的电子琴声,楼下老人唱的京剧,还有偶尔听到的麻将声。
他吸了口烟,道:“这么多年过去,那伙人应该放弃了。他们当年抓走了你姐姐,已经是对我的报复,我也已经退隐,他们还能怎么样?”
颜汐微微皱眉:“爸,你不能打包票的事,还是别来安慰我了。”
当年,应树做卧底捣破了一桩大案,那团伙几乎团灭,连首脑人物都被抓了,深仇大恨,谁都不敢说现在如何。
应树拍了下颜汐的肩膀:“你看你,丁点大的人,操心的事情还挺多。你结婚了,过好你的小日子去,少来跟我磨磨唧唧。”
这时,阳台的玻璃门推开,霍瑨深站在门口,说道:“我有个牧场,这些天总有人偷偷溜进来偷我的果园,还有鸡鸭。爸,有没有兴趣去牧场住些日子?”
应树当年做的事情多刺激,他退隐在闹市,选择的职业还是拿刀。但去牧场看场子,抓几个小贼,比起这小菜场的活儿,听起来又刺激多了。
应树眼睛里闪过星点亮光,随即又淡了下来,他道:“小子,让我去做看门的,我才不干呢。”
颜汐看了一眼霍瑨深,无奈摇了摇头。应树的主意坚定,劝不动只能作罢。
饭桌上,应树问起颜汐:“你们去领证,颜家那边没说什么?你妈……”
应树很少再提到沈妆,她比起以前变了很多,几乎不是他所认识的沈妆。
颜蓓自身去凉城的事,应树有所耳闻,当年,沈妆为了女儿可以要求颜家接受颜汐,可她现在做的事,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颜汐道:“我已经去过颜家了,跟妈也说明白了,她没再说什么。”
应树看她表情难掩失望,叹了口气道:“你要谅解她。她跟颜东临不是门当户对,在那家里难免小心翼翼。她的那个年纪已经受不起打击。”
颜汐点头:“我知道。”
其实,很多女人在嫁人之前,多少会心怀憧憬。颜家是大门大户,颜东临那时对她情意深重,所以她可以用女人的武器硬要颜东临接受她。但当入了那道门,真正感受到了那里的生活,又是另一回事了。
颜汐看了眼旁侧的霍瑨深,不禁想,幸好霍瑨深家没那么多规矩。
不过,拿霍家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家啊……
颜汐拄着筷子看向霍瑨深,眉毛动来动去,霍瑨深感觉到她的视线,瞥了她一眼道:“看我做什么。”
颜汐挤了个笑,转过头:“吃饭吃饭。”
这一晚上,颜汐跟霍瑨深都留宿在这里,早上,颜汐起了个大早,陪着应树跑步。
小区内跑了一圈儿,颜汐主要是想听听有没有人说什么闲话,她还是接受到了不少看过来的怪异眼神,跟以前都不一样了。路上遇到的打招呼的人,也是别扭的道了声早安,视线刻意在她身上停留,好像看什么贴金的物品似的。
颜汐忍了又忍,她只是经历了这十几分钟,老爸是怎么熬过来这么多天的。
“爸,我觉得你还是去给霍瑨深看牧场吧。”颜汐闷闷的说道。
“你不看他们不就行了。”应树停下跑步,往小区的健身器材走去。颜汐跟在他的后面,这时,宋颂爸迎面而来,看向颜汐的眼神也有些躲闪。
颜汐以前见到宋颂爸都是主动打招呼,此时,她迎着笑脸,但是没有说话,视线坦然的看着他。
“颜汐早啊。”宋爸笑了笑,欲言又止。
“老宋,早。”应树打了声招呼,宋颂爸点了下头,说了声“早”,眼神又往颜汐身上飘。
应树也不说什么,找了个可以做仰卧起坐的健身器材做了几个热身动作便躺了下去。
颜汐看了那边一眼,宋颂爸似要错身与她分开,又好像憋着什么话没说完不想走,两人挪了几次脚步,结果都是面对面。
颜汐停了下来,对着宋颂爸坦然道:“叔叔,你有什么话就问吧。”
宋爸看了看她,叹了口气道:“颜汐,你误会了,我不是想说你的家的事,我是想问你宋颂的事儿。”
颜汐微微蹙了下眉:“宋颂怎么了?”
之前颜汐找过宋颂谈话,那时候是为了她工作的事,两人说了些不愉快的话,然后便分开了。宋颂不来找她,颜汐也没再管她。
大家都是成年人,她可以照顾宋颂一时,却不能照顾她一世。她决定走自己的路,颜汐不能强迫她。
周围人来人往,宋爸看了周围一圈,往一棵树后走去,颜汐跟着走到那边,宋爸想了想,说道:“颜汐,你跟宋颂关系最好。你说那丫头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颜汐一怔,目光微动了下。
宋颂遇到了不少事,在没弄明白宋爸的意思之前,她不好说什么,试探着问道:“叔叔,你指的是什么事?宋颂她怎么了?”
“那孩子从上半年去那个什么出差学习后就变得怪怪的。以前你说她安静吧,还会出去走走,逛逛街之类的。可她那次回来以后,都是古古怪怪,没事就在房间里关着。最近就更加古怪了,每天都浑浑噩噩的,你阿姨就怀疑她失恋了。”
“颜汐,所以我才想来问你。你跟她关系好,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颜汐心里咯噔一下。
秦暮让宋颂心里有了心结,很难再打开,短时间内她不会那么快的走出阴影。之前她介绍宋颂跟霍瑨深认识,还特意带了不少人一起出去玩,她还是跟谁都热络不起来。
而颜彤又利用那件事,打压她找工作的事,给了她更大的压力。可是,她不是已经决定去颜彤的地方工作,怎么反而更加阴郁了?
颜汐不知情况,秦暮的那件事,她也不好对宋爸讲明白。她道:“叔叔,我这几天一直都在忙,宋颂换了工作,我跟她也没怎么见面。她的事,我也不大清楚。”
宋爸皱眉沉了口气微微愣神,抬眼看到颜汐还站着时,他勉强笑了下摇手:“哦,你陪你爸去吧,有空来家吃饭。”
颜汐笑了下:“好啊。”
她看着宋颂爸的背影,笑容慢慢落了下来。连叔叔都察觉出了宋颂的异样,宋颂再这么捂下去,就该出什么事儿了。
可是,她虽然是宋颂的朋友,却不好再插手她的事,尤其现在她跟宋颂的关系又这么敏感,如果她说秦暮,只会逼得她更加逆反。
不过,宋颂应该不只是秦暮的事。她进入新公司没多久,作为一个新人,应该是全心全意适应新环境,那应该是转移她的注意力的,怎么会是浑浑噩噩呢?
颜彤对她做什么了?
颜汐心思重了,脸色不大好看。应树已经做了几十个仰卧起坐,坐起身擦了擦汗道:“老宋跟你说什么了,怎么是这幅表情?”
颜汐踩在悬空的脚踏上,心不在焉的晃动,她道:“爸,我觉得宋颂可能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她怎么了?”
颜汐摇了摇头,没回答。
回去的路上,霍瑨深见颜汐闷闷不乐,问道:“还在担心岳父?”
颜汐叹了口气道:“我爸的心理承受能力强,只要不是那帮人找上来,我倒没那么担心。我在想别的事情。”
霍瑨深抽出手戳了下她的脑袋,说道:“你那脑袋里,能不能……”
他话没说完,手机响了起来。颜汐瞧了眼中控台上的那支手机,袁笙两个字进入眼帘。
“是袁笙。”
霍瑨深瞥了一眼手机,面色一顿,接了电话:“是我。”
“霍先生,请问你有空吗?我还是想找你谈谈。”
袁笙约霍瑨深的谈话,因颜汐被狗咬伤而放弃,那么多天过去,她跟霍祝平还在冷战中。她似乎执着在了那个答案中,找不到答案,她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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