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069
直升机斜着朝下坠落,直冲对面的山丘。
余纵和沈岚风从后舱门钻入,之前倒地的士兵仍在哀嚎,双手轻轻按在小腿下的伤口上。看到变异者上来,他颤抖地重新拿起枪。
太疼了,扣动扳机都困难。
最高意志说过,如果无法在有尊严的情况下保全性命,不如自行了断。
降临者看向自己两条腿,又看向朝自己伸手的变异者,他双手扣住舱门,在直升机倾斜时任凭身体滑落出去。
“你们永远得不到自由和地位,你们的存在违背自然,最高意志会惩罚你们的!”诅咒的恶言在半空中回响,久久不散。
沈岚风抓着扶手,朝下看去。
降临者的身体戳在一个嶙峋怪石顶部,两眼盯着上方的天空,嘴角带着诡异的笑。
沈岚风回头,发现余纵已经进了驾驶舱,他想留活口没有直接下死手,正用胳膊勒着何塞的脖子。
何塞明显没有林霄厉害,只会一些普通格斗。在没有武器加持的情况下,三两下就被彻底制服。
余纵踹开驾驶舱舱门,跟沈岚风打了个手势。
领会其中含义,沈岚风转身直接跳了出去,紧接着,何塞就被推下了飞机。
他的身体被直升机带出的风吹得几乎要飘起来,紧跟着,强大的失重感就替代了那点浮力。何塞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恐惧过,脑海中不可抑制的出现自己被摔得头破血流的画面。
这种感觉比直接被枪|杀更骇人。
从半空中落地的这几秒钟里,心里的恐惧被自己幻想出的画面不断放大,他开始后悔参加这次的行动。
余光瞥见周遭一晃而过的树梢,他知道,下一秒自己就会摔得粉碎,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
预期的疼痛没有降临,他被一只手抓住,半挂在空中。
何塞朝脚尖方向看去,是那名蜥蜴变异者,他的手指正紧握着自己的脚踝,而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根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绳子,正将他的双脚和树枝绑在一起。
打结完毕,沈岚风从大树上跳到地上。
他拍了拍手看向远处,直升机撞进高速路边的山丘上,燃起一阵火光。
何塞哈哈大笑,“死了,余纵死了。”
沈岚风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你说谁死了,我看你们降临者才是毒瘤,好好的流浪者基地快被你们霍霍没了。”
何塞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更何况这份屈辱还来自他们最憎恶的东西,眼神像淬了毒一样,恨不得能一口将沈岚风咬死。
沈岚风无所谓的耸耸肩,“再瞪信不信我再给你巴掌。”
因为倒挂,他的脸很快就涨得通红,沈岚风就像故意报复,有一下没一下地踹他,让他像个风铃一样前后摇晃。
听见停在身后的脚步声,何塞怔了怔,紧接着便看见一名相貌出色的男人走到了他的正下方。
是余纵。
他竟然没死!
“不可能,我刚刚亲眼看见了飞机爆炸……”何塞不敢置信,不知想到什么,面目忽然狰狞,“恶魔,只有魔鬼才会不死,你们都是恶魔!”
余纵转身就走,何塞的咒骂声越来越不堪入耳,沈岚风听得额角青筋直跳,一拳打过去,人就晕了。
收费站外,几人见余纵毫发无损的回来,纷纷松了口气。
林琅上前:“岚风有受伤吗?”
“没有。”余纵给他指了个方向,“他在前面的绿化带里。”
林琅感激的点点头,小跑过去。王秋天跟在余纵身后往回走,见他一身干涸的血愣了下,“你受伤了?”
“没有。”余纵脚下不停,吩咐道,“你等在收费站门口,我们很快就过来。”
“哦。”王秋天乖乖停下,背着手站在原地。
朦胧细雨中,男人带血的身影说不出的孤独倨傲,却令人无法靠近。余纵身上的森冷不是短暂的,是从骨头缝里散发出来的。
让人想说几句关心的话,都要先掂量掂量。
唯一的柔和全给了一个人。
王秋天很佩服攸关,搞不懂他是怎么做到跟大佬嬉笑的。就是给自己一万张厚脸皮,他都做不到啊。
余纵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玉米地,大伙儿还围在原地。
攸关正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几个零件,在他对面,是被荣一金背过来的荣一婷和躺在地上休息的周叔。
荣一婷没有外伤,只是崴了脚,她歪斜着身体坐在攸关对面,细长莹润的指尖点点了攸关的虎口,“不对,你应该先拆这根线。”
攸关的手指移向另一根:“这个?”
“对。”荣一婷正色道,“刚刚那根应该是链接眼球神经的。”
机械“意识”装置太复杂,太高端精密,听说他们打算现场拆掉后就毁掉,荣一婷举双手反对。商量后,她跟攸关决定将大部件拆开,看看里面是否有跟踪器或者反馈部件,有就先拆下来。
两人的聊天内容听得旁边几人云里雾里。
见大家对高科技兴趣缺缺,韩晨曦颤抖地举起自己的触手,可怜巴巴地问:“现在大家都没事了,能不能先管管我?真的快他妈疼死了……”
“……”罗俊明轻咳一声,“抱歉,忘了。”
韩晨曦:“……”
路过时,余纵看了眼韩晨曦的触手,上面布满了弹|孔,毒素已经往上蔓延到五公分左右。
“需要切掉才行。”
余纵的声音一出,韩晨曦和罗俊明同时想到他折磨林霄的画面。
可怕归可怕,哪里有命来得重要?
韩晨曦蒙住自己的眼睛,脑袋别向另一面:“不客气,兄弟。”
余纵挑了下眉,右食指的指甲延伸而出,看得罗俊明后背发凉,只听见叭的一声,肥厚的触手落到地上。
韩晨曦痛得浑身颤抖,哭也不是,喊也不是,最后一扭头咬住罗俊明的肩膀。
M002蹲在两人身后,等韩晨曦的牙口松开,他大喇喇的扒开罗俊明的领子一看,那么重咬下去都没出血,皮不是一般的厚。
“罗队,你真棒棒。”M002对罗俊明竖起大拇指。
“……”罗俊明揉捏着眉心,“别学攸关讲话,阴阳怪气的。”
M002起身就走,很有个性。
罗俊明摇了摇头,想当初他失控发狂,就是被这么一个熊孩子拿捏住的。他接过安奇递来的镊子,开始帮韩晨曦夹子弹。
前前后后总共夹出来三十八颗,解除异化形态后,他的右胳膊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腕骨往上两三公分处仍有一部分小小的黑色腐肉。
罗俊明掰着看了几下,“让攸关帮你看看,林霄用的肯定不是普通毒素。”
话音刚落,攸关就过来了。
他跟荣一婷正在研究到兴头上,余纵忽然出现打断两人的谈话。听说韩晨曦已经严重到截肢的地步,攸关哪里还敢研究新鲜玩意儿。
被切断的触手没有消失,就躺在地上,攸关检查了毒素入侵的部位,很肯定道:“是高浓度的变异肉毒毒素。”
这种毒素在和平年代曾一度成为美容秘方,许多人并不知道,它是已知的天然与合成毒素中,毒性最强烈的生物毒素。
能引起肌肉松弛,甚至造成呼吸肌麻痹,进而导致死亡。
林霄用的是版,浓度更高,蔓延方式却很刁钻,除了具有腐蚀性还有一定的潜伏期。普通人被感染后,会误以为伤口只是普通发炎。
降临者一定有自己的研究员,专门攻坚人体潜能和机械科技等。
只是不知道,星曜基地的机器人与降临者有没有联系。
攸关的目光转移到韩晨曦的胳膊上,要不是触手足够肥厚,断臂及时,现在毒素肯定已经蔓延进其他地方了。
“需要给他静肌注射,最好再配合催吐和洗胃。”
“那还等什么,去医院,我们马上去医院!”罗俊明背上韩晨曦就往装甲车的方向跑。
韩晨曦被颠得当场就吐了,罗俊明以为他毒发,跑得更快了。
韩晨曦:“……”
谢谢,我真的会死。
没了降临者的阻挠,装甲车很快就开了过了收费站。车内韩晨曦和周叔并排平躺在一起,一个昏迷不醒,一个直犯恶心。
韩晨曦的毒性这次是真发作了,眩晕感加重了胃部的不适,接连又吐了两次。
他遗憾的看着吐出去的污秽,痛苦地想:之前的烤鸡都白吃了。
距离收费站最近的是一家大型私立医院,大约是距离流浪者聚集地较远,不容易获取物资的缘故,他们东翻西找后,在药房后面的冷藏室找到了几种遗留的药品。
攸关让刘义打开保险柜,指尖点过那些胶囊壳,最终取出一支透明液体。
是一种解毒剂。
攸关:“只能用这个试试看。”
没有条件的情况下,只能这样活马当成死马医。
韩晨曦眼前开始出现重影,瞳孔散大,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他张了张嘴,吞咽和说话已经变得很困难。
攸关让罗俊明将放平在地上,又让人找来注射器。
药剂进入静脉的瞬间,韩晨曦长长舒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似乎没那么难受了。
攸关翻他的眼皮,瞳孔散大的情况没有好转,五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么样?”
“还是很模糊。”韩晨曦声音含糊,舌头似乎有点僵硬。
“他的伤口里的黑色没有继续扩散了。”贺欢欢惊呼道。
攸关看了一眼,心说不愧是变异者,只需要一点辅助药物,自身免疫就能竖起高墙,将病毒重新拦截。
如果换成普通人,就算被救下来,也要数月才能彻底恢复。
王秋天拎着两个瓶子从外面走进来,“这里还有两瓶氯化钠溶液,要不要?”
刚刚因为不知道需要的剂量,攸关只用了一半,他观察了下韩晨曦的反应,见他没有任何不适后,将剩下的解毒剂注射进溶液中,让王秋天过两小时给他扎吊瓶。
医院环境不错,接待的小楼两边是玻璃搭建的透明长廊,长廊尽头是综合门诊,从门诊穿过去便是三栋五层的住院部。
前后一共两座花园,植被茂盛得几乎要挤碎玻璃,钻进室内。
之前吃过变异动物的亏,罗俊明带人上下清扫一番,将前后大门全部锁起来。偌大的医院便成了临时的驻扎点。
“今晚暂时在这里休息。”罗俊明一进门就把决定告诉了攸关。
“我没意见。”攸关看向病床上的两人,“先让他们休养一下,晚几天去研究所也没关系。”
想起还有一个活着的降临者,他问余纵:“何塞人呢?”
“沈岚风看着呢,正往这边赶。”
为了防止何塞作妖,他的嘴巴被破布塞住,双手和双脚也被绑住。沈岚风可不想背着他或者抱着,拖麻袋似的带着他来到私立医院。
安奇过来给他开的门,待人一进来就喜滋滋的介绍:“这里是咱们的临时根据地,刚刚荣一婷去看过了,他们的发电机是好的,修理一下,围墙四周的电网就能正常使用。而且前后两个花园中有不少植被,咱们还有野菜吃。”
沈岚风:“都搜查过了?”
“放心,这里很安全。”安奇遗憾道,“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距离病毒研究所太远。”
如果攸关真的要做研究,每天来往路程有将近四十公里,太远了。不说能源消耗,单是路上的安全就是个大问题。
两人说着话来到接待小楼,韩晨曦在输液途中脸色就好转起来,正拎着吊瓶要去卫生间,看见两人还举手打了个招呼。
沈岚风拖着人走进去,往地上一扔。
罗俊明走上前去,摘掉他嘴里的破布,“你是想主动交代,还是被动交代?”
何塞死咬着牙关,眼神冰冷,“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们。”
罗俊明起身让出位置,示意余纵上场。
要从一个普通人脑子里获取信息,对他来说太容易了。余纵扣住何塞的脑袋,放出的精神丝轻易钻进他的大脑。
何塞感觉脑海昏沉,听见有人在问:“谁派你来的,有没有后续部队。”
“我们是单线联系,没有后续部队,除非上面接到我们的求救信号。”这些内容没有经过大脑的仔细思考,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
不容他深思,那阵眩晕感加重了,就像有一根手指在里面搅动,一切都变得混乱。
“林霄明明死了,你们怎么让他活过来的?”余纵捏着何塞的下巴,不让他的目光与自己错开。
何塞两眼发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问话时余纵窥探了他脑海中即时反馈出的相关记忆,的确如此。何塞记忆中,林霄是突然空降下来的,而且上面交代过,无论发生任何事首先要保林霄的性命,是个非常重要的人。
“求救信号要怎么发出去?”余纵换了个话题。
“我们有特殊的联络频道,用无线电发送,接通后三声嘟响自动挂断,意味需要援军。”
“他们有没有在你身上装窃|听和跟踪装置?”
“没有,降临者是最高意志下派的使者,我们是绝对自由的。”
何塞将组织的秘密一个字不漏地说出来,心里涌出一股强烈的恐慌,可是他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和脑子。
接下来换其他人问了几个问题,何塞一一回答。
问话完毕,罗俊明道:“他怎么处理?”
余纵松开手,任凭失去意识的何塞倒在地上:“不用管他。”
他对何塞实施的精神控制并不牢靠,让他保留一定意识来回答问题。何塞在问话即将结束时,意识到自己背叛了组织后后,他脑海中便涌现出最高意志的法则之一:
遭遇逼供被迫吐露基地秘密的人,被视为与变异者同等的低贱之物,须以鲜血浇灌,洗礼自我,以得到重生。
“怎么能不管呢?万一他跑了怎么办。”罗俊明无法接受,他其实不太信任余纵的精神控制。
毕竟余纵获取到的,都是身体的主人浮现于脑海的东西,那些东西可能因为记忆错乱和遗忘而不准确。
余纵笃定:“不会跑,他会自我了结。”
——
韩晨曦的液输完后不久,周叔就醒了,他撑着地面坐起来,疼痛让他呼吸轻微一滞,咳嗽起来。
余纵看过去,“周叔。”
周叔捂着胸口,在听见余纵站起身的动静后,他身旁似乎还有一个其他人,那人问了句什么,听声音是攸关。周叔偏了偏头,又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这屋子里竟然有丧尸!
“这,那……”周叔一口气没喘上来,咳得更加厉害,将所有人都惊动了。
余纵递了个水壶给他,周叔平复下来,接过来喝了两口。将未来及说完的话补充完毕,“那里怎么会有一只丧尸,你们带丧尸在身边做什么,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他不会咬人。”攸关走到周叔正对面,脚边是不肯配合走动,被硬拖过来的丧尸奶狗。
周叔扬起下巴,耳朵捕捉到攸关手里那东西的喘|息声,“这又是什么东西?”
“丧尸犬。”攸关举起丧尸奶狗,“它很听话,不咬人。”
周叔无言以对,他伸手摸了摸,心想你小子都把它的嘴和爪子都缠起来了,它还能怎么咬人?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余纵会和这些人走到一起,还一路到了b市。
而且根据之前两人靠得极近的姿势判断,余纵现在似乎关系还不错。
周叔的伤口疼得厉害,没有太多精力说话,攸关主动给他讲了近期发生的事情。
“降临者跑了。”李鑫良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来,扶着门快速说道。
他们搜查过,何塞身上没有武器,单靠两只手是不可能逃出医院的。
罗俊明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分派大家守住各个出入口。
不到十分钟,林琅就发现了何塞的踪迹。人死了。
大约是意识到自己出不去,他在一间卫生间内,打破玻璃后用碎片切开了自己的脖子,并且在地上写下了一串文字。
罗俊明看向面容冷淡的余纵,心里惊骇于他的能力,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能力发展到了这种地步?而不是单单窥探一点短期记忆。
他不但从何塞嘴里掏出了信息,还触碰到了他心里的死念,“你为什么确定会选择自|杀?”
“在何塞看来,自己背叛了组织,跟你我一样脏。”余纵看着躺在血泊中的人,“就算逃出去也不会苟活。”
贺欢欢:“降临者组织到底给他们洗了什么脑,像个邪|教。”
何塞的死亡像一场献祭,他跪在地上,上身趴在地上,两手伸直掌心贴地面。
攸关走上前,看向脚尖前那串弯弯扭扭的文字,“你们有谁认识这些吗?”
众人纷纷摇头,攸关又去问系统,系统直接装死。
很好,逃避问题说明这些东西与剧情相关,必须记下来。
攸关冲余纵招招手,“纵纵,过来。”
余纵靠近,视线顺着青年的手指落在血字上。
攸关:“能记下来吧?”
“嗯。”余纵只扫了一眼,就全记在了脑子里。
扶着墙跟来听了个全程的周叔傻了眼,他揉了揉耳朵,不敢相信在没有任何逼迫的情况下,余纵竟然会这么听攸关的话。
果然是救命恩情大过天。
周叔感到欣慰,有感恩之心是好事,说明余纵的内心还没有完全被仇恨侵蚀。
“这些文字太奇怪了。”贺欢欢蹲下仔细看,“就像……就像那些虫子。”
经她这么一提醒,大家也想起了丧尸以及张卯脑子里的寄生虫。
果然很像。
但这也可能只是巧合。
毕竟一个是文字,一个是能将活人变成丧尸的生物。
白天气温太高,尸体留在附近容易滋生病毒,刘义和唐七主动将尸体拖出去。他们来到大门口,解开上面缠绕的锁链。
“等等!”刘义压低声音,拽住真要开门的青年。
唐七透过门上的空袭看出去,一个丧尸晃荡着走过来,而在他身后大约几米处,还跟着十来只。
全部朝着医院方向来。
刘义用对讲机问:“罗队,有丧尸过来了,是特特在操控他们吗?”
一旁的唐七想了想,从刘义手里抢过尸体,使出浑身力气将其踹了出去。走近的丧尸被绊倒在地,扭过身开始啃食。
接到消息后,攸关跟余纵一起赶了出来。普通人无法闻到的细微气味,没能逃过余纵的嗅觉,他眯起眼睛看出去,在被淋湿的地面上,发现一些洇开的血迹。
是有人故意把丧尸引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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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纵和沈岚风从后舱门钻入,之前倒地的士兵仍在哀嚎,双手轻轻按在小腿下的伤口上。看到变异者上来,他颤抖地重新拿起枪。
太疼了,扣动扳机都困难。
最高意志说过,如果无法在有尊严的情况下保全性命,不如自行了断。
降临者看向自己两条腿,又看向朝自己伸手的变异者,他双手扣住舱门,在直升机倾斜时任凭身体滑落出去。
“你们永远得不到自由和地位,你们的存在违背自然,最高意志会惩罚你们的!”诅咒的恶言在半空中回响,久久不散。
沈岚风抓着扶手,朝下看去。
降临者的身体戳在一个嶙峋怪石顶部,两眼盯着上方的天空,嘴角带着诡异的笑。
沈岚风回头,发现余纵已经进了驾驶舱,他想留活口没有直接下死手,正用胳膊勒着何塞的脖子。
何塞明显没有林霄厉害,只会一些普通格斗。在没有武器加持的情况下,三两下就被彻底制服。
余纵踹开驾驶舱舱门,跟沈岚风打了个手势。
领会其中含义,沈岚风转身直接跳了出去,紧接着,何塞就被推下了飞机。
他的身体被直升机带出的风吹得几乎要飘起来,紧跟着,强大的失重感就替代了那点浮力。何塞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恐惧过,脑海中不可抑制的出现自己被摔得头破血流的画面。
这种感觉比直接被枪|杀更骇人。
从半空中落地的这几秒钟里,心里的恐惧被自己幻想出的画面不断放大,他开始后悔参加这次的行动。
余光瞥见周遭一晃而过的树梢,他知道,下一秒自己就会摔得粉碎,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
预期的疼痛没有降临,他被一只手抓住,半挂在空中。
何塞朝脚尖方向看去,是那名蜥蜴变异者,他的手指正紧握着自己的脚踝,而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根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绳子,正将他的双脚和树枝绑在一起。
打结完毕,沈岚风从大树上跳到地上。
他拍了拍手看向远处,直升机撞进高速路边的山丘上,燃起一阵火光。
何塞哈哈大笑,“死了,余纵死了。”
沈岚风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你说谁死了,我看你们降临者才是毒瘤,好好的流浪者基地快被你们霍霍没了。”
何塞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更何况这份屈辱还来自他们最憎恶的东西,眼神像淬了毒一样,恨不得能一口将沈岚风咬死。
沈岚风无所谓的耸耸肩,“再瞪信不信我再给你巴掌。”
因为倒挂,他的脸很快就涨得通红,沈岚风就像故意报复,有一下没一下地踹他,让他像个风铃一样前后摇晃。
听见停在身后的脚步声,何塞怔了怔,紧接着便看见一名相貌出色的男人走到了他的正下方。
是余纵。
他竟然没死!
“不可能,我刚刚亲眼看见了飞机爆炸……”何塞不敢置信,不知想到什么,面目忽然狰狞,“恶魔,只有魔鬼才会不死,你们都是恶魔!”
余纵转身就走,何塞的咒骂声越来越不堪入耳,沈岚风听得额角青筋直跳,一拳打过去,人就晕了。
收费站外,几人见余纵毫发无损的回来,纷纷松了口气。
林琅上前:“岚风有受伤吗?”
“没有。”余纵给他指了个方向,“他在前面的绿化带里。”
林琅感激的点点头,小跑过去。王秋天跟在余纵身后往回走,见他一身干涸的血愣了下,“你受伤了?”
“没有。”余纵脚下不停,吩咐道,“你等在收费站门口,我们很快就过来。”
“哦。”王秋天乖乖停下,背着手站在原地。
朦胧细雨中,男人带血的身影说不出的孤独倨傲,却令人无法靠近。余纵身上的森冷不是短暂的,是从骨头缝里散发出来的。
让人想说几句关心的话,都要先掂量掂量。
唯一的柔和全给了一个人。
王秋天很佩服攸关,搞不懂他是怎么做到跟大佬嬉笑的。就是给自己一万张厚脸皮,他都做不到啊。
余纵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玉米地,大伙儿还围在原地。
攸关正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几个零件,在他对面,是被荣一金背过来的荣一婷和躺在地上休息的周叔。
荣一婷没有外伤,只是崴了脚,她歪斜着身体坐在攸关对面,细长莹润的指尖点点了攸关的虎口,“不对,你应该先拆这根线。”
攸关的手指移向另一根:“这个?”
“对。”荣一婷正色道,“刚刚那根应该是链接眼球神经的。”
机械“意识”装置太复杂,太高端精密,听说他们打算现场拆掉后就毁掉,荣一婷举双手反对。商量后,她跟攸关决定将大部件拆开,看看里面是否有跟踪器或者反馈部件,有就先拆下来。
两人的聊天内容听得旁边几人云里雾里。
见大家对高科技兴趣缺缺,韩晨曦颤抖地举起自己的触手,可怜巴巴地问:“现在大家都没事了,能不能先管管我?真的快他妈疼死了……”
“……”罗俊明轻咳一声,“抱歉,忘了。”
韩晨曦:“……”
路过时,余纵看了眼韩晨曦的触手,上面布满了弹|孔,毒素已经往上蔓延到五公分左右。
“需要切掉才行。”
余纵的声音一出,韩晨曦和罗俊明同时想到他折磨林霄的画面。
可怕归可怕,哪里有命来得重要?
韩晨曦蒙住自己的眼睛,脑袋别向另一面:“不客气,兄弟。”
余纵挑了下眉,右食指的指甲延伸而出,看得罗俊明后背发凉,只听见叭的一声,肥厚的触手落到地上。
韩晨曦痛得浑身颤抖,哭也不是,喊也不是,最后一扭头咬住罗俊明的肩膀。
M002蹲在两人身后,等韩晨曦的牙口松开,他大喇喇的扒开罗俊明的领子一看,那么重咬下去都没出血,皮不是一般的厚。
“罗队,你真棒棒。”M002对罗俊明竖起大拇指。
“……”罗俊明揉捏着眉心,“别学攸关讲话,阴阳怪气的。”
M002起身就走,很有个性。
罗俊明摇了摇头,想当初他失控发狂,就是被这么一个熊孩子拿捏住的。他接过安奇递来的镊子,开始帮韩晨曦夹子弹。
前前后后总共夹出来三十八颗,解除异化形态后,他的右胳膊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腕骨往上两三公分处仍有一部分小小的黑色腐肉。
罗俊明掰着看了几下,“让攸关帮你看看,林霄用的肯定不是普通毒素。”
话音刚落,攸关就过来了。
他跟荣一婷正在研究到兴头上,余纵忽然出现打断两人的谈话。听说韩晨曦已经严重到截肢的地步,攸关哪里还敢研究新鲜玩意儿。
被切断的触手没有消失,就躺在地上,攸关检查了毒素入侵的部位,很肯定道:“是高浓度的变异肉毒毒素。”
这种毒素在和平年代曾一度成为美容秘方,许多人并不知道,它是已知的天然与合成毒素中,毒性最强烈的生物毒素。
能引起肌肉松弛,甚至造成呼吸肌麻痹,进而导致死亡。
林霄用的是版,浓度更高,蔓延方式却很刁钻,除了具有腐蚀性还有一定的潜伏期。普通人被感染后,会误以为伤口只是普通发炎。
降临者一定有自己的研究员,专门攻坚人体潜能和机械科技等。
只是不知道,星曜基地的机器人与降临者有没有联系。
攸关的目光转移到韩晨曦的胳膊上,要不是触手足够肥厚,断臂及时,现在毒素肯定已经蔓延进其他地方了。
“需要给他静肌注射,最好再配合催吐和洗胃。”
“那还等什么,去医院,我们马上去医院!”罗俊明背上韩晨曦就往装甲车的方向跑。
韩晨曦被颠得当场就吐了,罗俊明以为他毒发,跑得更快了。
韩晨曦:“……”
谢谢,我真的会死。
没了降临者的阻挠,装甲车很快就开了过了收费站。车内韩晨曦和周叔并排平躺在一起,一个昏迷不醒,一个直犯恶心。
韩晨曦的毒性这次是真发作了,眩晕感加重了胃部的不适,接连又吐了两次。
他遗憾的看着吐出去的污秽,痛苦地想:之前的烤鸡都白吃了。
距离收费站最近的是一家大型私立医院,大约是距离流浪者聚集地较远,不容易获取物资的缘故,他们东翻西找后,在药房后面的冷藏室找到了几种遗留的药品。
攸关让刘义打开保险柜,指尖点过那些胶囊壳,最终取出一支透明液体。
是一种解毒剂。
攸关:“只能用这个试试看。”
没有条件的情况下,只能这样活马当成死马医。
韩晨曦眼前开始出现重影,瞳孔散大,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他张了张嘴,吞咽和说话已经变得很困难。
攸关让罗俊明将放平在地上,又让人找来注射器。
药剂进入静脉的瞬间,韩晨曦长长舒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似乎没那么难受了。
攸关翻他的眼皮,瞳孔散大的情况没有好转,五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么样?”
“还是很模糊。”韩晨曦声音含糊,舌头似乎有点僵硬。
“他的伤口里的黑色没有继续扩散了。”贺欢欢惊呼道。
攸关看了一眼,心说不愧是变异者,只需要一点辅助药物,自身免疫就能竖起高墙,将病毒重新拦截。
如果换成普通人,就算被救下来,也要数月才能彻底恢复。
王秋天拎着两个瓶子从外面走进来,“这里还有两瓶氯化钠溶液,要不要?”
刚刚因为不知道需要的剂量,攸关只用了一半,他观察了下韩晨曦的反应,见他没有任何不适后,将剩下的解毒剂注射进溶液中,让王秋天过两小时给他扎吊瓶。
医院环境不错,接待的小楼两边是玻璃搭建的透明长廊,长廊尽头是综合门诊,从门诊穿过去便是三栋五层的住院部。
前后一共两座花园,植被茂盛得几乎要挤碎玻璃,钻进室内。
之前吃过变异动物的亏,罗俊明带人上下清扫一番,将前后大门全部锁起来。偌大的医院便成了临时的驻扎点。
“今晚暂时在这里休息。”罗俊明一进门就把决定告诉了攸关。
“我没意见。”攸关看向病床上的两人,“先让他们休养一下,晚几天去研究所也没关系。”
想起还有一个活着的降临者,他问余纵:“何塞人呢?”
“沈岚风看着呢,正往这边赶。”
为了防止何塞作妖,他的嘴巴被破布塞住,双手和双脚也被绑住。沈岚风可不想背着他或者抱着,拖麻袋似的带着他来到私立医院。
安奇过来给他开的门,待人一进来就喜滋滋的介绍:“这里是咱们的临时根据地,刚刚荣一婷去看过了,他们的发电机是好的,修理一下,围墙四周的电网就能正常使用。而且前后两个花园中有不少植被,咱们还有野菜吃。”
沈岚风:“都搜查过了?”
“放心,这里很安全。”安奇遗憾道,“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距离病毒研究所太远。”
如果攸关真的要做研究,每天来往路程有将近四十公里,太远了。不说能源消耗,单是路上的安全就是个大问题。
两人说着话来到接待小楼,韩晨曦在输液途中脸色就好转起来,正拎着吊瓶要去卫生间,看见两人还举手打了个招呼。
沈岚风拖着人走进去,往地上一扔。
罗俊明走上前去,摘掉他嘴里的破布,“你是想主动交代,还是被动交代?”
何塞死咬着牙关,眼神冰冷,“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们。”
罗俊明起身让出位置,示意余纵上场。
要从一个普通人脑子里获取信息,对他来说太容易了。余纵扣住何塞的脑袋,放出的精神丝轻易钻进他的大脑。
何塞感觉脑海昏沉,听见有人在问:“谁派你来的,有没有后续部队。”
“我们是单线联系,没有后续部队,除非上面接到我们的求救信号。”这些内容没有经过大脑的仔细思考,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
不容他深思,那阵眩晕感加重了,就像有一根手指在里面搅动,一切都变得混乱。
“林霄明明死了,你们怎么让他活过来的?”余纵捏着何塞的下巴,不让他的目光与自己错开。
何塞两眼发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问话时余纵窥探了他脑海中即时反馈出的相关记忆,的确如此。何塞记忆中,林霄是突然空降下来的,而且上面交代过,无论发生任何事首先要保林霄的性命,是个非常重要的人。
“求救信号要怎么发出去?”余纵换了个话题。
“我们有特殊的联络频道,用无线电发送,接通后三声嘟响自动挂断,意味需要援军。”
“他们有没有在你身上装窃|听和跟踪装置?”
“没有,降临者是最高意志下派的使者,我们是绝对自由的。”
何塞将组织的秘密一个字不漏地说出来,心里涌出一股强烈的恐慌,可是他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和脑子。
接下来换其他人问了几个问题,何塞一一回答。
问话完毕,罗俊明道:“他怎么处理?”
余纵松开手,任凭失去意识的何塞倒在地上:“不用管他。”
他对何塞实施的精神控制并不牢靠,让他保留一定意识来回答问题。何塞在问话即将结束时,意识到自己背叛了组织后后,他脑海中便涌现出最高意志的法则之一:
遭遇逼供被迫吐露基地秘密的人,被视为与变异者同等的低贱之物,须以鲜血浇灌,洗礼自我,以得到重生。
“怎么能不管呢?万一他跑了怎么办。”罗俊明无法接受,他其实不太信任余纵的精神控制。
毕竟余纵获取到的,都是身体的主人浮现于脑海的东西,那些东西可能因为记忆错乱和遗忘而不准确。
余纵笃定:“不会跑,他会自我了结。”
——
韩晨曦的液输完后不久,周叔就醒了,他撑着地面坐起来,疼痛让他呼吸轻微一滞,咳嗽起来。
余纵看过去,“周叔。”
周叔捂着胸口,在听见余纵站起身的动静后,他身旁似乎还有一个其他人,那人问了句什么,听声音是攸关。周叔偏了偏头,又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这屋子里竟然有丧尸!
“这,那……”周叔一口气没喘上来,咳得更加厉害,将所有人都惊动了。
余纵递了个水壶给他,周叔平复下来,接过来喝了两口。将未来及说完的话补充完毕,“那里怎么会有一只丧尸,你们带丧尸在身边做什么,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他不会咬人。”攸关走到周叔正对面,脚边是不肯配合走动,被硬拖过来的丧尸奶狗。
周叔扬起下巴,耳朵捕捉到攸关手里那东西的喘|息声,“这又是什么东西?”
“丧尸犬。”攸关举起丧尸奶狗,“它很听话,不咬人。”
周叔无言以对,他伸手摸了摸,心想你小子都把它的嘴和爪子都缠起来了,它还能怎么咬人?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余纵会和这些人走到一起,还一路到了b市。
而且根据之前两人靠得极近的姿势判断,余纵现在似乎关系还不错。
周叔的伤口疼得厉害,没有太多精力说话,攸关主动给他讲了近期发生的事情。
“降临者跑了。”李鑫良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来,扶着门快速说道。
他们搜查过,何塞身上没有武器,单靠两只手是不可能逃出医院的。
罗俊明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分派大家守住各个出入口。
不到十分钟,林琅就发现了何塞的踪迹。人死了。
大约是意识到自己出不去,他在一间卫生间内,打破玻璃后用碎片切开了自己的脖子,并且在地上写下了一串文字。
罗俊明看向面容冷淡的余纵,心里惊骇于他的能力,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能力发展到了这种地步?而不是单单窥探一点短期记忆。
他不但从何塞嘴里掏出了信息,还触碰到了他心里的死念,“你为什么确定会选择自|杀?”
“在何塞看来,自己背叛了组织,跟你我一样脏。”余纵看着躺在血泊中的人,“就算逃出去也不会苟活。”
贺欢欢:“降临者组织到底给他们洗了什么脑,像个邪|教。”
何塞的死亡像一场献祭,他跪在地上,上身趴在地上,两手伸直掌心贴地面。
攸关走上前,看向脚尖前那串弯弯扭扭的文字,“你们有谁认识这些吗?”
众人纷纷摇头,攸关又去问系统,系统直接装死。
很好,逃避问题说明这些东西与剧情相关,必须记下来。
攸关冲余纵招招手,“纵纵,过来。”
余纵靠近,视线顺着青年的手指落在血字上。
攸关:“能记下来吧?”
“嗯。”余纵只扫了一眼,就全记在了脑子里。
扶着墙跟来听了个全程的周叔傻了眼,他揉了揉耳朵,不敢相信在没有任何逼迫的情况下,余纵竟然会这么听攸关的话。
果然是救命恩情大过天。
周叔感到欣慰,有感恩之心是好事,说明余纵的内心还没有完全被仇恨侵蚀。
“这些文字太奇怪了。”贺欢欢蹲下仔细看,“就像……就像那些虫子。”
经她这么一提醒,大家也想起了丧尸以及张卯脑子里的寄生虫。
果然很像。
但这也可能只是巧合。
毕竟一个是文字,一个是能将活人变成丧尸的生物。
白天气温太高,尸体留在附近容易滋生病毒,刘义和唐七主动将尸体拖出去。他们来到大门口,解开上面缠绕的锁链。
“等等!”刘义压低声音,拽住真要开门的青年。
唐七透过门上的空袭看出去,一个丧尸晃荡着走过来,而在他身后大约几米处,还跟着十来只。
全部朝着医院方向来。
刘义用对讲机问:“罗队,有丧尸过来了,是特特在操控他们吗?”
一旁的唐七想了想,从刘义手里抢过尸体,使出浑身力气将其踹了出去。走近的丧尸被绊倒在地,扭过身开始啃食。
接到消息后,攸关跟余纵一起赶了出来。普通人无法闻到的细微气味,没能逃过余纵的嗅觉,他眯起眼睛看出去,在被淋湿的地面上,发现一些洇开的血迹。
是有人故意把丧尸引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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