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089
郑招娣的态度表明了一切。
她实在不明白,小杰在明知道她和变异者交好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他到底是被降临者蛊惑了,还是早就和她离心。
罗俊明拍了拍她的肩膀,这种被人背叛的感觉他太懂了,剜心割肺也不过如此。
“人各有选择,既然你选择站在我们这边,到时候他向你求情你可千万别心软。”
“我不会的,不管是谁都不会例外。”郑招娣坚定地摇头。说来也怪,现在除了父亲和愿意真正对她好的人,她对其他人并没有多在意。
就算是知道小杰的背叛后,也仅仅只是失望愤怒。
这种感觉并不激烈,而且散得很快。
难道成为了变异者,性情也会逐渐改变吗?
“罗队。”郑招娣犹豫道,“你变异多久了?”
“不到一个月,怎么?”
“你有没有察觉自己的性格和从前有些不一样?”
“……”罗俊明看了余纵和攸关一眼,点头道,“有,有时候会很暴躁,容易冲动行事,不过我能克制。”
人类研究出基因稳定的变异者时间不长,关于性情方面的研究记录偏向于笼统的“性格暴躁易怒”。
攸关问:“为什么这么问?”
“我好像比以前更冷漠了。”郑招娣一五一十地描述着自己内心的感受,“如果是以前,发现亲近的人背叛了我,我肯定会哭个三天三夜。”
攸关又问罗俊明:“队长,你呢?”
“我?”罗俊明道,“以前我算是比较冷静的,而且……”
他忽然闭上嘴,惊诧的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的性格比从前活跃了,话也多了。他以前很少和队员开玩笑聊天,习惯性的下达命令。
可是现在……
罗俊明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欲言又止。
攸关懂了,罗队的性格在朝忠犬的方向发展。而郑招娣的变异方向是植物,植物没有心,一些情感在不知不觉中淡化。
“纵纵你呢。”
“和之前一样。”余纵表情平淡,令人无法辨别真假。
攸关摇了摇头:“我觉得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以为没有同理心的事被发现了,余纵心头发紧,指尖跟着泛起一阵麻意,酸涩的感觉电流似的窜过。
他很怕攸关知道自己是个冷心冷肺的人。
“你比以前爱笑了,说话语气也好多了。”攸关分析道,“你的性格变化是趋向于温和型的吗?”
余纵眼帘半阖着,轻轻“嗯”了一声。
变异者的性格受基因影响,进而发生变化并不奇怪,攸关担心的是,这种悄无声息的变化,会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性格,甚至影响到他们的记忆,将当事人彻彻底底更换成另一个人。
罗俊明有点担心:“怎么了?”
“没事,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话吧,有任何不对都要告诉我,包括你的心情、性格变化。”攸关再三叮嘱。
“知道了。”罗俊明被攸关认真的眼神盯得瘆得慌,默默转头看向小杰藏匿的那间屋子。
屋子里的影子还在,眼下这种情况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要窗外和隔壁有人,他死也得藏下去。
“走吧。”余纵忽然道。
“不计划一下怎么让他露出马脚吗?”攸关拽住他。
余纵:“我们在这里说了这么久,他心里一定很好奇我们究竟在密谋什么。”
“没想到你还有演戏的爱好。”罗俊明道,“对了,研究所下面的空洞还没烧。”
“让余野跟你一起去。”余纵的安排M002不敢不听,扛着液化气罐和喷火|枪去了地下。
那里的花草依旧鲜艳脆嫩,经历过一小段时间的生长,他们居然已经高至一个成年男人的脚踝。
罗俊明打开装备,火焰喷射而出,小花小草立刻吃痛地扭动起来。
为了保护自己,他们的叶子伸长后缠住两人的脚踝,并快速往上攀爬,想把人卷成木乃伊。
“果然是郑招娣的血培育出来的东西,连属性都这么相似。”当初那棵古树也是这样,根茎和枝丫一直延伸
罗俊明抬起一只脚,将缠住他的草连根拔起。放眼看向四周,他催促M002必须加快动作,否则等全部草一起围攻上来,他们会被困死在这里。
两人花了很大的力气,中途又让荣一金送了三罐液化气下来。
黑色的烟雾模糊了空洞中的光线,焦臭味熏得荣一金捏住鼻子,他一边往回走一边道:“你们对今天新来的那些人怎么看?”
“迟早要完。”罗俊明觉得那些人又自私又愚蠢,不会审时度势。
荣一金说:“你们下来后,郑招娣又回来了,告诉我们说小基地被失败品屠戮后,有人打开城门往外跑,刚好遇到被血腥味引来的大批量丧尸,正是一路追着他们跑来的那些。这些丧尸的数量非常庞大,而且其中一部分明显是刚丧尸化不久的。我们推测,很可能其他基地也遭到了破坏。”
罗俊明推着M002坐进小火车,“现在基地城防都很牢固,除非内部敞开大门,丧尸轻易进不去。”
荣一金摇了摇头,“余纵说,今晚要去对面看看。”
M002第一反应是攸关怎么办,“他不留下来保护他吗?”
“有这么多人在呢,而且……”荣一金揉着眉心道,“他说回来时要顺便把丢在外面那只半死不活的失败品带回来。”
罗俊明:“……他好执着。”
荣一金一脸坏笑:“为了攸关嘛。”
M002觉得他语气阴阳,白了他一眼。三人抵达私立医院时,余纵和沈岚风已经离开,留下韩晨曦和郑招娣。
韩晨曦坐在攸关实验室的走廊里,郑招娣则坐在靠墙的凳子上,她两手抱胸,时而将目光飘向窗帘。
整个下午,攸关一直坐在研究室里,一步也没离开。
“刘义,把之前从地下空洞里取出的不明黏液拿给我。”攸关说话没有刻意避讳小杰,透露出去的信息越多,小杰就会越迫不及待地把事情传递出去。
尤其是在发现,他的价值比一个所谓的“异种之母”更大后,他一定会铤而走险。
刘义打开保险箱,被吓了一跳。
“卧槽,这他妈到底是什么?!”
盛放蝙蝠怪脑浆的玻璃皿被半透明的黏液包裹住,它从指甲盖大小的固态,在低温环境下变不断分裂变化,成为了一张软哒哒的黏糊状薄膜。
并且在缓慢蠕动。
就像是沙漠里濒死的人突然发现了绿洲,它在想办法渗透进封盖的玻璃皿中。
这东西有进食的本能。
它根本不是什么分泌物或者其他,而是不明怪物本身,亦或者是它的分裂体。
一个在进食后可能迅速长成的分裂体。
寒意从心头穿过,攸关被脑海中一晃而过的想法吓到了,“得告诉罗队,必须把那些金属柜子一起烧掉,快去!”
刘义被他惊慌的语气喊懵了,还是郑招娣先反应过来,立刻前往研究所。
“到底怎么回事?”隔壁房间的人被喊声引过来,见攸关面色苍白,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
韩晨曦指着敞开的保险箱,下一秒,黏液渗透成功了,在瞬间吞噬了脑浆。
它像一只蜗牛般又缓慢退缩回自己的器皿中,还不忘盖上盖子。并在大约十几秒后回归到固态,与之前攸关放它时的大小形状一模一样。
要不是刚好打开保险箱抓到它作案,谁也不想到它是个戏精。
“不是……”贺欢欢惊诧又疑惑,“它没有听觉和视觉吗?我们这么多人围观,它还有什么好演的?”
攸关戴上手套,把玻璃皿取出来放到显微镜下,细胞比之前活跃许多,在培养基的包围中窜来窜去。
拆开被余纵包扎好的手指,稍微一用力已经凝血的伤口就再次撕裂。
鲜血冒出来,沿着指腹滚动。
显微镜下,细胞迅速分裂膨胀。
攸关将眼睛从目镜上移开,发现固态快速“融化”朝四周平铺开。用食指按住伤口下方,更多的鲜血致使那颗尚未滴落进去的血珠又往下坠了坠,要掉不掉的悬在指甲上。
“小心!”贺欢欢看到什么冲上去。
攸关在同一时间盖上玻璃皿,黏液撞上盖子弹回到器皿底部。而那滴血,滴在了盖子上。
“看来它的进食方向不只是失败品的脑浆,还包括人类。”目前为止,丧尸是最具代表性的嗜血生物,粘液的本体会不会也被感染了丧尸病毒?
玻璃皿被里面的东西撞得左右移动,攸关的手死死压在上面,直到指尖重新被包扎好,空气中的血腥味散尽,黏液才慢慢安静下来。
一直盯着玻璃皿的众人出了一身冷汗。
不多时,罗俊明三人也回来了,他浑身热汗,衣服一角被火焰燎了,脸上也沾着黑灰。M002看他的眼神像在看蠢货,越过他去找攸关。
“回来了?”
“嗯。”
“那些东西烧掉了吗?”
“烧了。”M002皱了皱眉,“他们怕火焰,烧的时候黏在柜子上的那些东西融化了,想逃跑,被我和罗队解决掉了。”
他看着被攸关摁住的玻璃皿,“它们到底是什么?”
“可能是一种新的失败品,也可能是一种新的,具有分裂复制能力的丧尸,目前我无法给出你们准确答案。”攸关松开手,在确定黏液不会再次变化形态后,起身道,“它们的细胞能快速分裂复制,而且在极短时间内长大,我怀疑它们有和人鱼变异者一样的复原能力,甚至更强。”
人鱼不可能分裂自己,但是黏液细胞可以。
到底是谁在研究这些怪物,是科学技术更高的降临者,还是某基地科研人员?
罗俊明不想事情变得更复杂,可是一桩桩怪事就摆在眼前,他们必须面对,“除了我们已知的,会不会还有是第三股势力?”
“我觉得不会。”郑招娣说,“要建立新的势力需要很多条件,人员,地盘,各种物资,就拿这些不明生物来说,研究它们需要花很大力气吧,怎么可能没有动静?”
李鑫良:“你们不也没发现有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做研究,不但如此,人家还挖了个地下实验室。”
郑招娣哑口无言,这件事成了b市的未解之谜。
“反正我不信还有新的势力。”
“会不会……”攸关目光轻转,掠过窗帘,“是降临者?”
窗帘动了一下,恰好窗户是敞开的,大家都以为是风没放在心上,攸关和郑招娣心照不宣。
“可降临者不是最恨丧尸和变异者吗?”
“你们不觉得降临者像一群被洗脑的敢死队吗?”攸关的猜测并不是空穴来风,“降临者行事残忍,激进,对他们所谓的最高意志十分忠诚。如果上面给他们洗脑,说需要研制更高等级的失败品就能清理掉世界上的所有污秽。你们觉得,他们会不会听从?”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荣一婷道,“他们背后有资金支持,自身也拥有比星曜还要强大的科学技术。”
“这太扯了,我还是赞成招娣的观点。”李鑫良觉得他们的设想立不住脚。
安奇:“他们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创造出来后又自己花力气杀掉吗?”
“攸关刚刚已经说过了,用来对付变异者。”M002看向李鑫良的眼神像在看智障。
李鑫良摇了摇头,无法接受。
如果降临者不是铲除“污秽”的使者,反而成了创造“污秽”的创造者,那么这个世界将真的成为地狱深渊。
变异者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种强悍的保护,这一路上如果不是几名变异者,他们这些普通人早就死几百次了。
如果变异者不再是无懈可击的存在,剩下这些脆弱的人类又该如何自保?
按照降临者的行事风格,他们会屠戮每一个基地,每一个流浪者聚集地。
与其说他不相信攸关的推测,不如说他是不想面对一个更加糟糕的世界。
“如果真的是他们,我们该怎么办?”李鑫良眼眶微微泛红,他觉得很痛苦。
以前他一心盼着可以跟着队长做任务,多攒点积分,等年纪大了就去换一个小房子度过晚年。后来逃离基地,他又盼着能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摆脱东躲西藏的生活。
现在,连这个愿望也要破灭了。
罗俊明了解自己的队员,知道李鑫良是个渴望安定的人,他叹了口气,搭着他的肩说:“那么难的时候我们都走过来了,就算猜测成真又如何,我们大家团结一致,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没什么好怕的。”
攸关嘴角抽搐了下:“罗队,你到底是在安慰人还是在咒自己。”
罗俊明拍自己的嘴,“呸呸呸,我把话吞回去。”
李鑫良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他摇了摇头,“让我缓一缓,睡一觉就好了。”
他回到隔壁躺平,和周叔并排躺在一起,乍一下看见还以为是两具死尸。
贺欢欢进来后踹了他一下,居高临下道:“别垂头丧气,他们能研究失败品,我们就不能吗?没听见攸关说那玩意儿能分裂?”
“你的意思是?”李鑫良听出了潜台词,脑袋摇成了拨浪鼓,“那不行,太危险了。而且欢姐,不是我不相信他,是这事技术含量太高,他一个研究助理怎么可能做得成。”
贺欢欢蹲在他旁边,捏着下巴思索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对攸关有种迷之信任。”
“……”李鑫良觉得无法沟通,给自己盖上被子,闭上眼睛,“晚安欢姐。”
“臭小子!”贺欢欢笑骂道,转头去看一直在这边照顾周叔的林琅,三两句就把最新资讯传递过去。
林琅:“其实在你们抵达06基地时,我和岚风见过降临者。他们没有进入基地绕路,而是直接从外面一条更近的小路经过。他们当时很匆忙,而且,我听到了女人的惨叫声。”
“你早怎么不说!”贺欢欢焦急地站起来。
“我和岚风以前没离开过基地,不知道他们是降临者,直到后来亲眼见过他们的装扮才对上号。进了b市后麻烦一直不断,我们就把那件事给忘了。”林琅自责的望着贺欢欢,有些无所适从。
贺欢欢平复两秒冷静下来,“抱歉,我不该凶你。”
“是我不对。”当时经过的是一辆普通越野车,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到四个人,他和沈岚风都以为是从猎鹰基地逃出来的普通民众,就没放在心上。
林琅担心地望着贺欢欢:“这件事情很重要吗?”
“我也不清楚,总之先告诉他们。”林琅是个很温柔的人,贺欢欢怕他往心里去,又跟他说了两句才去隔壁。
“队长,我们在抵达06基地之前……”
“我知道了。”罗俊明打断她的话,防备地看了眼窗帘方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们在隔壁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贺欢欢:“……”
可是其他人听不见啊。
贺欢欢狐疑地顺着罗俊明的视线看过去,猛地睁大眼睛。罗俊明对她点了点头,证实了她的猜测,贺欢欢将口边的话咽下去,终于知道为什么整个下午攸关都呆在实验室里了,原来是在堵人。
一时间竟然觉得那只躲在暗处的老鼠有些可怜。
连续几个小时不吃不喝不拉,人快憋废了。没想到啊,他们柚子也有蔫坏的一面。
贺欢欢给攸关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攸关欣然笑纳,他就是故意折磨小杰,让他知道当老鼠没有好下场。
夜幕降临,流浪者把做好的饭菜送过来。
为了配合攸关的报复行为,吃饭地点改到了实验室中,周叔伴随着饭香醒来,杵着盲杖走进来,刚要落座,耳朵捕捉到“咕噜”一声。
他转身面向落地窗帘,被攸关伸手拽住了一下,“大家饿得肚子咕咕叫,就等你了。”
周叔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摸着空荡荡的肚子坐下来。
攸关给他夹了菜,又提醒郑招娣多吃点。郑招娣放下碗,“刚刚阿健跟我说,新来的人到处捣乱,一直试图抢我们的物资。”
“打死一个算一个。”贺欢欢道。
郑招娣:“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我怕他们做出更过分的事。”
攸关停下筷子,望着天花板想了想道:“你派人把物资看好,对这种人不能心软,你帮了他们会觉得理所因当,不帮他们就记恨你,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念你好。”
已经离开的阿健匆忙跑回来。
“打起来了,那些人跟我们的人打起来了!”
流浪者聚集地大楼的停车场内,两方人马对峙。新来的人手里握着从废弃建筑物中捡来的钢筋,高高举在手里,凶神恶煞的模样,哪里像刚逃难过来的。
有流浪者的胳膊被钢筋条划出一道很深的伤口,流了很多血,剑拔弩张间见郑招娣赶来,他们一下子围上去,吵嚷着要报仇。
攸关派了刘义和唐家三人守在实验室,自己跑出来看热闹。
看着看着,就发现那群人有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很眼熟,想起是谁,他回头看向荣一婷。
荣一婷盯着那人看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居然是吴鹏。
他居然从丧尸堆里逃出来了!
吴鹏完全变了一个人,正被旁边的人左右拉扯推搡,似乎想让他出去背黑锅。吴鹏不愿意,一直往后退缩,被揍了一拳。
他明显察觉到了攸关和荣一婷的注视,不但没有抬头回视两人,反而侧了侧身体,像在遮挡什么。
攸关记得吴鹏是个很油滑的墙头草,现今情况下荣一婷的地位明显比他更高,他应该巴结才对。
他跟罗俊明说了一句什么,罗俊明径直走过去。那群正假装强硬的普通人见到变异者,当即露出厌恶而恐慌的表情,吓得连钢筋都握不稳。
吴鹏也跟着那些人后退,发现对方的目标是自己后更加想躲。
罗俊明把人拎出来,拖到攸关面前,“你问吧。”
“你怎么逃出来的?”攸关单刀直入,目光停在吴鹏的侧脸上,那半边脸不知被什么烫过或者灼烧过,皮肤坑坑洼洼的。
吴鹏捂着自己的右脸,不敢去看荣一婷。
攸关:“你不说,我就告诉郑招娣是你带头闹事。”
“我没有,不是我!”吴鹏吓得直发抖,他吞了吞口水,颤抖着声音说道。
“陈亚沙,陈亚沙被带走了……我是抓着那些人的车底盘才逃出基地的。他们在抵达隆恩基地后,我就找机会悄悄跑了。”底盘接近发动机的位置温度很高,他的脸是在路上被烫伤的。
从猎鹰基地到隆恩基地的路程很远,一路上他产生过无数次放弃的念头,也想过暴露自己,哪怕是被杀掉也比待在车底强百倍。
他以为到了隆恩基地,就可以重新开始。却不想基地对人员身份监察十分严格,很快他就被人发现关了起来。
“那陈亚沙呢?”攸关以为,就算陈亚沙还活着,大概率会被后来赶到的星曜兵团救走。
贺欢欢想起林琅的话,“林琅跟我说他和沈岚风曾发现一辆,从06基地外围经过的汽车,里面有女人的声音,会不会……”
“是她,就是她!”吴鹏疾声道,“我们的确路过了06基地!”贺欢欢:“那辆车上的人是降临者。”
吴鹏一脸茫然。
攸关:“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怕他们不相信,吴鹏指天发誓。
荣一金恶心地打量他的脸:“你就是那个渣男?”
吴鹏没有辩驳,他看了眼荣一婷,女人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梳着两个麻花辫,和在猎鹰基地时一样沉静。而他成了一个处处被人嫌弃的丑八怪,就连这条命都是被变异者救回来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没吱声。
“吴鹏,看样子你和他们很熟啊,既然都是朋友,大家就不要这么小气了。我知道你们物资丰富,指头缝里随便漏一点……”
“我漏你大爷!”一名流浪者怒骂一声,二话不说带着其他人撸袖子开干。
郑招娣让到一边,不但没有制止,还轻飘飘地复制了贺欢欢的原话:“打死一个算一个,我兜底。”
前段时间郑云当家,干什么都畏首畏尾,大家心里憋了不少气,今天正好一次性发泄出去。
经历了上百公里的逃亡,普通人每一个都身心疲惫,根本不是身强体壮的流浪者的对手。不到三分钟,他们就被围在地上踹得哎哟连天。
“软蛋成这样还来挑衅。”郑招娣叉腰怒吼的样子像个女霸王,“再敢来我剁了你们的手!”
普通人相互扶持,一瘸一拐的要走,他们想叫上吴鹏,却发现那个懦弱丑陋的男人像只灰暗的影子一样蜷缩着那群人之中。
不过是个废物,就当他死了。
看着走远的几人,吴鹏心里松了口气,为了跟他们一起逃出来,一路上他当牛做马没少挨欺负,终于可以摆脱了。
“吴鹏。”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吴鹏吓了一跳。
攸关似乎失了耐心,盯着吴鹏的样子目光尖锐,“基地破城后,陈亚沙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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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实在不明白,小杰在明知道她和变异者交好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他到底是被降临者蛊惑了,还是早就和她离心。
罗俊明拍了拍她的肩膀,这种被人背叛的感觉他太懂了,剜心割肺也不过如此。
“人各有选择,既然你选择站在我们这边,到时候他向你求情你可千万别心软。”
“我不会的,不管是谁都不会例外。”郑招娣坚定地摇头。说来也怪,现在除了父亲和愿意真正对她好的人,她对其他人并没有多在意。
就算是知道小杰的背叛后,也仅仅只是失望愤怒。
这种感觉并不激烈,而且散得很快。
难道成为了变异者,性情也会逐渐改变吗?
“罗队。”郑招娣犹豫道,“你变异多久了?”
“不到一个月,怎么?”
“你有没有察觉自己的性格和从前有些不一样?”
“……”罗俊明看了余纵和攸关一眼,点头道,“有,有时候会很暴躁,容易冲动行事,不过我能克制。”
人类研究出基因稳定的变异者时间不长,关于性情方面的研究记录偏向于笼统的“性格暴躁易怒”。
攸关问:“为什么这么问?”
“我好像比以前更冷漠了。”郑招娣一五一十地描述着自己内心的感受,“如果是以前,发现亲近的人背叛了我,我肯定会哭个三天三夜。”
攸关又问罗俊明:“队长,你呢?”
“我?”罗俊明道,“以前我算是比较冷静的,而且……”
他忽然闭上嘴,惊诧的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的性格比从前活跃了,话也多了。他以前很少和队员开玩笑聊天,习惯性的下达命令。
可是现在……
罗俊明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欲言又止。
攸关懂了,罗队的性格在朝忠犬的方向发展。而郑招娣的变异方向是植物,植物没有心,一些情感在不知不觉中淡化。
“纵纵你呢。”
“和之前一样。”余纵表情平淡,令人无法辨别真假。
攸关摇了摇头:“我觉得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以为没有同理心的事被发现了,余纵心头发紧,指尖跟着泛起一阵麻意,酸涩的感觉电流似的窜过。
他很怕攸关知道自己是个冷心冷肺的人。
“你比以前爱笑了,说话语气也好多了。”攸关分析道,“你的性格变化是趋向于温和型的吗?”
余纵眼帘半阖着,轻轻“嗯”了一声。
变异者的性格受基因影响,进而发生变化并不奇怪,攸关担心的是,这种悄无声息的变化,会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性格,甚至影响到他们的记忆,将当事人彻彻底底更换成另一个人。
罗俊明有点担心:“怎么了?”
“没事,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话吧,有任何不对都要告诉我,包括你的心情、性格变化。”攸关再三叮嘱。
“知道了。”罗俊明被攸关认真的眼神盯得瘆得慌,默默转头看向小杰藏匿的那间屋子。
屋子里的影子还在,眼下这种情况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要窗外和隔壁有人,他死也得藏下去。
“走吧。”余纵忽然道。
“不计划一下怎么让他露出马脚吗?”攸关拽住他。
余纵:“我们在这里说了这么久,他心里一定很好奇我们究竟在密谋什么。”
“没想到你还有演戏的爱好。”罗俊明道,“对了,研究所下面的空洞还没烧。”
“让余野跟你一起去。”余纵的安排M002不敢不听,扛着液化气罐和喷火|枪去了地下。
那里的花草依旧鲜艳脆嫩,经历过一小段时间的生长,他们居然已经高至一个成年男人的脚踝。
罗俊明打开装备,火焰喷射而出,小花小草立刻吃痛地扭动起来。
为了保护自己,他们的叶子伸长后缠住两人的脚踝,并快速往上攀爬,想把人卷成木乃伊。
“果然是郑招娣的血培育出来的东西,连属性都这么相似。”当初那棵古树也是这样,根茎和枝丫一直延伸
罗俊明抬起一只脚,将缠住他的草连根拔起。放眼看向四周,他催促M002必须加快动作,否则等全部草一起围攻上来,他们会被困死在这里。
两人花了很大的力气,中途又让荣一金送了三罐液化气下来。
黑色的烟雾模糊了空洞中的光线,焦臭味熏得荣一金捏住鼻子,他一边往回走一边道:“你们对今天新来的那些人怎么看?”
“迟早要完。”罗俊明觉得那些人又自私又愚蠢,不会审时度势。
荣一金说:“你们下来后,郑招娣又回来了,告诉我们说小基地被失败品屠戮后,有人打开城门往外跑,刚好遇到被血腥味引来的大批量丧尸,正是一路追着他们跑来的那些。这些丧尸的数量非常庞大,而且其中一部分明显是刚丧尸化不久的。我们推测,很可能其他基地也遭到了破坏。”
罗俊明推着M002坐进小火车,“现在基地城防都很牢固,除非内部敞开大门,丧尸轻易进不去。”
荣一金摇了摇头,“余纵说,今晚要去对面看看。”
M002第一反应是攸关怎么办,“他不留下来保护他吗?”
“有这么多人在呢,而且……”荣一金揉着眉心道,“他说回来时要顺便把丢在外面那只半死不活的失败品带回来。”
罗俊明:“……他好执着。”
荣一金一脸坏笑:“为了攸关嘛。”
M002觉得他语气阴阳,白了他一眼。三人抵达私立医院时,余纵和沈岚风已经离开,留下韩晨曦和郑招娣。
韩晨曦坐在攸关实验室的走廊里,郑招娣则坐在靠墙的凳子上,她两手抱胸,时而将目光飘向窗帘。
整个下午,攸关一直坐在研究室里,一步也没离开。
“刘义,把之前从地下空洞里取出的不明黏液拿给我。”攸关说话没有刻意避讳小杰,透露出去的信息越多,小杰就会越迫不及待地把事情传递出去。
尤其是在发现,他的价值比一个所谓的“异种之母”更大后,他一定会铤而走险。
刘义打开保险箱,被吓了一跳。
“卧槽,这他妈到底是什么?!”
盛放蝙蝠怪脑浆的玻璃皿被半透明的黏液包裹住,它从指甲盖大小的固态,在低温环境下变不断分裂变化,成为了一张软哒哒的黏糊状薄膜。
并且在缓慢蠕动。
就像是沙漠里濒死的人突然发现了绿洲,它在想办法渗透进封盖的玻璃皿中。
这东西有进食的本能。
它根本不是什么分泌物或者其他,而是不明怪物本身,亦或者是它的分裂体。
一个在进食后可能迅速长成的分裂体。
寒意从心头穿过,攸关被脑海中一晃而过的想法吓到了,“得告诉罗队,必须把那些金属柜子一起烧掉,快去!”
刘义被他惊慌的语气喊懵了,还是郑招娣先反应过来,立刻前往研究所。
“到底怎么回事?”隔壁房间的人被喊声引过来,见攸关面色苍白,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
韩晨曦指着敞开的保险箱,下一秒,黏液渗透成功了,在瞬间吞噬了脑浆。
它像一只蜗牛般又缓慢退缩回自己的器皿中,还不忘盖上盖子。并在大约十几秒后回归到固态,与之前攸关放它时的大小形状一模一样。
要不是刚好打开保险箱抓到它作案,谁也不想到它是个戏精。
“不是……”贺欢欢惊诧又疑惑,“它没有听觉和视觉吗?我们这么多人围观,它还有什么好演的?”
攸关戴上手套,把玻璃皿取出来放到显微镜下,细胞比之前活跃许多,在培养基的包围中窜来窜去。
拆开被余纵包扎好的手指,稍微一用力已经凝血的伤口就再次撕裂。
鲜血冒出来,沿着指腹滚动。
显微镜下,细胞迅速分裂膨胀。
攸关将眼睛从目镜上移开,发现固态快速“融化”朝四周平铺开。用食指按住伤口下方,更多的鲜血致使那颗尚未滴落进去的血珠又往下坠了坠,要掉不掉的悬在指甲上。
“小心!”贺欢欢看到什么冲上去。
攸关在同一时间盖上玻璃皿,黏液撞上盖子弹回到器皿底部。而那滴血,滴在了盖子上。
“看来它的进食方向不只是失败品的脑浆,还包括人类。”目前为止,丧尸是最具代表性的嗜血生物,粘液的本体会不会也被感染了丧尸病毒?
玻璃皿被里面的东西撞得左右移动,攸关的手死死压在上面,直到指尖重新被包扎好,空气中的血腥味散尽,黏液才慢慢安静下来。
一直盯着玻璃皿的众人出了一身冷汗。
不多时,罗俊明三人也回来了,他浑身热汗,衣服一角被火焰燎了,脸上也沾着黑灰。M002看他的眼神像在看蠢货,越过他去找攸关。
“回来了?”
“嗯。”
“那些东西烧掉了吗?”
“烧了。”M002皱了皱眉,“他们怕火焰,烧的时候黏在柜子上的那些东西融化了,想逃跑,被我和罗队解决掉了。”
他看着被攸关摁住的玻璃皿,“它们到底是什么?”
“可能是一种新的失败品,也可能是一种新的,具有分裂复制能力的丧尸,目前我无法给出你们准确答案。”攸关松开手,在确定黏液不会再次变化形态后,起身道,“它们的细胞能快速分裂复制,而且在极短时间内长大,我怀疑它们有和人鱼变异者一样的复原能力,甚至更强。”
人鱼不可能分裂自己,但是黏液细胞可以。
到底是谁在研究这些怪物,是科学技术更高的降临者,还是某基地科研人员?
罗俊明不想事情变得更复杂,可是一桩桩怪事就摆在眼前,他们必须面对,“除了我们已知的,会不会还有是第三股势力?”
“我觉得不会。”郑招娣说,“要建立新的势力需要很多条件,人员,地盘,各种物资,就拿这些不明生物来说,研究它们需要花很大力气吧,怎么可能没有动静?”
李鑫良:“你们不也没发现有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做研究,不但如此,人家还挖了个地下实验室。”
郑招娣哑口无言,这件事成了b市的未解之谜。
“反正我不信还有新的势力。”
“会不会……”攸关目光轻转,掠过窗帘,“是降临者?”
窗帘动了一下,恰好窗户是敞开的,大家都以为是风没放在心上,攸关和郑招娣心照不宣。
“可降临者不是最恨丧尸和变异者吗?”
“你们不觉得降临者像一群被洗脑的敢死队吗?”攸关的猜测并不是空穴来风,“降临者行事残忍,激进,对他们所谓的最高意志十分忠诚。如果上面给他们洗脑,说需要研制更高等级的失败品就能清理掉世界上的所有污秽。你们觉得,他们会不会听从?”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荣一婷道,“他们背后有资金支持,自身也拥有比星曜还要强大的科学技术。”
“这太扯了,我还是赞成招娣的观点。”李鑫良觉得他们的设想立不住脚。
安奇:“他们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创造出来后又自己花力气杀掉吗?”
“攸关刚刚已经说过了,用来对付变异者。”M002看向李鑫良的眼神像在看智障。
李鑫良摇了摇头,无法接受。
如果降临者不是铲除“污秽”的使者,反而成了创造“污秽”的创造者,那么这个世界将真的成为地狱深渊。
变异者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种强悍的保护,这一路上如果不是几名变异者,他们这些普通人早就死几百次了。
如果变异者不再是无懈可击的存在,剩下这些脆弱的人类又该如何自保?
按照降临者的行事风格,他们会屠戮每一个基地,每一个流浪者聚集地。
与其说他不相信攸关的推测,不如说他是不想面对一个更加糟糕的世界。
“如果真的是他们,我们该怎么办?”李鑫良眼眶微微泛红,他觉得很痛苦。
以前他一心盼着可以跟着队长做任务,多攒点积分,等年纪大了就去换一个小房子度过晚年。后来逃离基地,他又盼着能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摆脱东躲西藏的生活。
现在,连这个愿望也要破灭了。
罗俊明了解自己的队员,知道李鑫良是个渴望安定的人,他叹了口气,搭着他的肩说:“那么难的时候我们都走过来了,就算猜测成真又如何,我们大家团结一致,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没什么好怕的。”
攸关嘴角抽搐了下:“罗队,你到底是在安慰人还是在咒自己。”
罗俊明拍自己的嘴,“呸呸呸,我把话吞回去。”
李鑫良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他摇了摇头,“让我缓一缓,睡一觉就好了。”
他回到隔壁躺平,和周叔并排躺在一起,乍一下看见还以为是两具死尸。
贺欢欢进来后踹了他一下,居高临下道:“别垂头丧气,他们能研究失败品,我们就不能吗?没听见攸关说那玩意儿能分裂?”
“你的意思是?”李鑫良听出了潜台词,脑袋摇成了拨浪鼓,“那不行,太危险了。而且欢姐,不是我不相信他,是这事技术含量太高,他一个研究助理怎么可能做得成。”
贺欢欢蹲在他旁边,捏着下巴思索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对攸关有种迷之信任。”
“……”李鑫良觉得无法沟通,给自己盖上被子,闭上眼睛,“晚安欢姐。”
“臭小子!”贺欢欢笑骂道,转头去看一直在这边照顾周叔的林琅,三两句就把最新资讯传递过去。
林琅:“其实在你们抵达06基地时,我和岚风见过降临者。他们没有进入基地绕路,而是直接从外面一条更近的小路经过。他们当时很匆忙,而且,我听到了女人的惨叫声。”
“你早怎么不说!”贺欢欢焦急地站起来。
“我和岚风以前没离开过基地,不知道他们是降临者,直到后来亲眼见过他们的装扮才对上号。进了b市后麻烦一直不断,我们就把那件事给忘了。”林琅自责的望着贺欢欢,有些无所适从。
贺欢欢平复两秒冷静下来,“抱歉,我不该凶你。”
“是我不对。”当时经过的是一辆普通越野车,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到四个人,他和沈岚风都以为是从猎鹰基地逃出来的普通民众,就没放在心上。
林琅担心地望着贺欢欢:“这件事情很重要吗?”
“我也不清楚,总之先告诉他们。”林琅是个很温柔的人,贺欢欢怕他往心里去,又跟他说了两句才去隔壁。
“队长,我们在抵达06基地之前……”
“我知道了。”罗俊明打断她的话,防备地看了眼窗帘方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们在隔壁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贺欢欢:“……”
可是其他人听不见啊。
贺欢欢狐疑地顺着罗俊明的视线看过去,猛地睁大眼睛。罗俊明对她点了点头,证实了她的猜测,贺欢欢将口边的话咽下去,终于知道为什么整个下午攸关都呆在实验室里了,原来是在堵人。
一时间竟然觉得那只躲在暗处的老鼠有些可怜。
连续几个小时不吃不喝不拉,人快憋废了。没想到啊,他们柚子也有蔫坏的一面。
贺欢欢给攸关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攸关欣然笑纳,他就是故意折磨小杰,让他知道当老鼠没有好下场。
夜幕降临,流浪者把做好的饭菜送过来。
为了配合攸关的报复行为,吃饭地点改到了实验室中,周叔伴随着饭香醒来,杵着盲杖走进来,刚要落座,耳朵捕捉到“咕噜”一声。
他转身面向落地窗帘,被攸关伸手拽住了一下,“大家饿得肚子咕咕叫,就等你了。”
周叔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摸着空荡荡的肚子坐下来。
攸关给他夹了菜,又提醒郑招娣多吃点。郑招娣放下碗,“刚刚阿健跟我说,新来的人到处捣乱,一直试图抢我们的物资。”
“打死一个算一个。”贺欢欢道。
郑招娣:“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我怕他们做出更过分的事。”
攸关停下筷子,望着天花板想了想道:“你派人把物资看好,对这种人不能心软,你帮了他们会觉得理所因当,不帮他们就记恨你,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念你好。”
已经离开的阿健匆忙跑回来。
“打起来了,那些人跟我们的人打起来了!”
流浪者聚集地大楼的停车场内,两方人马对峙。新来的人手里握着从废弃建筑物中捡来的钢筋,高高举在手里,凶神恶煞的模样,哪里像刚逃难过来的。
有流浪者的胳膊被钢筋条划出一道很深的伤口,流了很多血,剑拔弩张间见郑招娣赶来,他们一下子围上去,吵嚷着要报仇。
攸关派了刘义和唐家三人守在实验室,自己跑出来看热闹。
看着看着,就发现那群人有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很眼熟,想起是谁,他回头看向荣一婷。
荣一婷盯着那人看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居然是吴鹏。
他居然从丧尸堆里逃出来了!
吴鹏完全变了一个人,正被旁边的人左右拉扯推搡,似乎想让他出去背黑锅。吴鹏不愿意,一直往后退缩,被揍了一拳。
他明显察觉到了攸关和荣一婷的注视,不但没有抬头回视两人,反而侧了侧身体,像在遮挡什么。
攸关记得吴鹏是个很油滑的墙头草,现今情况下荣一婷的地位明显比他更高,他应该巴结才对。
他跟罗俊明说了一句什么,罗俊明径直走过去。那群正假装强硬的普通人见到变异者,当即露出厌恶而恐慌的表情,吓得连钢筋都握不稳。
吴鹏也跟着那些人后退,发现对方的目标是自己后更加想躲。
罗俊明把人拎出来,拖到攸关面前,“你问吧。”
“你怎么逃出来的?”攸关单刀直入,目光停在吴鹏的侧脸上,那半边脸不知被什么烫过或者灼烧过,皮肤坑坑洼洼的。
吴鹏捂着自己的右脸,不敢去看荣一婷。
攸关:“你不说,我就告诉郑招娣是你带头闹事。”
“我没有,不是我!”吴鹏吓得直发抖,他吞了吞口水,颤抖着声音说道。
“陈亚沙,陈亚沙被带走了……我是抓着那些人的车底盘才逃出基地的。他们在抵达隆恩基地后,我就找机会悄悄跑了。”底盘接近发动机的位置温度很高,他的脸是在路上被烫伤的。
从猎鹰基地到隆恩基地的路程很远,一路上他产生过无数次放弃的念头,也想过暴露自己,哪怕是被杀掉也比待在车底强百倍。
他以为到了隆恩基地,就可以重新开始。却不想基地对人员身份监察十分严格,很快他就被人发现关了起来。
“那陈亚沙呢?”攸关以为,就算陈亚沙还活着,大概率会被后来赶到的星曜兵团救走。
贺欢欢想起林琅的话,“林琅跟我说他和沈岚风曾发现一辆,从06基地外围经过的汽车,里面有女人的声音,会不会……”
“是她,就是她!”吴鹏疾声道,“我们的确路过了06基地!”贺欢欢:“那辆车上的人是降临者。”
吴鹏一脸茫然。
攸关:“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怕他们不相信,吴鹏指天发誓。
荣一金恶心地打量他的脸:“你就是那个渣男?”
吴鹏没有辩驳,他看了眼荣一婷,女人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梳着两个麻花辫,和在猎鹰基地时一样沉静。而他成了一个处处被人嫌弃的丑八怪,就连这条命都是被变异者救回来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没吱声。
“吴鹏,看样子你和他们很熟啊,既然都是朋友,大家就不要这么小气了。我知道你们物资丰富,指头缝里随便漏一点……”
“我漏你大爷!”一名流浪者怒骂一声,二话不说带着其他人撸袖子开干。
郑招娣让到一边,不但没有制止,还轻飘飘地复制了贺欢欢的原话:“打死一个算一个,我兜底。”
前段时间郑云当家,干什么都畏首畏尾,大家心里憋了不少气,今天正好一次性发泄出去。
经历了上百公里的逃亡,普通人每一个都身心疲惫,根本不是身强体壮的流浪者的对手。不到三分钟,他们就被围在地上踹得哎哟连天。
“软蛋成这样还来挑衅。”郑招娣叉腰怒吼的样子像个女霸王,“再敢来我剁了你们的手!”
普通人相互扶持,一瘸一拐的要走,他们想叫上吴鹏,却发现那个懦弱丑陋的男人像只灰暗的影子一样蜷缩着那群人之中。
不过是个废物,就当他死了。
看着走远的几人,吴鹏心里松了口气,为了跟他们一起逃出来,一路上他当牛做马没少挨欺负,终于可以摆脱了。
“吴鹏。”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吴鹏吓了一跳。
攸关似乎失了耐心,盯着吴鹏的样子目光尖锐,“基地破城后,陈亚沙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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