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091
“你去哪儿了?”
郑招娣手中的藤蔓绷紧,尖刺继续往里延伸,毫不留情地刺进去,血顺着藤蔓流到了她手上。
“招娣姐,我……我做错了什么……”
小杰疼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他想不出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难道是那件事情被发现了吗,可真要是这样为什么不直接问他,要用这样的方式对待他!
短短须臾间,他心里晃过各种可能性。
小杰一直是个很坚毅的孩子,郑招娣知道他不会轻易服软,操控着藤蔓把人放到地上。
看着落地后疼得浑身颤抖的人,她心情复杂,“你明知道我们内部可能混入了奸细,为什么不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你这段时间到底去了哪里?不知道这样会招人误会吗?”
“巡视,我去巡视了。”
小杰捂着肚子上,热血染红了他的手心,心却越来越冷。从小长到大,郑招娣从来没有用如此严厉的态度对待过他。
她变了。
就因为和那群变异者混在一起!
小杰痛苦的呜咽一声,肩膀轻微抖动,嘴里发出低低的笑声,“今天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我怕声音会引来其他地方的丧尸,就一直躲在高速路口附近……从下午蹲到刚才,我没喝过一口水,没吃过一口东西。本来是想回来后就向你汇报的,没想到姐你自己找过来了。”
郑招娣听出他笑声中毫不掩饰的怨气,更加确定小杰不会回头了。
将散布四周的藤蔓收回体内,“你最近对我似乎有很多不满,可以直说出来。。”
“你整天和变异者待在一起,真的还在乎我们吗?我跟你说过他们不是好人,他们会慢慢侵吞我们的地盘,你为什么不信?!就因为他们救了人,我们内部已经有不少人改变了对他们的敌对的看法!招娣姐,你和叔叔辛辛苦苦建起来的聚集地,真的要这样拱手让人吗?!”
“聚集地是大家的,我从来不认为他是我一个人的!”郑招娣平下心,深吸口气继续问:“还有吗?”
念在从前的情分上,她还是想给对方一个机会。
小杰憋了一肚子的火,今天索性一次发泄干净,“还有那个余纵,你是不是喜欢他,今天在桥上你们配合得天衣无缝,连我这么个外人看了都想鼓掌。可你知不知道他是个同性恋!之前我以为人类和变异者搞在一起的传闻都是假的,可是我今天亲眼看见他和攸关抱在一起!”
一时间他竟然无法用语言描述,人类和变异者怎么能亲在一起?太恶心了,太恶心了!
“……”接收到重磅消息的郑招娣嘴唇微微张开,想到自己正在发火,又连忙闭上。
“我不喜欢他,你小子脑子里成天装的什么鬼东西!”她呼吸粗重,俨然是被气到了。
盯着小杰看了片刻,她忽然反应过来,这小子背叛他们难道是因为嫉妒?小杰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固执地认为自己是他一个人的姐姐。甚至为了破坏他和小敏的感情,故意跌倒栽赃给小敏。
只是在被父亲严厉教训过一次后,这种事情就再也没发生过。
现在想来,那可能不是单纯的怕被抢走亲人,而是来自于另一种情感。“你喜欢我?”郑招娣问得毫无心理负担,脸不红心不跳,完全是一副看客态度。
“我没有。”小杰矢口否认,他紧咬牙关,“我只是怕你真的和那些人搅和在一起!”
“就算是,又有什么问题呢?我是变异者,他们也是变异者,从我基因层面来说,我和他们才是一类人。”郑招娣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讨厌小杰的固执。
他捂住耳朵,听不进旁人的任何话。
“你到底怎么了?”郑招娣想起攸关说降临者都被洗过脑,看向小杰的眼神愈发古怪。
小杰无法忍受这样的注视,暴躁地转过身:“既然你觉得自己和我不一样,你的事情我以后也懒得再管。”
“我希望你说到做到。”郑招娣意味深长的留下一句,甩手走人。
看到被打开又被关上的房门,小杰将手边的一切全砸到地上,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像头暴躁的野兽。身体里仿佛充斥着无数气泡,一个接一个的炸开。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伤口一直在流血,郑招娣却连一句关心都没有。
那已经不是他曾经认识的姐姐了。
门外早早就被郑招娣赶出去的流浪者一个挨着一个,开火车似的排队走进来。郑招娣上位后,他们对小杰诸多巴结,和他搞好了关系,自己在流浪者中也硬气。
这些人中只有阿健真心拿小杰当朋友,他走过去,刚要开口安慰便被小杰的神情吓住了。
那张脸狰狞无比,眼眸淬了毒,腮帮子两侧的肌肉蠕|动,嘴唇时而翕动两下,似乎在自言自语。
“杰哥你没事吧?”阿健害怕地问道。
小杰看看了他几秒,咧嘴笑道:“没事,我们招娣姐和以前不一行了,各位也要多个心眼,别哪天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阿健错愕地看着他,难以相信这些话是从小杰嘴里说出来的。
就连小杰自己也愣住了,烦躁的捋了把头发,起身冲出去,穿过走廊去了公共的卫生间。
卫生间里没有灯光,月光透进来的光从地板反射到镜面上,刚好照出他阴沉的脸。
夜里水比白日更凉,水流刺骨的寒意冻得小杰打了个激灵。强忍住寒冷,将整颗脑袋放到水下冲洗,浮躁的心情真的冷静下来。
他关掉水,抬起湿漉漉的脑袋。
镜子里的自己一脸落魄,脸颊因为消瘦凹陷,显得眼睛格外加凸出。小杰忽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很丑陋,眉头皱了起来。
褶皱隆起的眉毛中间,有东西蠕动而过。
他舒展眉心,抬手揉按几下,确定那里什么也没有。他想,一定是近来心里装的事太多,导致他产生了幻觉。
相距十几公里外的私立医院中,罗俊明和余纵同时起身坐起,两人隔着距离对望一眼。
罗俊明快速出了屋子,去到院子里眺望聚集地的方向,“我刚才好像闻到了丧尸的味道,从那个方向飘来的。”
沈岚风鼻子不如他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大桥不也在那边?”
那么多丧尸堆积在一起,闻不到才奇怪吧。
沉稳的脚步响起,余纵走到罗俊明身边,摇头道:“不一样,准确来说是类似于丧尸的气味。”“类似?”林琅疑惑地看着他,迅速反应过来,“将变未变?”
“差不多。”可是普通的丧尸或者感染者的气息应该不至于飘散这么远,对方的实力应该很强。余纵和罗俊明一前一后离开医院,沿着气息传来的方向回溯寻找,最终停在了半路上。
那种气味被彻底吹散了。
“什么人!”两名巡逻的流浪者举着枪冲上前,见是变异者,微微松了口气。
其中一人向两人点了点头,询问他们这么晚出来做什么。
罗俊明:“附近有发现丧尸吗?”
“没有。”一人摇头道。
罗俊明颔首:“白天的动静太大,我和余纵不放心出来看看,你们继续巡逻,不用管我们。”
“好。”两人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相貌和常人无异的变异者。
“我觉得他们也没那么可怕,可能真的像攸关说的,只有失败品才没有人性。”
“谁知道呢,别管了,有他们在一天,我们的安全就能多一份保障。反正我是不理解小杰为什么会那么排斥变异者,搞得像变异者杀了他全家似的。”
“你们在说我吗?”小杰忽然出现在两人身后,不知是不是月光的缘故,他的眼睛泛着些许灰白。
——
余纵和罗俊明一路仔细搜索,毫无发现,却在回程时发现了两具新鲜的尸体。
尸体上有被撕咬的痕迹,流出的血染红了很大一片地面。
变异者的地位本就尴尬,余纵知道附近有摄像头,拉着罗俊明站在摄像头能拍到的位置。
郑招娣赶到的时候,尸体还是温热的,刚要走近就听见提前赶到的小杰在怀疑余纵和罗俊明。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贼喊捉贼!”他神情凶恶,已经完全不顾及郑招娣这个新掌权人的面子。
瞥了眼走至身旁的女人,让与自己交好的几人将余纵两人团团围住。
余纵觉得这人蠢得可笑,指向十米远外的红绿灯,上面的摄像头绿灯闪烁,“我们口说无凭,想知道什么自己去查监控。”
罗俊明:“知道你会往我们身上泼脏水,发现尸体后我们一直没动过。”
聚集地中有八个监控,全部集中在附近的几条主干道上,监视是否有他人入侵。
郑招娣没有偏听偏信,把所有人都带去了位于交管中心的监控室。
这一带因为没人员活动,被破坏的程度没有那么大。监控室外面守着四名流浪者,见到郑招娣后,他们纷纷点头致意,推开了紧锁的铁门。
八个监控运转正常,很快就找到事发附近的画面。
余纵和罗俊明没有撒谎,他们在第一次见过两人后就离开了,而中途唯一和两人接触过的便是小杰。
画面中的小杰僵硬地立在那里,给人一种莫名的诡异感。
周围人纷纷侧目,而被盯着的本人却一副稀松平常的态度。他没有对两人做什么,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小杰走后,两名死者沿着马路继续巡逻,并在二十分钟后归来。按理说,下一步就轮到交接了,可他们却并没有等在原地,其中一人身体往前倾,是看到了什么,拉着两一个人往左方走去。
余纵记得,那边是一条漆黑的巷子。
两人消失不到三分钟,尸体被凌空抛出来,横躺于马路中央。
有谁杀了人会将尸体故意抛出来?郑招娣气愤地垂了下桌子,“那个杀人犯在挑衅我们!”
因为没有拍到凶手,余纵、罗俊明、小杰成了嫌疑最大的人,聚集地的其他人也逃脱不了嫌疑,包括郑招娣本人。
“招娣姐,你让我们去抓的那两个人不见了!”一名流浪者焦急赶来,他撑着膝盖喘了几下,继续道,“不但如此,新来的普通人也少了三个。”
“是我们打草惊蛇了……”郑招娣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小杰。
不会是他,整个下午乃至晚上,他都在攸关和她的眼皮子底下活动,没有时间去通风报信。
“小敏呢?”
“一直被关在房间里,我们刚确认过,人还在。”
“他们应该很清楚自己行事和常人不同,容易引人注意,所以在达到混进来的目的后,很快就找机会脱身了。”
罗俊明看着余纵,“那两个人会不会是他们杀的?”
余纵不出声,叫了一声小杰的名字,小杰下意识看过去,听见男人质问凶手是不是他后,像个被引爆的炸药,冲上去想打人。
余纵侧身闪过,单手握住他的拳头,拳头下似有东西贴着他的掌心蹭过。他立刻加重力道,巨大的力量险些将小杰的骨头捏碎了。
“喂,你干什么!”
“快把人放了!”
流浪者们纷纷上前,把余纵围了起来。同样被围在中央的罗俊明挑了挑眉,他知道余纵做事一定有自己的道理,不但不劝阻,反而帮腔说道:“怎么,你们先出手还有理了?”
“那不是也没打到吗……”有人诡辩。
罗俊明:“所以我捅你一刀,但你没死,是不是我也可以用‘反正也没把人捅死’给自己开罪?”
“这他妈怎么能相提并论!”阿健心疼他杰哥,求助的看向郑招娣。
郑招娣还没开口,余纵就把人放了。
短暂的对视中,他已经确定小杰不是凶手,只是意外发现了其他有趣的事。
带着生人勿进的冷酷气场,对小杰道:“你身体有东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杰揉着手,骨头剧烈的钝痛感没有消退,连带着太阳穴也跟着突突的疼。
余纵看了郑招娣一眼,郑招娣垂下眸,片刻后她重新抬头对下属命令道:“立刻派人去把他们找回来。”
流浪者全数出动,开始密集搜索,同时加派人手24小时盯着监控。
罗俊明返回去了一躺,其余人还在睡,他向沈岚风讲述了大概经过。
看了眼靠在自己肩头睡着的人,沈岚风放低声音问:“要立刻把人抓起来吗?”
“暂时不,小杰是那边安插的内奸,又何尝不会我们放出去的诱饵呢。看余纵的意思,应该是让郑招娣先监视着。”
沈岚风:“我要去帮忙吗?”
“不用,我去叫韩晨曦和荣一金,你和M002留下来看家。”
罗俊明说完便匆忙走进室内,昏暗的环境中,所有人都躺着,唯独M002盘腿坐在余纵的铺位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攸关。
那模样像极了一座墓碑,吓了他一跳。
“你干什么呢?”
“没什么。”M002被人打搅了十分不爽。
余纵出门前盯着这张脸看得特别投入,可是M002左看右看,都快把攸关的脸看出花来了,依旧毫无收获。
他奇怪地问罗俊明:“余纵出去前,一直用手比划攸关的腰是什么意思?攸关的腰受伤了吗?”
罗俊明挠了挠头:“这个,不如你把人家叫起来问问?”
“……问你不如问条狗。”M002脸一黑,想到罗俊明现在就是一只人形大狗狗,这句话骂得毫无杀伤力。
他憋闷地躺下,侧身面对着攸关的方向,小声说:“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赶紧走,别打扰攸关睡觉。”
你在那里叽叽咕咕就不会打扰?罗俊明一肚子的委屈,一脚把韩晨曦踹醒,又弯腰去扯开荣一金的被子。
两人一脸睡意,荣一金张大嘴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不清,刚要开口就被M002扔过来的枕头砸中脸。
罗俊明憋着笑提醒:“柚子在睡觉。”
荣一金恨不得将手里的枕头撕碎,气哼哼地站起来,路过时故意拿鼻孔看M002,用夸张的唇语无声说:“小矮子。”
M002最在意的就是自己这副十几岁的外貌,刚要站起来,脚踝被人攸关的脚尖碰了一下。
他低头看过去,人醒了。
攸关半支起身体,迷迷糊糊地把M002拽近,手臂绕到后面轻轻拍打他的后背:“余纵25岁才成年,你现在才20岁,还有五年成长期呢,不着急。”
“可是张卯说我的成年期是20。”“死人说的话能信吗?”攸关困顿的喊了一声“乖宝”,“睡吧,多睡觉就能长高高。”
青年身上残留着皂香,M002感觉周身似乎被软和的棉花包裹,心里无比踏实,一想到攸关的那句“乖宝”他就浑身发烫,这个待遇连余纵都没有得到过!M002不知道母亲怀抱有多温暖,可是在攸关这里,在他轻柔拍打他后背的动作中,他感觉到了来自亲人间独有的关怀疼爱。
身体蜷缩起来,额头抵着青年的胸口,M002抿了抿唇,用天真而期待的口吻问:“万一长不高怎么办,荣一金会一直嘲笑我。”
不露委屈的人突然表露内心感受,格外让人心疼。
可是攸关太困了,还没来得及心疼就又睡着过去,嘴里发出一句呓语:“那就怪你爹去,他基因有问题……”
M002:“……”
——
荣一金走出去老远还在想M002对攸关的照顾,太刺激了,父子俩都喜欢一个?
听到耳旁传来的笑声,韩晨曦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一个人傻笑什么?”
“没什么。”荣一金的话刚落,罗俊明就抬起一只胳膊把他和韩晨曦一起拦下。
“有血腥味,就在附近。”
韩晨曦进入戒备状态,手臂开始异化,荣一金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眼神变得凌厉。他们每一步都落得小心仔细,在罗俊明的带领下,朝着气味传来的方向靠近。
血腥味来自于一个巨大的四方垃圾桶,盖子敞开着,附近连个鬼影子也没有。
三具尸体被啃咬得面目全非,以扭曲的姿势折叠在一起,其中一张脸正面朝上,死不瞑目的眼睛呆板地看着外面的人。
罗俊明记得他们的脸:“应该是失踪的那三人。”
“可尸体为什么会在这里?”荣一金朝四周打量,看到一道人影从两栋高楼间的空隙跨过。
“上面有人!”韩晨曦也看到了。
正打算去追,消失的人再次出现在头顶,紧接着,一个大铁笼子从天而降。
罗俊明的身体瞬间拔高,举起双手撑住笼子,让韩晨曦和荣一金快从底部钻出去。
韩晨曦的身材大概是因为章鱼基因更加柔软,两手撑住地面,核心用力,轻巧地将双腿带了出去。
就在罗俊明试图将笼子扔出去的时候,上方的那人跳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重力,将他刚站直的双腿又压弯了,爬到一半的荣一金更惨,刚好卡在笼子和地面之间,差点吐血。
偷袭者拥有比罗俊明同样健硕的肌肉,甚至比他更高,额头上长着一个很大的肉瘤,眼皮往下压着,显得眼睛小得只剩下一条缝隙。
他身上的肌肉动了动,双腿分开同时往下用力。
荣一金这次是真的吐血了,韩晨曦立即将触手伸进去,卷住笼子往上提,却发现对方的力气竟然比他和罗俊明两人加起来还大。
“你到底是谁……”荣一金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头发在黑暗中变成了绿色,沿着笼子无声爬上去缠住了对方的腰身。
那人反应极快,反手握住那束头发,将荣一金从笼子下蛮横地拖出去。
预判到他要做什么,韩晨曦在荣一金被扔出去的瞬间,触手也跟了上去,在他即将撞向大楼时用将他裹住。韩晨曦分心的同时,那人也找到了攻击他的时机,脚下用力一跺,跳下去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摁进了水泥墙壁中。
韩晨曦头破血流,眼前阵阵发黑。按着他的人露出恶劣的笑:“变异者也不过如此。”
“收拾你足够了!”罗俊明终于抓住机会反击,从笼子上拆下一根钢条插进偷袭者的后背。
偷袭者疼得面部极快的扭曲了下,他反手握住钢条抽|出,转身就要扎向罗俊明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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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招娣手中的藤蔓绷紧,尖刺继续往里延伸,毫不留情地刺进去,血顺着藤蔓流到了她手上。
“招娣姐,我……我做错了什么……”
小杰疼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他想不出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难道是那件事情被发现了吗,可真要是这样为什么不直接问他,要用这样的方式对待他!
短短须臾间,他心里晃过各种可能性。
小杰一直是个很坚毅的孩子,郑招娣知道他不会轻易服软,操控着藤蔓把人放到地上。
看着落地后疼得浑身颤抖的人,她心情复杂,“你明知道我们内部可能混入了奸细,为什么不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你这段时间到底去了哪里?不知道这样会招人误会吗?”
“巡视,我去巡视了。”
小杰捂着肚子上,热血染红了他的手心,心却越来越冷。从小长到大,郑招娣从来没有用如此严厉的态度对待过他。
她变了。
就因为和那群变异者混在一起!
小杰痛苦的呜咽一声,肩膀轻微抖动,嘴里发出低低的笑声,“今天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我怕声音会引来其他地方的丧尸,就一直躲在高速路口附近……从下午蹲到刚才,我没喝过一口水,没吃过一口东西。本来是想回来后就向你汇报的,没想到姐你自己找过来了。”
郑招娣听出他笑声中毫不掩饰的怨气,更加确定小杰不会回头了。
将散布四周的藤蔓收回体内,“你最近对我似乎有很多不满,可以直说出来。。”
“你整天和变异者待在一起,真的还在乎我们吗?我跟你说过他们不是好人,他们会慢慢侵吞我们的地盘,你为什么不信?!就因为他们救了人,我们内部已经有不少人改变了对他们的敌对的看法!招娣姐,你和叔叔辛辛苦苦建起来的聚集地,真的要这样拱手让人吗?!”
“聚集地是大家的,我从来不认为他是我一个人的!”郑招娣平下心,深吸口气继续问:“还有吗?”
念在从前的情分上,她还是想给对方一个机会。
小杰憋了一肚子的火,今天索性一次发泄干净,“还有那个余纵,你是不是喜欢他,今天在桥上你们配合得天衣无缝,连我这么个外人看了都想鼓掌。可你知不知道他是个同性恋!之前我以为人类和变异者搞在一起的传闻都是假的,可是我今天亲眼看见他和攸关抱在一起!”
一时间他竟然无法用语言描述,人类和变异者怎么能亲在一起?太恶心了,太恶心了!
“……”接收到重磅消息的郑招娣嘴唇微微张开,想到自己正在发火,又连忙闭上。
“我不喜欢他,你小子脑子里成天装的什么鬼东西!”她呼吸粗重,俨然是被气到了。
盯着小杰看了片刻,她忽然反应过来,这小子背叛他们难道是因为嫉妒?小杰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固执地认为自己是他一个人的姐姐。甚至为了破坏他和小敏的感情,故意跌倒栽赃给小敏。
只是在被父亲严厉教训过一次后,这种事情就再也没发生过。
现在想来,那可能不是单纯的怕被抢走亲人,而是来自于另一种情感。“你喜欢我?”郑招娣问得毫无心理负担,脸不红心不跳,完全是一副看客态度。
“我没有。”小杰矢口否认,他紧咬牙关,“我只是怕你真的和那些人搅和在一起!”
“就算是,又有什么问题呢?我是变异者,他们也是变异者,从我基因层面来说,我和他们才是一类人。”郑招娣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讨厌小杰的固执。
他捂住耳朵,听不进旁人的任何话。
“你到底怎么了?”郑招娣想起攸关说降临者都被洗过脑,看向小杰的眼神愈发古怪。
小杰无法忍受这样的注视,暴躁地转过身:“既然你觉得自己和我不一样,你的事情我以后也懒得再管。”
“我希望你说到做到。”郑招娣意味深长的留下一句,甩手走人。
看到被打开又被关上的房门,小杰将手边的一切全砸到地上,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像头暴躁的野兽。身体里仿佛充斥着无数气泡,一个接一个的炸开。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伤口一直在流血,郑招娣却连一句关心都没有。
那已经不是他曾经认识的姐姐了。
门外早早就被郑招娣赶出去的流浪者一个挨着一个,开火车似的排队走进来。郑招娣上位后,他们对小杰诸多巴结,和他搞好了关系,自己在流浪者中也硬气。
这些人中只有阿健真心拿小杰当朋友,他走过去,刚要开口安慰便被小杰的神情吓住了。
那张脸狰狞无比,眼眸淬了毒,腮帮子两侧的肌肉蠕|动,嘴唇时而翕动两下,似乎在自言自语。
“杰哥你没事吧?”阿健害怕地问道。
小杰看看了他几秒,咧嘴笑道:“没事,我们招娣姐和以前不一行了,各位也要多个心眼,别哪天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阿健错愕地看着他,难以相信这些话是从小杰嘴里说出来的。
就连小杰自己也愣住了,烦躁的捋了把头发,起身冲出去,穿过走廊去了公共的卫生间。
卫生间里没有灯光,月光透进来的光从地板反射到镜面上,刚好照出他阴沉的脸。
夜里水比白日更凉,水流刺骨的寒意冻得小杰打了个激灵。强忍住寒冷,将整颗脑袋放到水下冲洗,浮躁的心情真的冷静下来。
他关掉水,抬起湿漉漉的脑袋。
镜子里的自己一脸落魄,脸颊因为消瘦凹陷,显得眼睛格外加凸出。小杰忽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很丑陋,眉头皱了起来。
褶皱隆起的眉毛中间,有东西蠕动而过。
他舒展眉心,抬手揉按几下,确定那里什么也没有。他想,一定是近来心里装的事太多,导致他产生了幻觉。
相距十几公里外的私立医院中,罗俊明和余纵同时起身坐起,两人隔着距离对望一眼。
罗俊明快速出了屋子,去到院子里眺望聚集地的方向,“我刚才好像闻到了丧尸的味道,从那个方向飘来的。”
沈岚风鼻子不如他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大桥不也在那边?”
那么多丧尸堆积在一起,闻不到才奇怪吧。
沉稳的脚步响起,余纵走到罗俊明身边,摇头道:“不一样,准确来说是类似于丧尸的气味。”“类似?”林琅疑惑地看着他,迅速反应过来,“将变未变?”
“差不多。”可是普通的丧尸或者感染者的气息应该不至于飘散这么远,对方的实力应该很强。余纵和罗俊明一前一后离开医院,沿着气息传来的方向回溯寻找,最终停在了半路上。
那种气味被彻底吹散了。
“什么人!”两名巡逻的流浪者举着枪冲上前,见是变异者,微微松了口气。
其中一人向两人点了点头,询问他们这么晚出来做什么。
罗俊明:“附近有发现丧尸吗?”
“没有。”一人摇头道。
罗俊明颔首:“白天的动静太大,我和余纵不放心出来看看,你们继续巡逻,不用管我们。”
“好。”两人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相貌和常人无异的变异者。
“我觉得他们也没那么可怕,可能真的像攸关说的,只有失败品才没有人性。”
“谁知道呢,别管了,有他们在一天,我们的安全就能多一份保障。反正我是不理解小杰为什么会那么排斥变异者,搞得像变异者杀了他全家似的。”
“你们在说我吗?”小杰忽然出现在两人身后,不知是不是月光的缘故,他的眼睛泛着些许灰白。
——
余纵和罗俊明一路仔细搜索,毫无发现,却在回程时发现了两具新鲜的尸体。
尸体上有被撕咬的痕迹,流出的血染红了很大一片地面。
变异者的地位本就尴尬,余纵知道附近有摄像头,拉着罗俊明站在摄像头能拍到的位置。
郑招娣赶到的时候,尸体还是温热的,刚要走近就听见提前赶到的小杰在怀疑余纵和罗俊明。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贼喊捉贼!”他神情凶恶,已经完全不顾及郑招娣这个新掌权人的面子。
瞥了眼走至身旁的女人,让与自己交好的几人将余纵两人团团围住。
余纵觉得这人蠢得可笑,指向十米远外的红绿灯,上面的摄像头绿灯闪烁,“我们口说无凭,想知道什么自己去查监控。”
罗俊明:“知道你会往我们身上泼脏水,发现尸体后我们一直没动过。”
聚集地中有八个监控,全部集中在附近的几条主干道上,监视是否有他人入侵。
郑招娣没有偏听偏信,把所有人都带去了位于交管中心的监控室。
这一带因为没人员活动,被破坏的程度没有那么大。监控室外面守着四名流浪者,见到郑招娣后,他们纷纷点头致意,推开了紧锁的铁门。
八个监控运转正常,很快就找到事发附近的画面。
余纵和罗俊明没有撒谎,他们在第一次见过两人后就离开了,而中途唯一和两人接触过的便是小杰。
画面中的小杰僵硬地立在那里,给人一种莫名的诡异感。
周围人纷纷侧目,而被盯着的本人却一副稀松平常的态度。他没有对两人做什么,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小杰走后,两名死者沿着马路继续巡逻,并在二十分钟后归来。按理说,下一步就轮到交接了,可他们却并没有等在原地,其中一人身体往前倾,是看到了什么,拉着两一个人往左方走去。
余纵记得,那边是一条漆黑的巷子。
两人消失不到三分钟,尸体被凌空抛出来,横躺于马路中央。
有谁杀了人会将尸体故意抛出来?郑招娣气愤地垂了下桌子,“那个杀人犯在挑衅我们!”
因为没有拍到凶手,余纵、罗俊明、小杰成了嫌疑最大的人,聚集地的其他人也逃脱不了嫌疑,包括郑招娣本人。
“招娣姐,你让我们去抓的那两个人不见了!”一名流浪者焦急赶来,他撑着膝盖喘了几下,继续道,“不但如此,新来的普通人也少了三个。”
“是我们打草惊蛇了……”郑招娣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小杰。
不会是他,整个下午乃至晚上,他都在攸关和她的眼皮子底下活动,没有时间去通风报信。
“小敏呢?”
“一直被关在房间里,我们刚确认过,人还在。”
“他们应该很清楚自己行事和常人不同,容易引人注意,所以在达到混进来的目的后,很快就找机会脱身了。”
罗俊明看着余纵,“那两个人会不会是他们杀的?”
余纵不出声,叫了一声小杰的名字,小杰下意识看过去,听见男人质问凶手是不是他后,像个被引爆的炸药,冲上去想打人。
余纵侧身闪过,单手握住他的拳头,拳头下似有东西贴着他的掌心蹭过。他立刻加重力道,巨大的力量险些将小杰的骨头捏碎了。
“喂,你干什么!”
“快把人放了!”
流浪者们纷纷上前,把余纵围了起来。同样被围在中央的罗俊明挑了挑眉,他知道余纵做事一定有自己的道理,不但不劝阻,反而帮腔说道:“怎么,你们先出手还有理了?”
“那不是也没打到吗……”有人诡辩。
罗俊明:“所以我捅你一刀,但你没死,是不是我也可以用‘反正也没把人捅死’给自己开罪?”
“这他妈怎么能相提并论!”阿健心疼他杰哥,求助的看向郑招娣。
郑招娣还没开口,余纵就把人放了。
短暂的对视中,他已经确定小杰不是凶手,只是意外发现了其他有趣的事。
带着生人勿进的冷酷气场,对小杰道:“你身体有东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杰揉着手,骨头剧烈的钝痛感没有消退,连带着太阳穴也跟着突突的疼。
余纵看了郑招娣一眼,郑招娣垂下眸,片刻后她重新抬头对下属命令道:“立刻派人去把他们找回来。”
流浪者全数出动,开始密集搜索,同时加派人手24小时盯着监控。
罗俊明返回去了一躺,其余人还在睡,他向沈岚风讲述了大概经过。
看了眼靠在自己肩头睡着的人,沈岚风放低声音问:“要立刻把人抓起来吗?”
“暂时不,小杰是那边安插的内奸,又何尝不会我们放出去的诱饵呢。看余纵的意思,应该是让郑招娣先监视着。”
沈岚风:“我要去帮忙吗?”
“不用,我去叫韩晨曦和荣一金,你和M002留下来看家。”
罗俊明说完便匆忙走进室内,昏暗的环境中,所有人都躺着,唯独M002盘腿坐在余纵的铺位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攸关。
那模样像极了一座墓碑,吓了他一跳。
“你干什么呢?”
“没什么。”M002被人打搅了十分不爽。
余纵出门前盯着这张脸看得特别投入,可是M002左看右看,都快把攸关的脸看出花来了,依旧毫无收获。
他奇怪地问罗俊明:“余纵出去前,一直用手比划攸关的腰是什么意思?攸关的腰受伤了吗?”
罗俊明挠了挠头:“这个,不如你把人家叫起来问问?”
“……问你不如问条狗。”M002脸一黑,想到罗俊明现在就是一只人形大狗狗,这句话骂得毫无杀伤力。
他憋闷地躺下,侧身面对着攸关的方向,小声说:“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赶紧走,别打扰攸关睡觉。”
你在那里叽叽咕咕就不会打扰?罗俊明一肚子的委屈,一脚把韩晨曦踹醒,又弯腰去扯开荣一金的被子。
两人一脸睡意,荣一金张大嘴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不清,刚要开口就被M002扔过来的枕头砸中脸。
罗俊明憋着笑提醒:“柚子在睡觉。”
荣一金恨不得将手里的枕头撕碎,气哼哼地站起来,路过时故意拿鼻孔看M002,用夸张的唇语无声说:“小矮子。”
M002最在意的就是自己这副十几岁的外貌,刚要站起来,脚踝被人攸关的脚尖碰了一下。
他低头看过去,人醒了。
攸关半支起身体,迷迷糊糊地把M002拽近,手臂绕到后面轻轻拍打他的后背:“余纵25岁才成年,你现在才20岁,还有五年成长期呢,不着急。”
“可是张卯说我的成年期是20。”“死人说的话能信吗?”攸关困顿的喊了一声“乖宝”,“睡吧,多睡觉就能长高高。”
青年身上残留着皂香,M002感觉周身似乎被软和的棉花包裹,心里无比踏实,一想到攸关的那句“乖宝”他就浑身发烫,这个待遇连余纵都没有得到过!M002不知道母亲怀抱有多温暖,可是在攸关这里,在他轻柔拍打他后背的动作中,他感觉到了来自亲人间独有的关怀疼爱。
身体蜷缩起来,额头抵着青年的胸口,M002抿了抿唇,用天真而期待的口吻问:“万一长不高怎么办,荣一金会一直嘲笑我。”
不露委屈的人突然表露内心感受,格外让人心疼。
可是攸关太困了,还没来得及心疼就又睡着过去,嘴里发出一句呓语:“那就怪你爹去,他基因有问题……”
M002:“……”
——
荣一金走出去老远还在想M002对攸关的照顾,太刺激了,父子俩都喜欢一个?
听到耳旁传来的笑声,韩晨曦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一个人傻笑什么?”
“没什么。”荣一金的话刚落,罗俊明就抬起一只胳膊把他和韩晨曦一起拦下。
“有血腥味,就在附近。”
韩晨曦进入戒备状态,手臂开始异化,荣一金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眼神变得凌厉。他们每一步都落得小心仔细,在罗俊明的带领下,朝着气味传来的方向靠近。
血腥味来自于一个巨大的四方垃圾桶,盖子敞开着,附近连个鬼影子也没有。
三具尸体被啃咬得面目全非,以扭曲的姿势折叠在一起,其中一张脸正面朝上,死不瞑目的眼睛呆板地看着外面的人。
罗俊明记得他们的脸:“应该是失踪的那三人。”
“可尸体为什么会在这里?”荣一金朝四周打量,看到一道人影从两栋高楼间的空隙跨过。
“上面有人!”韩晨曦也看到了。
正打算去追,消失的人再次出现在头顶,紧接着,一个大铁笼子从天而降。
罗俊明的身体瞬间拔高,举起双手撑住笼子,让韩晨曦和荣一金快从底部钻出去。
韩晨曦的身材大概是因为章鱼基因更加柔软,两手撑住地面,核心用力,轻巧地将双腿带了出去。
就在罗俊明试图将笼子扔出去的时候,上方的那人跳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重力,将他刚站直的双腿又压弯了,爬到一半的荣一金更惨,刚好卡在笼子和地面之间,差点吐血。
偷袭者拥有比罗俊明同样健硕的肌肉,甚至比他更高,额头上长着一个很大的肉瘤,眼皮往下压着,显得眼睛小得只剩下一条缝隙。
他身上的肌肉动了动,双腿分开同时往下用力。
荣一金这次是真的吐血了,韩晨曦立即将触手伸进去,卷住笼子往上提,却发现对方的力气竟然比他和罗俊明两人加起来还大。
“你到底是谁……”荣一金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头发在黑暗中变成了绿色,沿着笼子无声爬上去缠住了对方的腰身。
那人反应极快,反手握住那束头发,将荣一金从笼子下蛮横地拖出去。
预判到他要做什么,韩晨曦在荣一金被扔出去的瞬间,触手也跟了上去,在他即将撞向大楼时用将他裹住。韩晨曦分心的同时,那人也找到了攻击他的时机,脚下用力一跺,跳下去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摁进了水泥墙壁中。
韩晨曦头破血流,眼前阵阵发黑。按着他的人露出恶劣的笑:“变异者也不过如此。”
“收拾你足够了!”罗俊明终于抓住机会反击,从笼子上拆下一根钢条插进偷袭者的后背。
偷袭者疼得面部极快的扭曲了下,他反手握住钢条抽|出,转身就要扎向罗俊明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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