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结局(二)
徐太医迈着蹒跚的步伐,缓缓走过来,拉开了门栓。
他的身形已不似两年前那般矫健,看起来佝偻了很多很多,整张脸都快贴到地面了。
“小陛下,进来吧。”
徐老太医没有多问,只是让出一条路来,静静地等着门口的几个人走进来。
朝歌他自然是认得的,那位杜九杜大人他也熟悉,其余的两位,却是认不出了。
他揉了揉眼睛,心里想着,在朝歌身边的人,不应该是将军吗?
而杜大人身边的那个小跟班儿好像是叫暮戈来着,那孩子不爱说话,竟然没有一起过来。
哦对了,听说那些人都已经死了,看来是他也快死了,竟然能看见杜大人。
不过,杜大人被那满脸写着凶悍还有生人勿近的少年背着,难道亡魂没法自己走路么?
还真是奇怪……罢了罢了,不想了,他年纪大了,有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有时候连自己研习了一辈子的那些药材,都分不清了,这双手也总是控制不住地在做事的时候发抖。
“徐老先生,我想求您帮我救一个人。”
朝歌虔诚地对徐太医拜了拜,没有一丝一毫命令和为难的意思。
这徐太医他也算是老熟人了,只不过,两人却也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话。
“小陛下言重了……原是老臣不该拒绝,这样的要求换了早些时候定是万死不辞。可小陛下您看,老臣这双手,已经救不了任何人了。”
徐太医睁开浑浊的眼睛,伸出自己的一双手,哪怕什么也没拿,都抖得十分厉害。
他这样哪里还能救人呢,有时候吃饭都很困难。
可他习惯了什么事都由自己做,又不喜欢旁人打扰,这宅子里就没有一个丫鬟下人。
“那我求你,老头儿,本将军求你,想想法子,哪怕就是只给一个人救人的办法也行!”
顾知礼忘了对方没认出他来,也没顾得上解释,心里想的全是杜九的身体。
再拖下去,怕是更难治好了。普天之下,医术能赶得上徐太医的,基本上没什么人。
也就两个人可以和他相提并论,一个是南疆的大巫师,那个人邪气太重。还有一个就是西夏的圣医,只为西夏皇室看病。
不过如今他们之间的身份尴尬,再加上中间还隔了一个暮戈,这条路基本上也是行不通的。
“你说……你是什么人?”
徐太医一直半眯着的眼,这会才完全睁开,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能开口闭口把他叫“老头”的,这世上当是只有那一人——
可是,那个人不是两年前就死了吗?
没死在旧疾上,也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了宫里的天牢中,以那样一种悲惨潦草的方式结束了自己英雄的一生。
他虽然觉得顾知礼戾气太重让人不喜欢,可他对这位年少成名的将军也是十分佩服的,相处久了竟然也生出了几分类似于亲情的感情。
在得知顾知礼死讯的那一天,他竟然配错了一味药,自此,再也不接任何诊治,身体状况也是一落千丈。
他看着顾知礼,目光深邃,像是要透过他那张皮囊,看到灵魂最深处一般。
“啊呜啊呜呜呜!”
暮歌看着众人还是没有要救人的意思,离得原地打转儿。又不敢晃得太厉害,怕让杜九从背上掉下来。
“他…他是顾知礼。徐老先生,这件事我以后慢慢和你解释,要救的正是这位公子,您也认识的,杜九杜大哥!”
朝歌舍不得让暮戈着急,赶紧把后面的两个人拉到了前面来。
“怪不得……怪不得,哈哈哈,老夫就应该猜到,一定会是你们四个的。罢了,你们先和老夫进来吧,老夫先瞧一瞧,至于其他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徐太医看着他们,摆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笑得跟个老顽童似的。
他从前性格最是古板方正,作为太医,最讲究的就是做事一丝不苟,这种习惯已经深刻地影响到了他的生活。
而现如今,他没有任何身份,也放下了一直执着的医术,和最寻常的老人没什么两样。
这样的他,反而和先帝景阳有些相像了。
景阳念了一辈子,想要看他松快下来是什么样的,可惜走得早,没机会瞧见了。
“怎么样?”
朝歌迫不及待地问道,他分辨不出来徐太医的神情到底是好是坏。
“需要我们做什么,老头你尽管说,我们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弄来!”
顾知礼紧接着加了一句,他觉得看起来情况有些不太妙。
“就啊呜呜呜!”
暮歌也努力地发出一连串声音,试图组织成一句话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他这会身上已经收拾了好了,那个几乎快要成野人的样子好了很多,却还是又黑又野,看起来攻击性十足。
“准备后事吧,他已经药石无医。若是好生供着,精细地养着,佐以天底下最名贵的药物,还能活个三五年。若是就这么将就着,怕是只有三五个月了。”
徐太医轻轻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半晌才叹出来一口气。
其实他真的很难相信,这样一个全身筋脉尽断,又饥寒交迫的情况下,他竟然还能活下来。
这该是一种怎样的信念,才让他甘愿这般苟延残喘地活下来。
早知道,杜九虽是顾知礼的手下,可此人甚是心高气傲,顾知礼也没把他完全地当手下来看待。
就算说他是名门望族的公子也不为过。
“三五年?老头儿,你是在糊弄我吗,把人带到你这里,你居然告诉我药石无医了?你怎么会没有法子!”
顾知礼很难接受这个事实,这可是他过命的好兄弟,要不是为了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有,你敢听吗?听了,你敢做吗?”
徐太医收起那些看诊用的东西,重新塞进了那个落满尘灰的小箱子里,放在了最不显眼的角落。
“什么?”
顾知礼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儿,却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心里莫名地心慌,甚至不想听到后面的答案了。
“用他的命,换他的。”
徐太医指了指朝歌,又指了指床上的男人,“小陛下是药鼎体质,让他的全身血液供给杜大人,引入他的体内,修复所有筋脉。”
这样的话,很显然,朝歌是绝对活不成了。
全身的的血液,淌完就成一具干瘪的僵尸了。
“不行!”
“不行!”
两声拒绝同时响起,正是顾知礼和杜九说的。
这个办法,他们两个人都没办法接受,也绝不会让徐太医这样做。
可暮歌对于有些话听不太懂,只能急得在一旁干瞪眼睛,看着他们一会摇头一会否定的,眼睛都红了。
“我早知如此。”
徐太医摸了摸胡子,看着眼前的这四个人,眼中带了无限悲悯。
那时候他们四个在一起无忧无虑玩耍的样子,还让人觉得恍如昨日。
可转眼间,就成了这样无法挽回的局面。
倘若当初,他们之间有谁肯不那么偏执,愿意活得糊涂一些,得过且过一些,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痛苦发生了。
“就真的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顾知礼其实早就猜到,除了这种法子,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办法来救人了。
毕竟,这不是寻常的伤或病症,这是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早就葬身悬崖了。
“等会……老夫倒还有个方法,可以一试,不过能成的几率十分小。”
徐太医突然想到了什么,在医书上是有过相关的记载。
曾有一个人流了很多血快要死了,别人为了救他,就把羊的血想办法输进了他的体内,竟意外得救了。
可没多久,其余纷纷效仿,用动物血救人的,无一生还。
再后来,又有人尝试用人血,和最开始那个用羊血的一样,把人救活了。
于是,其他人便纷纷开始用人血救人。岂料,这样死的还是占了绝大多数,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什么办法?”
朝歌看到徐太医深沉的目光,直觉这件事情还是和他有关。
“换血,让你们两人的血,从不同的手腕,同时互相交换。只不过,这样的话,杜九大人一定会好,而小陛下您就不一定能活下来。”
“就算侥幸活下来了,从此以后,便也丧失了药鼎的特殊体质,于常人一般无二。”
“且过程极其痛苦漫长,不得停下来,也不得有人干扰。”
徐太医突然想到了之前的顾知礼,这些人还真是你救我,我救你,来来回回没个完。
“救。谁都不要阻拦朕,这是圣旨。”
朝歌突然站了起来,严肃地理了一下衣袖,把手别在后面。
他不再说,这是我欠你们的。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不欠他们,也会心甘情愿这样做。
他们四个人,缺一不可,本就是一家人,又怎么能顾此失彼呢?
而且,自己不能总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切,什么都不付出吧。
更何况,他听到那句从此与常人无二,就更加心动了。
他也想做个普通人,做一个真正属于自己为自己而活的人。
那些不该有的心软,想要解救每个人的心态,不该任由它泛滥下去。
是的,他想自私地把自己的爱都留给身边有限的几个人。至于天下人,他不会辜负,也不会再舍弃自己而保全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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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形已不似两年前那般矫健,看起来佝偻了很多很多,整张脸都快贴到地面了。
“小陛下,进来吧。”
徐老太医没有多问,只是让出一条路来,静静地等着门口的几个人走进来。
朝歌他自然是认得的,那位杜九杜大人他也熟悉,其余的两位,却是认不出了。
他揉了揉眼睛,心里想着,在朝歌身边的人,不应该是将军吗?
而杜大人身边的那个小跟班儿好像是叫暮戈来着,那孩子不爱说话,竟然没有一起过来。
哦对了,听说那些人都已经死了,看来是他也快死了,竟然能看见杜大人。
不过,杜大人被那满脸写着凶悍还有生人勿近的少年背着,难道亡魂没法自己走路么?
还真是奇怪……罢了罢了,不想了,他年纪大了,有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有时候连自己研习了一辈子的那些药材,都分不清了,这双手也总是控制不住地在做事的时候发抖。
“徐老先生,我想求您帮我救一个人。”
朝歌虔诚地对徐太医拜了拜,没有一丝一毫命令和为难的意思。
这徐太医他也算是老熟人了,只不过,两人却也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话。
“小陛下言重了……原是老臣不该拒绝,这样的要求换了早些时候定是万死不辞。可小陛下您看,老臣这双手,已经救不了任何人了。”
徐太医睁开浑浊的眼睛,伸出自己的一双手,哪怕什么也没拿,都抖得十分厉害。
他这样哪里还能救人呢,有时候吃饭都很困难。
可他习惯了什么事都由自己做,又不喜欢旁人打扰,这宅子里就没有一个丫鬟下人。
“那我求你,老头儿,本将军求你,想想法子,哪怕就是只给一个人救人的办法也行!”
顾知礼忘了对方没认出他来,也没顾得上解释,心里想的全是杜九的身体。
再拖下去,怕是更难治好了。普天之下,医术能赶得上徐太医的,基本上没什么人。
也就两个人可以和他相提并论,一个是南疆的大巫师,那个人邪气太重。还有一个就是西夏的圣医,只为西夏皇室看病。
不过如今他们之间的身份尴尬,再加上中间还隔了一个暮戈,这条路基本上也是行不通的。
“你说……你是什么人?”
徐太医一直半眯着的眼,这会才完全睁开,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能开口闭口把他叫“老头”的,这世上当是只有那一人——
可是,那个人不是两年前就死了吗?
没死在旧疾上,也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了宫里的天牢中,以那样一种悲惨潦草的方式结束了自己英雄的一生。
他虽然觉得顾知礼戾气太重让人不喜欢,可他对这位年少成名的将军也是十分佩服的,相处久了竟然也生出了几分类似于亲情的感情。
在得知顾知礼死讯的那一天,他竟然配错了一味药,自此,再也不接任何诊治,身体状况也是一落千丈。
他看着顾知礼,目光深邃,像是要透过他那张皮囊,看到灵魂最深处一般。
“啊呜啊呜呜呜!”
暮歌看着众人还是没有要救人的意思,离得原地打转儿。又不敢晃得太厉害,怕让杜九从背上掉下来。
“他…他是顾知礼。徐老先生,这件事我以后慢慢和你解释,要救的正是这位公子,您也认识的,杜九杜大哥!”
朝歌舍不得让暮戈着急,赶紧把后面的两个人拉到了前面来。
“怪不得……怪不得,哈哈哈,老夫就应该猜到,一定会是你们四个的。罢了,你们先和老夫进来吧,老夫先瞧一瞧,至于其他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徐太医看着他们,摆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笑得跟个老顽童似的。
他从前性格最是古板方正,作为太医,最讲究的就是做事一丝不苟,这种习惯已经深刻地影响到了他的生活。
而现如今,他没有任何身份,也放下了一直执着的医术,和最寻常的老人没什么两样。
这样的他,反而和先帝景阳有些相像了。
景阳念了一辈子,想要看他松快下来是什么样的,可惜走得早,没机会瞧见了。
“怎么样?”
朝歌迫不及待地问道,他分辨不出来徐太医的神情到底是好是坏。
“需要我们做什么,老头你尽管说,我们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弄来!”
顾知礼紧接着加了一句,他觉得看起来情况有些不太妙。
“就啊呜呜呜!”
暮歌也努力地发出一连串声音,试图组织成一句话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他这会身上已经收拾了好了,那个几乎快要成野人的样子好了很多,却还是又黑又野,看起来攻击性十足。
“准备后事吧,他已经药石无医。若是好生供着,精细地养着,佐以天底下最名贵的药物,还能活个三五年。若是就这么将就着,怕是只有三五个月了。”
徐太医轻轻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半晌才叹出来一口气。
其实他真的很难相信,这样一个全身筋脉尽断,又饥寒交迫的情况下,他竟然还能活下来。
这该是一种怎样的信念,才让他甘愿这般苟延残喘地活下来。
早知道,杜九虽是顾知礼的手下,可此人甚是心高气傲,顾知礼也没把他完全地当手下来看待。
就算说他是名门望族的公子也不为过。
“三五年?老头儿,你是在糊弄我吗,把人带到你这里,你居然告诉我药石无医了?你怎么会没有法子!”
顾知礼很难接受这个事实,这可是他过命的好兄弟,要不是为了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有,你敢听吗?听了,你敢做吗?”
徐太医收起那些看诊用的东西,重新塞进了那个落满尘灰的小箱子里,放在了最不显眼的角落。
“什么?”
顾知礼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儿,却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心里莫名地心慌,甚至不想听到后面的答案了。
“用他的命,换他的。”
徐太医指了指朝歌,又指了指床上的男人,“小陛下是药鼎体质,让他的全身血液供给杜大人,引入他的体内,修复所有筋脉。”
这样的话,很显然,朝歌是绝对活不成了。
全身的的血液,淌完就成一具干瘪的僵尸了。
“不行!”
“不行!”
两声拒绝同时响起,正是顾知礼和杜九说的。
这个办法,他们两个人都没办法接受,也绝不会让徐太医这样做。
可暮歌对于有些话听不太懂,只能急得在一旁干瞪眼睛,看着他们一会摇头一会否定的,眼睛都红了。
“我早知如此。”
徐太医摸了摸胡子,看着眼前的这四个人,眼中带了无限悲悯。
那时候他们四个在一起无忧无虑玩耍的样子,还让人觉得恍如昨日。
可转眼间,就成了这样无法挽回的局面。
倘若当初,他们之间有谁肯不那么偏执,愿意活得糊涂一些,得过且过一些,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痛苦发生了。
“就真的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顾知礼其实早就猜到,除了这种法子,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办法来救人了。
毕竟,这不是寻常的伤或病症,这是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早就葬身悬崖了。
“等会……老夫倒还有个方法,可以一试,不过能成的几率十分小。”
徐太医突然想到了什么,在医书上是有过相关的记载。
曾有一个人流了很多血快要死了,别人为了救他,就把羊的血想办法输进了他的体内,竟意外得救了。
可没多久,其余纷纷效仿,用动物血救人的,无一生还。
再后来,又有人尝试用人血,和最开始那个用羊血的一样,把人救活了。
于是,其他人便纷纷开始用人血救人。岂料,这样死的还是占了绝大多数,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什么办法?”
朝歌看到徐太医深沉的目光,直觉这件事情还是和他有关。
“换血,让你们两人的血,从不同的手腕,同时互相交换。只不过,这样的话,杜九大人一定会好,而小陛下您就不一定能活下来。”
“就算侥幸活下来了,从此以后,便也丧失了药鼎的特殊体质,于常人一般无二。”
“且过程极其痛苦漫长,不得停下来,也不得有人干扰。”
徐太医突然想到了之前的顾知礼,这些人还真是你救我,我救你,来来回回没个完。
“救。谁都不要阻拦朕,这是圣旨。”
朝歌突然站了起来,严肃地理了一下衣袖,把手别在后面。
他不再说,这是我欠你们的。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不欠他们,也会心甘情愿这样做。
他们四个人,缺一不可,本就是一家人,又怎么能顾此失彼呢?
而且,自己不能总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切,什么都不付出吧。
更何况,他听到那句从此与常人无二,就更加心动了。
他也想做个普通人,做一个真正属于自己为自己而活的人。
那些不该有的心软,想要解救每个人的心态,不该任由它泛滥下去。
是的,他想自私地把自己的爱都留给身边有限的几个人。至于天下人,他不会辜负,也不会再舍弃自己而保全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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